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萌芽
第1章 萌芽
九月中旬的臺東市盛暑未消,因為臨海又地處多雨濕潤的亞熱帶,氣候總是如蒸籠一般,蒸得眼前白茫茫盡是缥缈的熱氣。
此時已是晚上八點,炎熱的情況也沒有緩解,丁溪坐在寝室微弱的空調風下,熱得滿後背都是汗,他稍稍挽起長袖外套的袖子,這才稍微好些。
他隔壁挨着床的室友阮俊豪已經熱得直吐舌頭,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熱化了骨頭,半天舉着手機一動不動,偶爾哀怨地呻1吟一聲,證明他還堅強的活着。
其他兩個室友還沒回來。
丁溪覺得燥熱得厲害,拿了一張紙給自己扇風,感受到微涼的風絲。
電腦下面的小企鵝跳動着,顯示有新消息。
他拖動鼠标點開消息看,發信人是編輯七兔。
【編輯七兔】:溪溪寶貝,今天跟領導請好産假啦,我下周開始就專心待産啦!
丁溪讀完消息,抿唇淺笑,放下手裏扇風的紙,打字回複。
【溪邊有草】:恭喜兔兔,祝你生産順利,一切平安。
停了一會,他又打字。
【溪邊有草】:哦對了,禮物收到了嗎,這幾天應該寄到了。
【編輯七兔】:收到了收到了,謝謝溪溪,你送我的孕期睡眠枕頭已經用上了,真是太貼心了!
對方随後發來一張正在使用的圖片,看見自己的禮物被人喜歡,丁溪心滿意足。
【溪邊有草】:我查了好多資料,孕媽媽後期睡覺的時候不方便,用這個墊着肚子會舒服很多。
在高一那一年,丁溪正式簽約流量最大的小說網站“點墨文學城”,成為一位罕見的,寫女頻的男作家,從那個時候開始,編輯七兔就是他的責編。
這麽長時間以來,七兔鼓勵他,幫助他完成一部又一部的作品,親眼見證丁溪的筆名“溪邊有草”從一個剛簽約的小透明,一躍成為網站頭部作家。
他們之間合作愉快,閑暇之餘還會分享彼此的生活,早已是親密的摯友,能為好友辛苦的孕期出一份力,替她緩解不适,丁溪感到很開心。
【編輯七兔】:哎,你真是我見過最溫柔細膩的男孩子,不愧是能寫出女頻爆款的作者!
丁溪看着七兔對他的贊揚,有些不好意思,謙虛回複。
【溪邊有草】:哪有了,算不上爆款,普普通通吧。
【編輯七兔】:別謙虛了寶貝,你上一本完結的《渡西風》一直到現在都霸榜咱們網站季度第一呢,還說不是爆款。
丁溪正要打字回複,旁邊的阮俊豪突然打了雞血似的,從懶人沙發上一躍而起,哀嚎道:“救命啊,劉曉薇這狗,怎麽這麽難約啊!”
他轉過臉去,淺淺一笑,問他:“怎麽了,被女神拒了?”
“是啊!”阮俊豪又是仰天長嘯,頹廢道:“我想約她十一一起出門玩,她居然拒絕我了,拒絕就算了,理由還是我們倆是哥們,不要浪費時間約會,有那個時間不如讓她多去釣釣同校的純情男大。”
別看現在新生剛開學一個月,在阮俊豪每日每夜的念叨下,他這位女神劉曉薇的大名可謂整個寝室都熟悉了。
只可惜,阮俊豪把劉曉薇當女神,人家貌似拿他當哥們。
丁溪沒說話,只是遞上一個同情的眼神。
“啊啊啊啊!”阮俊豪開始發瘋,跨坐在沙發上用手機砸着腦袋,發自肺腑感慨道:“暗戀太難了!”
他仰天長嘯,看着寝室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發呆,過了會,突然道:“我要是有溪溪你這個長相就好了,感情之路就不會這麽坎坷了。”
突然被cue到的丁溪愣了一下,擡起眉毛,無奈笑道:“別這麽消極呀,你也沒有很不順利,才剛開始呢。”
阮俊豪搬着小沙發湊近他,八卦道:“哎溪溪,快跟我分享一下作為一個頂級帥比的日常生活,你是不是從來沒暗戀過誰啊,就憑你這張臉,只要去表白都能成功吧?”
