第20章
第20章
每日早起,軍營準時集合訓練。
帝國的邊境,十萬大山高聳入雲,山氣水霧彌漫四方,在這裏守衛的軍隊,如同在雲中作戰,所以被成為雲間軍。
任忌所駐守的地方,叫端涯口,是帝國最西南的邊境,被譽為天涯的端點。以駐地為名,他們的軍營便叫端涯營,這樣大大小小的軍營點在蜀郡中有8個,統稱雲間八軍。
每一個營地,都配有督尉一員,是最高的管理和決策長官,督尉以下是正副團練,負責平時的治軍和訓練,再往下便是普通軍人,再根據軍功,獲得升遷機會,大概就是這樣的權利構成。
任忌的目标很明确,要想取得功名利祿,就必須要當上團練,再晉升成督尉,這樣就能與朝廷中央取得直接聯系,就有機會往更高一級的都督和将軍位晉升。
鴻鹄之志,當上副團練是第一步。
現在的副團練,一看就是出身稍微優于其他庶民的,靠着家裏的關系,剛入營便得了個官職做。
不過副團練沒有什麽實際權利,只不過是晉升必須的跳板罷了,不需要什麽真才實學,花錢基本就能打點明白。
因為任忌心知肚明這副團練怎麽來的,所以對這副團練朱樸也沒多少尊敬,一直對他不冷不熱,更不會向其他的士兵,為了少訓練,少吃苦,紛紛拿出自己的一點積蓄“孝敬”副團練。
時間久了,朱樸還真就拿自己當個人物,每天都要借着權勢欺負欺負新兵,從他們那裏收點好東西,要不然就加重訓練,一時間嚣張跋扈,無人能管。
一日,騎術訓練。
任忌翻身跨上自己高大雄健的黑珍珠,往隊伍中一站,鶴立雞群,好生威風。
黑珍珠是不可多得的好馬,正直壯年,純黑的毛色和健壯的肌肉一下子吸引了正在一旁監督訓練的朱樸。
朱樸眼前一亮——這可真是匹好馬,之前怎麽沒發現,這新兵看着瘦骨嶙峋的,一看就好欺負,這下可有坐騎了……
打着如意算盤,朱樸揮揮手,示意狐朋狗友們聚在身邊,氣勢洶洶的沖着任忌走過去。
“你,騎黑馬那個,下來,我們副團要騎。”一個小喽啰嚣張地指着任忌道。
任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回道:“參軍的時候我便說了,這匹馬屬于我私人,并未上交軍隊。”
那小喽啰冷哼一聲,回道:“喲,你1他1媽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這馬是你說不交就不交的嗎?”
任忌看都沒看他,看起來這群人成心找茬,看來今天必定無法相安無事的度過。
他看都懶得看小喽啰一眼,回道:“交了也沒用,這匹馬只有我能騎。”
朱樸忍不住,厲聲喝道:“小小新兵,私斂財物,哦……”他看了看手下送來的名冊,接着道:“任忌是吧,小小庶民,哪有錢買來這樣的寶馬,說!你是不是拿了軍營的錢?”
任忌無奈地看着他,這借口找的也太爛了,他帶着黑珍珠入伍的,怎麽可能拿軍營的錢買馬?旁邊看熱鬧的士兵也強忍着笑意,神情扭曲的看着事态發展。
懶得和他們廢話,任忌跳下馬來,沖着朱樸道:“你騎吧,可是我告訴你,寶馬認主,你技術不夠,出了什麽事,我概不負責,諸位也幫我做個證人。”
朱樸對這寶馬垂1涎欲滴,仗着自己平日騎術還不錯,也沒聽清任忌的警告,拖着自己發胖的身軀,艱難地爬上了馬背。
黑珍珠被他吓得一驚,四肢直打顫,早已習慣主人纖瘦的身材,突然跨上來一個大胖子,縱是健碩的寶馬也不能立刻習慣。
朱樸坐穩了馬背,才發現這匹馬是真的高大,坐在馬背上都不敢看地面,這哪裏是騎馬,這分明是騎了只騰雲的飛龍。
手下的小喽啰沒有眼裏見,看不出副團練已經吓得滿身大汗,頭暈目眩,還在下面起哄。
“老大威武!”
