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猴

我是猴

我穿越了。

好消息:沒有穿到挖心挖肝,跟皇權富貴鬥智鬥勇幾百回的古代,也沒有穿成現代文裏,任何校霸學霸竹馬青梅或者天涼王破的總裁。

壞消息:我是一只小猴叽。

如你所見,我有着一顆毛毛茸茸的小腦袋,身上被黃金一樣金燦燦的皮毛覆蓋,只有眼睛那裏露出一張小臉,藍晶晶的桃型臉上點綴着兩顆葡萄似晶瑩的黑眼珠,正滴溜溜的轉着。

我把籠子反光的一處鐵板當成鏡子,照了半天,顫抖着伸出一雙小黑爪爪,摸到自己身上柔順的皮毛。

這一刻,我才相信,我真的穿成一只金絲猴了!

回想昨天晚上,我不過是在跟朋友王三胖日常發瘋,抱怨這破大學是一天也念不下去了,想變成一只猴子在樹上蕩來蕩去随機給路過的人一個大逼兜。

誰知道言出法随,再一睜眼,我還真成猴子了!

媽的,之前我說要一夜暴富的時候怎麽沒這麽靈驗呢?

我對着鏡子轉了個圈,又勾了勾我漂亮的小尾巴尖,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穿成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了,身價可比我當大學牲的時候高多了!

我轉過身,觀察着四周。

現在所處的環境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正方形屋子,沒有窗戶,動物們吃喝拉撒的臭氣悶在空氣裏,熱得人,哦不,熱得猴心煩。

我在一個獨立的小鐵籠裏,身邊放着個水碗,那碗裏的水看起來不太幹淨,我稍微聞了下,差點吐出來,趕忙把水碗扒拉到遠處。

這環境差得我有些急躁。

小鐵籠裏連轉個身都費勁,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我要抗議!

怎麽對待猴中貴族的?

我可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我伸出小爪爪,再也不壓抑內心的情緒,使勁撓着籠子的鐵板,發出吱吱的聲響。

果不其然,沒有人類能夠忍受指甲撓門的聲音,沒過一會,小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黑膠皮大頭鞋從外面堅實地邁着步子走進來。

人類來了!

我挺起小胸脯,黑眼珠亮亮的盯着他。

飼養員看見我,罵了句:“草,這畜牲一醒來就開始吵,應該是沒事了。”

什麽态度這是!

不能好好說話嗎!

籠位條件這麽差,信不信我去動保投訴你啊!

外面另一道聲音響起:“沒事了就帶他出來吧,今天有動保的人來檢查,別少了只猴子說不清楚。”

哦?

動保的人還真來了啊。

我現在說話這麽靈驗了嗎?

那我說:暴富!

等了幾秒,無事發生。

好吧,就這條不靈。

籠子門被打開,離我最近的那個飼養員伸手過來,抓着我的後脖子拎起來。

我們金絲猴體型小,重量輕,成年男人一手拎起來綽綽有餘。

我被命運扼住後脖頸,有種毛衣穿反了的窒息感。

飼養員拎着我,湊近了,我才看清這人的長相,五大三粗一個漢子,腦袋上沒幾根頭發,手臂上還有塊刺青。

屬于是那種大街上碰見,我都得低頭從他身邊溜過去的兇狠長相。

他身上穿着套工作服,胸前還有工牌,我想看看上面的字,卻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

為了搞清楚現在的狀況,我覺得我很有必要獲取這些關鍵信息。

我想了想,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

對不起了,飼養員大哥!

我扭過頭,露出小牙尖尖,在他抓着我的右手上輕輕磕了一下。

沒敢用勁兒咬。

畢竟,咱們是有素質的猴兒。

飼養員感覺到猴子在咬手,下意識一松,趁着這個空擋,我手腳并用,抓着他胸前的衣服蹿上去,把自己吊在他的胸前。

終于看清上面的字。

大成動物園

飼養員

石懷仁

大成動物園?

哎,這不就是我們大學城旁邊的那個老動物園嘛!

這個動物園是上個世紀一個海外富商在華投資的,想要開辦成城郊主題樂園,當時斥巨資買了各種各樣奇珍動物,還打着動物保護和野生保護動物繁育的旗號建了個繁育基地。

只可惜世事無常,随着城市規劃發展,這裏始終沒能發展起來,漸漸走向落寞,動物園也随之倒閉。

後來由政府出資維護,只不過資金上只能供應動物基本養護,再多再好的條件就沒有了。

看到這,我明白過來為什麽住宿條件這麽差了,這動物園窮得連個大門都沒了,能有個籠子都算不錯。

正想着,飼養員大哥惡狠狠抓住我後背上的皮毛,把我激得哆嗦。

“疼疼疼!”

我以為我說的是人話,實際上從猴子的小嘴裏說出來,不過是吱吱喳喳一通亂叫。

飼養員顯然聽不懂。

他兇神惡煞地盯着我,罵道:“還會咬人了,信不信老子捏死你!”

不信。

保護動物就是這麽狂。

我用一種“你過來啊”的表情看着他,朝他勾勾手。

另一個人開口道:“好了,你給它扔出來吧,不也沒給你咬傷嗎。”

我感覺身上一輕,飛一般的感覺,拎着我的飼養員大哥手一松,以一道二次函數的曲線把我扔出去。

我在離空三四米的高度瞪大了眼睛,吓得嗷嗷叫喚。

大哥,你別摔死我!

啊啊啊啊啊——

唉?落地了,這麽穩嗎?

做猴子就是好啊!