“哪有那麽神,感情又不止看臉。”丁溪被他充滿求知欲的目光逗笑了,認真回答道:“抱歉啊,我從來沒跟誰表白過,所以真的不知道。”
“錯了溪溪。”阮俊豪眯起眼睛,啧啧道:“感情确實應該看內在,但如果沒有一張漂亮的臉蛋,是不會有人願意了解你內在的。”
丁溪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個話,只好安慰他,柔聲道:“別這麽想,一來你長得也不差,肯定有人願意了解你有趣靈魂的,二來,你跟劉曉薇三年高中同學,感情要好,已經不需要靠這些膚淺的表象來彼此了解了。”
阮俊豪又嘆了口氣,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兒,感慨道:“你說得對溪溪,還是你的安慰最管用,不過話又說回來,我要像你就好了,沒有喜歡的人,一身輕松。”
聽見這話,丁溪愣了下,無奈笑笑,他才沒有一身輕松,他也有自己的好感對象,只不過從未跟人提及而已。
好感對象就是住在他對門的室友——簡彧。
他微微翹起凳子,轉過臉去,隔着敞開的宿舍門,一眼就看見對門寝室靠門的那張椅子。
椅子上坐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一米九的淨身高讓他擁有一條傲人的大長腿,縮在着逼仄狹小的桌子下顯得尤其局促。
簡彧正側着臉專注跟室友打游戲,眼睛緊緊盯着屏幕,并沒有注意到對門寝室的丁溪正小心翼翼的觀察他。
丁溪趁機多看了兩眼。
這世上的帥哥美男大概分成三種,有帥的,有特別帥的,還有一種就是簡彧,他屬于帥得很特別的。
因為爺爺是德國人的緣故,簡彧頂着一張混血長相的臉,皮膚白皙,眼窩深邃,鼻梁又挺又直,側過臉時的模樣很像古希臘的雕塑,五官挑不出一點瑕疵。
他的頭發是天生自然卷,又密又厚的壓在頭頂,劉海經常卷卷的垂在額前,這樣的發型中和掉五官的淩厲感,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只軟趴趴,毛茸茸的大狗狗。
也不知道游戲上出現了什麽下飯的操作,簡彧突然開始握着鼠标狂笑,一邊調侃同局游戲的隊友,一邊笑得臉頰緋紅,挂着兩個淺淺的酒窩,甜得要命。
丁溪每次看見他的笑容,總是會聯想起老家鄰居家養的一條薩摩耶,那只小狗每次見到他都是這麽笑,吐着小粉舌頭,冒着傻氣,又憨又可愛。
“不玩了不玩了,笑死我了,你也太菜了,哪有人閃現和點燃放反了的。”簡彧摘下耳機,笑着站起身,“我衣服洗好了,我去收一下。”
丁溪連忙收回視線,裝作無事發生。
挺直後背,認真的看向自己的電腦屏幕,假裝忙碌。
這電腦可真電腦啊。
他能聽見簡彧的腳步聲由遠到近,經過他的身後,向走廊盡頭的盥洗室走去。
這時他才發現,編輯七兔又給他發來消息,而他一直沒回。
【編輯七兔】:對了溪溪,我找你是要說正事的,我休産假以後網站已經給你安排了新的責任編輯,但是最近人手不夠,具體是誰下周才能定,新編輯會主動加你的,放心吧。
【編輯七兔】:說到這,我還想順便問問你呢,《渡西風》已經完結有一段時間了,你下一本書規劃好了嗎,想寫什麽?
看見消息,丁溪沒有立刻回複,他淺淺皺眉,盯着桌面發呆,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渡西風》是他第一次嘗試寫古代權謀題材的小說,為了讓故事更加真實,連載期光是為了寫大綱、設計劇情,他就查閱了不下十幾本歷史類書籍。
其中用來考證古代日常生活的資料更是準備了厚厚一大本。
雖然最後反響不錯,但實在是太累人,緊接着再讓他開一本劇情複雜的小說,怕是身體和時間都吃不消。
丁溪想了半晌,沒什麽思路,索性回複。
【溪邊有草】:我還沒想好哎,但是大概率是本小清新的文章吧,換換腦子。
【編輯七兔】:這樣啊,我給你個思路吧,最近女頻暗戀文很火,就是那種雙向暗戀的,好多人喜歡,收訂比也漂亮,你可以參考一下。
丁溪打字的手懸在鍵盤上。
暗戀?