“這馬和您太配了!”
“老大!快跑起來試試馬!”
朱樸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即使吓得面如土色,也不想在手下面前跌了臉面,于是強迫自己,拉起馬缰,驅馬跑起來。
黑珍珠跑了幾步,覺得背上的感覺與平日不一樣,這背上的人死沉死沉的不說,一雙讨厭的腳還狠狠地踹着自己的肚子,與平日裏溫柔的任忌大不相同。
黑珍珠的屁股被背上的人抽的疼,憤怒的疾馳起來,在跑馬場裏發揮着它日行千裏的本事,跑到如同一道疾風,呼嘯而過,惹得士兵們紛紛贊嘆。
小喽啰們喊叫聲不斷,朱樸得意洋洋,開始享受疾馳的快1感,說什麽寶馬認主,你看,這不也乖乖的跑起來了嗎?以後這馬歸了自己,騎起來,得多威風……
正得美滋滋的想着,腳下嘚瑟的一用1力,黑珍珠吃痛,終于憤怒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背上的果然不是熟悉的主人,氣的當時便擡起後蹄,借着巨大的速度,把背上那油膩的胖子整個甩了出去。
朱樸正春風得意,猝不及防,加上速度太快,缰繩脫手,這個人飛出去十米遠,重重的落在地上,五髒俱裂,竟然就這麽斷了氣。
黑珍珠氣的抖了抖鬃毛,快速跑回任忌身邊,噴了個鼻息表示自己的不滿,任忌摸了摸他的耳朵,表示安慰。
小喽啰們壯起膽子沖着朱樸走過去,哆哆嗦嗦地喊道:“死…死了。”
衆人的目光唰的聚焦在一人一馬上,任忌靠在黑珍珠身上,滿臉無所謂,道:“關我什麽事,諸位也聽見了,是他來搶我的馬,警告的話也說過了,執迷不悟,丢了性命,這怪不了我和我的馬。”
小喽啰指着任忌破口大罵:“你這狗東西就是想讓這妖駒摔死老大,這麽危險,你怎麽不多提醒幾句,就那麽兩句話,誰知道啊!”
任忌雙手抱在胸前,冷着臉道:“這世上任何一個人,我都只救一遍,如果不聽我的,還要第二次去送死,我就一定會成全他。”
這是任忌的師傅告訴他的,師傅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如果要尋死,救他一次是為人本分,第二次還要繼續送死,那就是真的不想活,這時候再救,反而落得一身埋怨。
任忌深以為然,多年一直奉行此道,人生在世身不由己,唯獨可以自由的選擇生死,這是旁人不能剝奪的權利。
團練和督尉很快來到事發地,多人作證是朱樸先搶馬,證據确鑿,而且他平日裏為人不善,欺壓了不少兵卒,此時一下成為衆矢之的,紛紛指責平日裏根據賄賂,增減訓練的惡行。
事件明朗,任忌和黑珍珠洗清了嫌疑,朱樸的狐朋狗友們樹倒猢狲散,立馬沒了聲音。
這可憐的朱樸在當了短短幾個月不到的副團練後,便一命嗚呼,屍體被送還了老家。
副團練的位置空缺出來,又沒有能花錢買下這職務的兵卒,督尉便只好從庶民裏選一位平日表現良好的。
以任忌的功夫,老早便脫穎而出,加上平日裏為人平和正直,很多人都推舉他。
任忌很快被認命為新的副團練,這升職速度之快讓他實在沒想到,黑珍珠的事件也真是因禍得福,自己從來沒想過要對朱樸痛下殺手,這只是一個意外而已,朱樸死後自己馬上取而代之,一定要受一大幫人诟病。
不過,他才不在乎。
诟病就诟病吧,人言又殺不了人,相比之下,離成功又近一步,倒是令他倍感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