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亮人

月亮人

“啊什麽?”壯臂愣了下。

“快呀!”我沒空跟他解釋,勾着腳,用尾巴保持平衡,像蕩秋千一樣試圖把自己甩高。

還好,壯臂雖然猴傻了點,但是很聽話,聽我這麽催促,也沒問為什麽,掄起他那粗壯的手臂,拽住鐵鏈,輕輕松松朝上一甩。

呀呼!

我起飛了!

我拼命抱着那比我手掌還粗大的鐵鏈,随着一搖一晃的動作,越飛越高,然後眼睜睜看着身下的地面離我越來越遠,所有的猴群都漸漸變成一個個小黑點。

我聽見疤臉問了句:“他在幹什麽?”

也看見奄奄一息的綠睛用盡力氣掀起眼皮,看着我逐漸升上高空。

就在鐵鏈的甩動到達最高點的時候,我用力向上卷腹,借着一蹬一抓的力氣,緊緊拽住跟高一層的鐵鏈。

這一層的鐵鏈已經不是供猴群玩耍而使用的,更多的是猴山上用來統一風格的裝飾,我害怕這鐵鏈不結實,于是不敢多呆,手忙腳亂就去抓更高層的鐵鏈。

雖然,自從我老祖宗幾千萬年前從樹上下來以後我就沒再當過猴子,但咱們畢竟有那份基因在,所以,我只是一開始稍稍生澀了一下,很快就适應了攀爬。

我加快速度,終于登上頂端,站在根本猴山頂部的鐵鏈上,傲視群雄。

同樣,也跟前來檢查的檢查組成員面面相觑。

我咳嗽兩聲,很有禮貌的蹲坐下來,伸出手,指了指底下。

檢查組的人目瞪口呆看着我,癡呆的模樣不亞于壯臂。

我急了,這都什麽理解能力,看不懂手語是吧。

我又好脾氣的指了指下面,示意他們往下看底下躺着的綠睛。

謝天謝地,這些人裏面終于有個懂猴的了。

他順着我手指的方向向下看去,終于發現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綠睛。

那人是個小四眼,臉上還留着代表青春的青春痘,他誇張地說:“唉,你們看,地上那只猴子好像受傷了,那是血嗎?”

對對對,關注點對了。

我滿意地微笑着。

快把綠睛送去治療吧,回頭記得把樂于助猴,為國家動物保護事業添磚加瓦的錦旗送到我大學來,能加綜測學分。

你問綜測學分是什麽?

是大學生的命。

出乎我所料的是,前來視察的這一衆西裝革履的人們沒有一個因為綠睛的慘樣感到震驚。

走在前方領導身後的中年男人回過頭,呵斥剛才的“青春痘”,說道:“小劉,你剛剛參加工作我不責怪你,但你記住,在外面,不能這麽大驚小怪。”

“抱歉,張秘,我下一次一定注意。”“青春痘”挨了訓斥,哪裏還顧得上什麽猴子不猴子,點頭哈腰就是道歉。

這時,走在最前面,肚子圓得像是偷吃了石頭樁子的男人說話了,顯然,他在這些人裏面身份地位最高,只是稍微咳嗽了一聲,其他人紛紛噤聲。

青春痘和張秘書恭順的掏出筆記本,身子前傾傾聽領導講話。

“動物園嘛,生老病死不可避免。”大領導拖着聲調,語氣慢慢悠悠,“各位同志也不用太過擔心,猴群好鬥是天性,傷了碰了的都是正常,我們動物園也沒必要過多幹預,最近上面動物保護政策說了,要保留動物的天性,不可人為幹涉大自然,我們人類要和動物保持距離,共同維護......”

我煩躁地甩着尾巴尖。

這什麽意思?

小官腔一套接着一套,保護動物都要死了還不盡快醫治?

而且,光是看這猴山的環境也知道,大城動物園根本就不具備保護動物的繁育收養條件,這幫保護組織的人在幹什麽?

難道不應該下令整改嗎?

“是是是,領導說的是。”飼養員石懷仁笑容滿面,“我們肯定會積極響應號召的,這些猴子的年齡也大了,生老病死是常态,不是我們人為能幹預的。”

“嗯。”大領導滿意了,伸出粗短的指頭,随便劃拉一下,“那個躺着的猴子,你們還是好好處理一下,跟以前一樣,別太引人注目,我不想讓群衆擔心。”

“那一定辦好。”石懷仁就差敬個禮,搓了搓手,小聲道:“領導,我們動物園已經準備好了午飯,您看?”

“走吧,便飯即可。”領導揮揮手,一幫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剩下我一只猴蹲在鐵鏈上,好懸沒把鼻子氣歪。

好好好,怪不得大城動物園運營情況慘淡,條件奇差無比,竟然能年年順利通過檢查,還能每年得到建設經費,原來這勾結都在這裏呢。

這幫人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道剛才蹲在鐵鏈上聽了全程的猴子竟然是個懂漢語的,這驚天的大密謀就這樣被我無意間撞破了。

好好好。

你們等着,等我出去以後,一定要向有關部門檢舉這惡劣行徑。

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送去黑暗洞穴蹲大牢!