他的腦海裏再一次蹦出那只超級大只的對門薩摩耶來。
簡彧這個人,無論從外貌還是性格上,都像是為女頻小說量身定制的男主人設。
外形俊美,性格陽光,無可挑剔。
丁溪猶豫了一下,雖然很适合,但簡彧畢竟是自己日常生活中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對門室友,要是拿室友當原型寫成小說,這感覺實在是有點奇怪。
【溪邊有草】:謝謝兔兔,我再構思一下,等想好了就開文。
七兔也很善解人意,回複道:
【編輯七兔】:沒關系,我們溪溪的水平在這呢,寫什麽都很棒,你慢慢構思,休息夠了再開文,先忙你大學的事情,加油哦。
丁溪心裏一暖,笑着回複一個可愛的小貓表情包,結束和七兔的對話。
他站起身,從衣櫃裏取出自己的髒衣筐,有幾件夏天的外褲穿過還沒洗,剛才洗衣房一直有人在,剛剛才空出來。
絕對不是因為簡彧現在正在盥洗室收衣服,絕對不是。
端着髒衣筐走向盥洗室,老遠就看見簡彧高大的身形蹲在地上,寬薄的後背擋住整個洗衣機的門,丁溪走進看才知道,他正拿着一張酒精消毒巾,從內到外清潔剛剛使用完畢的洗衣機。
聽見腳步聲,簡彧随意向後瞥了一眼,正要轉回來繼續幹活時,突然反應過來來的人是丁溪,他趕忙站起身,笑道:“你也來洗衣服?”
“嗯對。”丁溪不太敢看他的眼睛,抱着髒衣筐走向另一個敞開的洗衣機。
“溪溪,你用這個。”簡彧叫住他,笑着晃了晃手裏的濕紙巾,邀功似的道:“我剛剛消毒完的,還開了桶自潔,很幹淨。”
丁溪抿唇笑了笑,朝他微微點頭,說道:“謝謝你。”
跟那些大大咧咧的室友不同,丁溪從小到大就比較講究,尤其是在洗衣機這種公用的物品上,更是有嚴重的潔癖,基本每次使用之前和之後都要用消毒濕巾徹底消毒一遍。
原本還擔心自己的行為太過潔癖惹人不喜,可難得的,簡彧竟然跟他有同樣的習慣,這讓他生出一種他們是同類人的竊喜感。
心底對簡彧的好感度又加了幾分。
“不客氣。”簡彧燦爛一笑,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那你慢慢洗,我先回寝室了。”
“拜拜。”丁溪努力讓自己說的話聽起來自然,即使他一直都不怎麽敢直面簡彧的眼睛。
簡彧輕輕一笑,擡起手在丁溪的左肩上拍了拍,柔聲道:“拜拜溪溪。”
結束對話後,簡彧用一種自認為潇灑自然的姿勢走出盥洗室,走了兩步覺得不太對勁,這才發現他剛才同手同腳,順拐了半天。
他默默祈禱丁溪沒有發現他的囧樣。
他捂着躍動的小心髒,走到宿舍門口,腦海裏還在回想剛才盥洗室的情景。
天啊,他剛才拍了溪溪的肩膀,會不會太刻意了讓人家不舒服了!
天啊,溪溪用了他擦拭過的洗衣機,簡彧啊簡彧,這活算是沒白幹!
天啊,溪溪怎麽長得那麽好看,看了這麽久一點都看不夠!
天啊,溪溪身上為什麽總是香香的,怎麽會有這麽精致的男孩子!
天啊,溪溪剛才主動跟我說拜拜了,他說話的樣子怎麽就那麽可愛!
簡彧失魂落魄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剛才跟他打游戲的室友伸長脖子,問道:“回來了,要不要繼續?”
簡彧脫口而出:“天啊!”
室友:???
簡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差點把內心的感慨抒發出去,趕緊咬住話頭,咳嗽兩聲掩蓋尴尬,說道:“玩玩玩,上號!”
與此同時,丁溪蹲在地上,隔着洗衣機的透明的門蓋,看着裏面轉動的衣服發呆。
他的耳廓現在肯定很紅,肩膀上被簡彧觸碰過的皮膚正在隐隐發熱,像是要被燙壞了似的,有種微妙的感覺。
丁溪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給自己降降溫。
簡彧平時跟寝室所有人的關系都不錯,男人之間摟摟抱抱也是正常,剛才不過就是很随意的拍拍肩膀,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從開學軍訓到現在一個月的時間,丁溪驚訝地發現,他對簡彧的喜歡好像與日俱增,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好感,情窦初開的愛意不知不覺,悄無聲息的萌芽。
這份感情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丁溪歪着頭,獨自陷入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