我站直身子,拍拍身上的土,看向四周,我現在所處的地方就是動物園面向游客的展區。

這裏是猴山,一個大廣場被幾座假山構成一處低谷,正中間是石頭壘成的高臺,旁邊拴着供猴子蕩來蕩去的鐵鏈。

廣場上的各處散落着香蕉果皮,面包屑,包裝袋,一地狼籍,還有不少跟我一樣的猴子在這些垃圾裏翻找食物,往嘴裏放。

這裏的猴子不只我一只,我觀察了一會,終于在假山的縫隙之間看見幾道一閃而過的身影。

家猴們!

“你為什麽站着?”一道疑惑的男猴聲從我耳邊響起,我尋聲看去,看見一只比我高壯些的公猴子抓着塊蘋果,好奇搭話。

“呃——”

我才發現我正在直立行走,趕緊放下上肢,蹲坐在地上。

好險,差點提前進化了。

“你昨天被無毛怪帶去黑暗洞穴,我們都很擔心你,怕你跟胖尾一樣,再也回不來了。”那只猴說着,我竟然真的從他的桃型臉上看出擔憂神色來。

猴子也是有感情的。

根據他的話來分析,我暫定“無毛怪”是猴群對人類的稱呼,而“黑暗洞穴”則是早上那間不透風的屋子。

還挺貼切。

至于那個胖尾,應該是族群裏其他猴子的名字,因為某種原因被飼養員帶走隔離,再也沒回來。

動物生老病死是常态,我沒放在心上。

我現在更關心的是,我能不能開口跟猴們溝通。

我能聽懂,但我能說明白嗎?

我嘗試着轉動我不大點的猴腦仁,說道:“你叫什麽名字?”

可能是穿成小猴子的緣故,我不需要刻意去想猴語的這句話要怎麽說,就好像天生是母語,我心裏想着人類的語言,脫口而出的,已經是猴子的尖叫。

面前的公猴看了我一眼,說道:“你昨天非要在這蕩來蕩去,怎麽說都不聽,結果撞到腦子摔傻了吧,連我都不記得了?”

但這猴還真是個好猴,耐心解答道:“我叫壯臂,你叫一根毛,想起來了?”

我看了眼他粗壯的手臂,比猴群其他猴都要寬上一倍,一巴掌能把我扇飛十米遠。

這哥們要是人類,肯定是健身房裏的常客,舉鐵的一把好手。

看來猴子們取名都是根據生理特征命名的。

那我為什麽叫一根毛?

我探出頭,看向旁邊的水坑。

在我毛茸茸的小腦袋上,堅強的,豎着一根天線似的呆毛,倔強着呈45度角斜插入天。

我用爪子沾水,試着把它壓下去。

沒用。

過了會依然翹起來。

好吧,現在知道為什麽叫一根毛了。

“全體都有,集合!”

這熟悉的集合聲讓我想起大學軍訓,曬得跟黑炭似的慘痛時光。

差點稍息立正。

腦袋上方,猛地傳來一聲集合的喊叫聲,一只膘肥體壯的雄性金絲猴站在高處的假山上,手裏敲打着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旺仔牛奶罐子當鑼,敲得震天響。

“走吧,疤臉要開會了。”壯臂一臉無奈,眼神怨恨,“媽的,自從他當上猴王以後一天開八百次會,屁事沒有光說廢話,搞這一套套的給自己立威風呢。”

我震驚。

猴群的進化程度超乎我的想象。

居然已經參悟了官僚體制下烏煙瘴氣的形式主義作風。

我跟着壯臂爬到猴山的假山下,跟着其他猴子圍成一個圈。

我小心的找了一處幹淨地方坐下,又把我漂亮毛茸茸的尾巴擺在腳邊。

咱們做猴,也要做只優雅的猴。

壯臂看我一副呆滞的模樣,猜測我還沒恢複腦子,于是解釋道:“剛才敲打無毛怪喝水東西的那只猴叫黑毛,你看他身上的皮毛,每一個根毛尖都烏黑發亮。”

我哦了一聲,确實是,黑毛的顏色跟我們普通金絲猴不同,也不知道怎麽長的。

壯臂在我耳邊小聲道:“自從疤臉當上猴王以後,黑毛可有精神了,做為猴王的狗腿子,天天在族群裏欺負弱小,橫行霸道,你可別跟他起沖突。”

“知道了。”我動了動尾巴,乖巧點頭。

說話間,其他的金絲猴陸續到齊。

我數了一下,算上我,整個猴山不多不少一共十只金絲猴。

“咱們一共十只猴嗎?”我問壯臂。

壯臂搖頭道:“不是,最開始有好多,後來有幾只被無毛怪抓走又放回,還有一些抓走了就再沒回來,現在黑暗洞穴裏面應該也還有,總共多少我不清楚。”

“一根毛!”

“壯臂!”

黑毛居高臨下,騎在高處一處凸起的石崖上,蔑視着我們。

“猴王要說話了,安靜!”

我閉上嘴。

跟着所有猴的視線,我仰起頭,在猴山最高處重重疊疊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來一個剽悍的公猴,體型比在場所有猴都大上一倍,肌肉輪廓清晰可見,皮毛下湧動着噴張的血管。

他的臉部正中,一條粉紅色的疤痕貫穿兩只眼睛中間,不怒自威。

不愧是名叫疤臉的公猴。

“今天!”疤臉沙啞的聲音傳來,他的嗓子好像受過傷,說話聲凄厲難聽,“我要給大家看一看,叛逃者的下場!”

他的尾巴向上高高豎起。

一聲兇狠的嚎叫後。

幾只小身材的猴子蹦蹦跳跳從假山後面走出來,而他們的小黑爪子,正抓着一團毛茸茸的身體,拖着破爛似的拖着走,那具軟綿綿的身體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所過之處,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紅印。

猴子的嗅覺十分敏銳。

我聳了聳鼻子,立刻意識到空氣中彌漫着的,正是鮮血的腥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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