話又說回來了,聽飼養員的意思是不打算管綠睛,任由他自生自滅了。

既然沒人幫忙,那就得自救了。

我得換個思路拿到藥品。

咔嚓。

我警覺的豎起耳朵,猴子的聽力比人類敏銳得多,稍微有一些風吹草動都能被我察覺到。

我感受到腳下的鐵鏈晃動幅度越來越大,像個大秋千似的左搖右晃。

往下看,是十幾米高的猴山。

媽耶,我有點害怕。

我整個猴瞬間不好了,軟手軟腳,想要順着來時的路爬回去,鐵鏈已經快要禁不住我的體重。

咔嚓。

挂在猴山兩側的鈎子和裝飾物随着我的動作一片片掉下來,終于,在最後一根搖搖欲墜的固定釘脫落後,我驚呼一聲,感受到急速的下墜。

鐵鏈掉了!

我在空中吱哇亂叫,平時在游樂園做個過山車都不敢的我居然能在成為猴以後體驗這種生死時速的失重感。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要死,我也得死在自己身體裏,以廢物大學生的身份死。

以一根毛的身份死算什麽事,萬一還要被人做成标本,送到博物館被一幫小孩圍着看,那太可怕了。

我掙紮着在空中抓過身側所有能抓的東西,在猴山上方的牆皮和鐵鏈之間來回懸蕩,伸出爪子死命扣着所有我能扣着的地方,在牆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抓痕。

下落的速度減下來了!

随着我越來越低,我看到猴群們目瞪口呆地坐在廣場中央,一只只躲得老遠,給我留出一整個大空地,好像生怕我掉下來砸死他們似的。

我又抓着另一個鐵鏈,調整了一下角度,準備打着滾落地。

這個高度應該是死不了了,最多摔一下腦子。

說不定摔了腦子,我就穿回去了也說不定。

我如意算盤打得好,卻計算錯了落點,當我看着自己一路朝地上的綠睛砸去的時候,已經不能改變方向。

我瞪直了眼睛,嘴裏大叫:“讓開啊,都讓開啊,救命!”

綠睛擡起眼,那翡翠的眼睛中倒映着我猙獰的面孔,寫滿恐懼和震驚。

關鍵時刻,還是壯臂同志出手相救。

他拖動着他力大無窮的手臂,在最後一刻把綠睛拖開一段距離,下一秒,我手舞足蹈地掠地飛過,狠狠砸向地面。

我閉了會眼,緩了半天才勉強爬起來。

我問壯臂:“綠睛沒事吧?”

壯臂說:“沒事,我還以為你怕他太痛苦,想用從高空跳下來砸死他的方式送他離開呢。”

我懶得搭理他,拍拍身上的灰塵,說道:“那幫人月亮人不管綠睛的死活,我們還得靠自己,我得想辦法弄來藥品。”

“你打算怎麽做?”壯臂歪頭看我,“這個藥品是吃的嗎?”

“也可以這麽理解吧。”我決定化繁就簡的解釋。

想了想,昨天晚上關着我的地方,也就是被稱為“黑暗洞穴”的地方,有很多籠子,離開前,我還借着光線看到針頭之類的醫療品,不出意外的話,那裏應該是猴子們治療繁育的地方。

那裏一定會有藥品。

我看向壯臂,說:“今天晚上,我要溜進黑暗洞穴。”

“啊?”壯臂吓得香蕉都掉了,“你不是剛從那裏逃出來嗎,你怎麽還回去啊,那地方真的很恐怖,我們其他猴都繞着走,看都不敢看一眼,你居然還要主動進去?”

“我得去拿東西給綠睛治病。”我沒有選擇。

壯臂咬了一口香蕉,戳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我都沒搭理他,這貨每次都喜歡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實際上說不出幾條有用的建議來。

我又檢查了一下綠睛的狀态,還好,意識已經比剛才清醒了一些,暫時沒有昏迷休克的風險。

可能是被我吓得。

......

“我知道怎麽去黑暗洞穴了!”壯臂突然說。

“啊?”我驚訝。

這貨躊躇滿志,拉着我指了指猴山後聯通飼養員辦公區的地方,說道:“我之前半夜餓的時候來這裏偷過香蕉吃,我知道這面牆後面有一個小山洞,我們可以順着鐵籠的順序爬過去,到時候你踩着我的手臂,就能夠進去黑暗洞穴了!”

“我去,你怎麽突然靠譜起來了。”我熱淚盈眶握着壯臂的爪,“兄弟,你有點像穿書小說派來幫我完成任務的NPC。”

“雖然不懂你在說什麽,但是我也有點小要求。”壯臂扔掉手裏的香蕉皮,看着我道:“我幫你進去,你能不能順手給我扔點吃的出來,現在疤臉那幫人控制着食物,我老是吃不飽。”

“沒問題!”我拍拍胸脯,“咱們天黑就行動,只要是時間允許,我給你把黑暗洞穴搬空都行!”

“一言為定!”壯臂也興奮起來,站起來呼喊尖叫。

他這動作引起了猴山上吃飽消食的疤臉注意,他喊道:“你們吵什麽呢?”

我和壯臂對視一眼,不敢說話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