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美猴王
美猴王
“我的天啊,是綠睛。”壯臂驚呼起來,“他怎麽傷得這麽重,他看起來好像死了!”
“沒死。”
疤臉的聲音從高處飄落,擲地有聲,冷得讓猴發寒,只見他觑起眼睛,掃視下面一衆猴子,緩緩道:“昨天,綠睛試圖逃離族群,結果被無毛怪抓回來,關到黑暗洞穴去了,今天再見到他,已經是現在的樣子。”
我屏住呼吸。
這只名叫“綠睛”的猴子遍體鱗傷,居然是因為逃出籠子,被人類打的?
豈有此理。
這可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啊!
誰允許這些飼養員動手打猴的?
疤臉從假山上輕盈地一躍而下,三兩步蹿到地上縮成一團的綠睛身邊,高傲地伸出腳,踩在他的後背上。
綠睛傷痕累累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很快歸于平靜,無力反抗。
所有猴子都不敢說話,靠在一起發抖。
“今天開會就是告訴你們,族群裏,只有對我服從才能有吃有喝,否則,你們的下場就跟綠睛一樣,被我趕出族群,還要被無毛怪啃咬撕扯,滿身傷痕!”
小猴子們轉着眼睛,瑟瑟發抖,紛紛點頭。
疤臉滿意地豎起尾巴,耀武揚威拉着黑毛和一衆小喽啰走了。
他們要趕着去享受午飯,最新鮮,最甜美的水果都是他們優先享用。
“好可怕。”疤臉走後壯臂才敢說話,“黑暗洞穴裏面到底是什麽樣子的,為什麽綠睛被抓去以後居然會傷成這樣?”
“我沒看到。”我想了想,“昨天晚上我只在籠子裏關着,早上就放出來了,其餘的地方都沒看到。”
“算了,去吃飯吧,這些事情不是我們猴子該想的,吃好喝好過好每一天才是真理。”
壯臂真的可以稱作猴群裏的哲學家。
我嚴重懷疑這貨偷偷進化了。
連人類社會大道至簡的真谛都給總結出來了。
了不起。
但我沒動,我反而朝着廣場中央,縮成一團躺在地上,看起來奄奄一息的綠睛走過去。
“你先吃吧,我去看看綠睛。”我對壯臂說。
“你瘋了?”壯臂當場直立行走,伸出猴爪捂住我的嘴,做賊心虛四處看看,直到看到疤臉和黑毛都在猴山後面專心享受午間水果,才松了口氣。
“嗚嗚嗚——”
我快窒息了。
壯臂在即将殺死我的前一秒,終于放開了爪。
“你晚上睡覺別睡太死。”我龇牙咧嘴威脅他。
壯臂白我一眼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綠睛是什麽猴你就去關心他?”
什麽猴?
霸道總裁猴,純情校草猴,腹黑教授猴,還是盤着佛珠的京圈佛子猴?
壯臂道:“綠睛可是疤臉的前任猴王,被他帶着小弟從王位上一口一口咬下來的手下敗将,疤臉早就想殺了他立威了,咱們猴群裏凡是跟綠睛親近的,最近沒一個過得舒心的,飯都吃不上一口,你還不明白?”
這故事聽着有點耳熟。
不就是把古代小說常用的廢帝逆襲套在猴子身上了嗎?
我用猴爪子比了個中指。
控訴着上蒼穿越一點心意都沒有,玩來玩去那麽多年,還是這些老套路。
壯臂看着我的中指:“你在幹什麽?”
我:“禱告,祈禱明天能有香蕉吃。”
“那我跟你一起。”壯臂對着我伸出中指,無辜地看着我。
我:......
收回這個不雅的手勢,我跳起來,甩甩尾巴道:“你去吃飯吧,給我随便帶點吃的,我還是想去看看綠睛。”
綠睛還在剛才的位置一動不動,瘦的像是一團空蕩蕩的皮毛,身下已經漸漸積出一灘血水,連呼吸都越來越輕。
我實在是怕這猴出什麽意外,給國家的珍稀動物保護事業添麻煩。
壯臂見勸不動我,只好拖着尾巴走了,臨走前還囑咐:“你小心點啊,趁着疤臉他們還在吃飯,早點完事。”
我動了動尾巴尖,算是答應了。
壯臂走後,我看了眼周圍忙着幹飯的猴子們,看着他們手中拿着的新鮮水果,感慨這大成動物園雖然衛生條件差了點,飼養員态度差了些,但至少對動物飲食保證的還不錯。
确認疤臉和黑毛以及他們的一衆小弟沒有看見我。
我蹑手蹑腳來到綠睛身邊,伸出爪子推了推他。
綠睛沒有回應,連一句呻1吟都沒有,除了微弱的呼吸還證明他活着。
“綠睛?”我試探着叫了聲。
在這裏插一句題外話。
在這裏,猴子們的名字一個比一個難聽,什麽壯臂疤臉一根毛的,都跟生下來随機指了個部位就當名字似的。
憑什麽這個綠睛名字就這麽好聽。
這是什麽主角光環嗎?
不公平!
