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在軍營日子過得飛快,每天準時的起居和勞累的訓練,讓任忌幾乎沒有時間思考別的事情。

小白的身影,每晚都會出現在他甜蜜的夢中,睡前躺在床上,也都在擔心那孩子究竟習慣與否。

軍營裏對于他的态度分成截然不同的兩派,一派邊是當時支持他做副團練的兵卒們,那些窮苦出身的貧民十分感激任忌的寬和清廉,他們無需拿出為數不多的存款去孝敬上級,更不會因此而受到殘酷的加訓,任忌總是會根據每個人的程度,安排适當的訓練,久而久之,他所管理的兵卒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而且沒有受傷或者因為受不了而逃跑的。

另一派則是堅信是任忌僞裝了意外,殺死朱樸上位,因此從來不願意與任忌來往,甚至對他避之不及,很不湊巧的是,任忌的頂頭上司——團練魏翔,便是此派的代表人物。在工作往來中,處處掣肘,讓任忌舉步維艱。

任忌很無所謂,他早就看出來魏翔是個急功近利的人,只有莽夫之勇,書讀的不多,空憑着點功夫,平日裏倒是沒有什麽大的惡行,雖然讨厭自己。但也不是罪大惡極的人,有什麽事忍讓着點,大家還是能相安無事的度日。

大約五年前,奕猊族曾經與殇朝有過一次戰争,規模不大,以奕猊族兵敗稱臣,首領阿骨黑逃亡收場。雖然說戰争影響不算大,但是奕猊族留在邊境上的蠱蟲毒蛇之類,還是多的很,邊境附近的百姓皆深受其害。同時,當年兵敗流竄的阿骨黑不時在邊境活動,多年來朝廷不時派人抓捕,卻都被那狡猾且身手不凡的阿骨黑逃掉,甚至還損失了朝廷不少人馬。

朝廷于是不再派兵搜尋,不過貼出了懸賞,凡抓到阿骨黑的人,升官加爵。這條懸賞令嫌少有人願意嘗試,阿骨黑身手不凡,以一對十完全沒問題,再加上熟悉地形,像條泥鳅一樣撈不着,吃力不讨好,條件又險峻惡劣,久而久之,逐漸淡忘了還有這條懸賞。

任忌就更不知道了,五年前他還在京城陪着太子讀書呢,哪裏知道這阿骨黑其人如何。

但是魏翔不一樣,一直以來都把抓捕阿骨黑當成人生追求,因此對他的動向額外關注。

轉眼任忌已經在軍營裏呆了快一年,多疑又穩重的性格讓他習慣于每天在夜晚騎馬出去巡視一圈。這個時間只有他自己一人,能安靜的想想事情,沉澱沉澱。

此時正是夏季,叢林中的夜晚霧氣彌漫,任忌小心的驅使着黑珍珠放慢腳步。

黑珍珠的鼻子草木瘙癢的難受,直噴着粗氣,任忌拍拍它的脖子,道:“好了好了,安靜一點。”

黑珍珠馬上聽話的不出聲。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任忌聽到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聲音時隐時現,不是很清楚,但是應該不會聽錯,是從東邊傳來的。

任忌調轉馬頭朝東,悄悄的遁着夜色潛行過去,躲在樹後,他看到了幾棟苗氏寨子,發出幽幽的火光,火光中映着幾個人影,忙忙碌碌不知在布置什麽。

任忌眯起眼睛來觀察着,霧氣又重了些,實在看不清楚,又不敢打草驚蛇,邊境上什麽樣的人都有,加上叢林裏毒蛇毒蟲繁多,身上沒有護甲,還是小心為妙。

悄悄記住位置,任忌拉着黑珍珠慢慢離開,想等明天天亮以後再來查看。

第二天一早,任忌便沖到魏翔的軍帳前,報告了這件事,與此同時,幾個早上巡邏的小兵跑回來,磕磕巴巴的道:“團練…太…可怕了,竹芝村,整…個村子都死了……不剩一…個。”

魏翔拍案而起,喊道:“因為什麽死的?”