我正話亂想着,綠睛察覺到我的靠近,忽地拼盡全力睜開眼。
對視那一刻。
我知道他為什麽叫綠睛了。
金絲猴這個種群的普遍特征都很固定,藍色的小臉,金色的皮毛,黑色圓溜溜的眼珠子。
但綠睛不一樣,他的眼睛是非常濃郁的綠色,濃郁到像是在臉上鑲嵌了兩顆通透的祖母綠寶石,在陽光照耀下,好看得動人心魄。
不單單是這雙眼睛。
綠睛的五官也很特別,雖然大家都是臉上一圈毛的猴子,但他明顯長得就跟路人炮灰猴不一樣,五官精致,皮毛順滑,臉上一圈小絨毛利利索索,襯得整個猴漂亮秀氣,再加上那雙特別的眼睛。
這是美猴王啊。
我在心裏感慨。
綠睛估計把我當成敵人,充滿防備的看着我,我注意到他努力繃緊後腿,呲着牙,做出防守的姿态,仿佛只要我稍稍靠近他,他會立刻沖上來咬我的喉管。
但我不太害怕。
就綠睛目前的狀态來說,他勉強能跳起來打到我的膝蓋就不錯了。
我忽略掉他的敵意,強勢拉過他的爪子,将這只帥猴翻了個面,露出皮毛下柔軟的腹部。
呀嘿,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綠睛的傷勢真不是一般的重。
整個肚子被尖銳物體劃開一到十厘米的口子,涓涓地向外流淌血水,身上的皮毛挂着大大小小幾十處擦傷。
後背上有幾處顯眼裸露的皮膚,滲出血痕,傷口看起來像是牙印。
我分析了一下,這些一看就是爪子和牙齒抓咬出來的傷痕應該拜疤臉和黑毛他們所賜。
至于其他傷痕......
我看着他後腿和腳丫上被燒黑的皮毛,猜測應該是在越獄逃出籠子的時候,被猴山外面生效的電網傷害的。
綠睛死死盯着我,幾分鐘後,他突然脖子一軟,放棄了。
他緊閉着雙眼,一副要殺要剮任我宰割的模樣。
“看哥牛不牛,給你搶了根香蕉回來。”壯臂蹦蹦跳跳的從猴山後面回來,一手抓着根香蕉,“那些小猴子都搶不過我,我一巴掌就給推開了,給。”
我接過壯臂遞過來的香蕉,到了聲謝。
壯臂扒開自己那根,邊吃邊好奇:“他怎麽樣了?”
我皺眉:“不太好,傷口化膿嚴重,最要命的還是他腹部這傷,要是不盡快縫合止血的話,會貧血而亡的。”
壯臂盯着我,嘴裏咀嚼着香蕉,神情嚴肅,像是沉思。
過了會,他咽下香蕉,問我:“你說的這些詞都是什麽意思?”
我放棄溝通,當務之急,我得把綠睛搶救回來再說。
萬幸的是,我這大學的專業是獸醫,雖然平時也是上課不聽講,跟我室友王三胖在後排TIMI吹牛逼的那種學生,但治療這麽只小小猴子還是沒問題的。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沒有藥品。
我一個身高不足一米的猴,該去哪裏弄來藥品呢?
我陷入了沉思。
忽地,我聽見猴山的其他猴子紛紛安靜下來,直着身子保持警惕,原本還執着于跟其他猴搶香蕉的黑毛也安靜下來,靜靜聽着周遭動靜,鼻子還一聳一聳的。
我試着發動我的嗅覺,卻發現不太靈敏,因為綠睛身上的學血腥味擋住了其他氣味。
最後還是壯臂道:“我聞到了月亮人的氣息。”
啊?
什麽月亮人,我還藍月亮洗衣液呢,這又是什麽新詞彙。
我正想不明白,一擡頭,看見猴山頂上的游客參觀區探出幾顆腦袋來,那些人西裝革履,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大城動物園的工作服,剛才那個拎着我出去的飼養員石懷仁正給他引路,點頭哈腰,一派恭敬的模樣。
嚯,好大的官啊。
壯臂道:“這些人每個到月圓的時候都會來檢查,他們來的那天月亮就圓,走了以後月亮就少一塊,所以我們都管這些人叫月亮人。”
猴子們不懂月亮的陰晴圓缺變化,但我懂。
聽壯臂這意思,這些人每逢每月農歷十五號就來動物園,已經成為約定俗成的項目。
我想了想,恍然大悟,早就聽說市裏面每月都會派檢查組來檢查各個動物園的保育工作,如此看來,這些人正是來檢查大城動物園的。
太好了!
我在心裏歡呼。
不管怎麽說,只要能讓這些檢查人員注意到綠睛的病,這些人一定會把他接出去提供專業救治的。
眼看着督導組人員越來越朝着我們靠近,我明白不能再坐以待斃,機會只有一次,只有讓督導組看見綠睛的傷口才行。
我盯着猴山上供猴子們玩耍的鐵鏈。
有辦法了!
“壯臂!”我叫了聲,然後一躍而起,抱住那粗長的鎖鏈,“把我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