小兵回道:“不…不知道…”

魏翔想了想,說道:“可能是因為瘟疫,走,去看看。”

任忌正靠在軍帳上,聞言擋住了魏翔的去路,道:“魏團練不覺得蹊跷嗎?一個村子的人一夜盡亡,怎麽可能是因為瘟疫。”

魏翔當然知道不是瘟疫,這種一個村子被滅的情況,只可能是因為南疆的蟲蠱,這樣陰毒的蠱,只可能是阿骨黑的手筆,他自覺得這是個立功的好機會,不想讓武功高于自己的任忌搶了功,因此騙他說是瘟疫。

魏翔瞪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任忌接着道:“剛才我說了,昨夜那個寨子裏還有燈火和幾個人影,村子裏的人死了,應該是那幾個人幹的,說明他們并未打算逃跑,你這樣貿然前去,會有危險的。”

魏翔怒道:“許是你看錯了,要是殺了一村的人,還留在裏面,等着被抓嗎?”

任忌皺起眉頭,煩躁地道:“魏團練要是想去,請務必帶上我,還能幫個忙。”

他實在是不想看着魏翔帶着手下的兵卒去送死,因此決定跟去看看,危難時刻也能幫個忙。

魏翔冷冷地道:“不必了,你留下來訓練吧。”

任忌沒有再說話,讓開道路,冷冷地看着魏翔點了一隊人馬,疾馳而去,他的原則不能變,已經提醒過一次,仁至義盡,還要再去送死,就跟他沒關系了。

不過,跟着魏翔一起出去的兵卒們沒有錯,他們的命還是得救的,任忌迅速向兵器庫跑去。

“初墨!初墨!”任忌敲着窗戶喊道。

“你好吵啊,幹嘛。”初墨從裏面走出來,依舊是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情。

任忌與初墨這一年來已經成為好友,初墨是一個觀察和辦事能力極強的人,記憶力又驚人的好,否則如何能一個人把龐大的兵器庫管理的井井有條,初墨在任忌當上副團練後,幫他迅速整理了手下人員的名單,又通過幾天的觀察,把每個人的特點和優勢分析出來,有了他的幫助,任忌的這個副團練當的順風順水,紀律森嚴,更是整個端涯營戰鬥力最強的分隊,作為回報,他每天幫初墨幹點粗活累活,二人建立起牢不可破的“互相利用”關系。

從前任忌總覺得自己過于涼薄,對于俗世已經是毫不關心,沒想到與初墨一比,簡直小巫見大巫,初墨這個人,是真的超然物外到一定境界,一年來說的最多的話就是“關我什麽事”,初墨的生活裏,除了工作以外就是休息,沒有任何一點事情能在他的心裏驚起波瀾,他是對這人世徹底不管不顧的人,而任忌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面對很多事情還是忍不住去幫忙。

就好比要去救魏翔等人,換做是初墨,一定會覺得浪費時間還不如去把自己的工作多完成一點,別人的命,關他什麽事。

任忌道:“你有沒有那種解毒的藥什麽的,給我拿點。”

初墨轉身走進去,很快又出來,拿着一個小藥盒,道:“中毒了吃進去就行,能暫時減緩血流速,記得要把毒液弄出來。”

任忌接過藥盒道:“邊境上疑似有…”

初墨打斷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拿着藥就行了,幹嘛用關我什麽事,你出去小心點,争取活着回來,要不沒人幫我搬東西。”

任忌無奈地扶額,道:“你的關心聽起來真讓人舒服啊。”

初墨投給了他一個“關我什麽事”的表情,轉身走進屋裏。

任忌無奈地笑了笑,能讓初墨關心這麽幾句,已經是交心朋友才能有的待遇,他該知足了。

時間不等人,任忌飛身上馬,沖着竹芝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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