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分錢
第65章 分錢
◎分錢◎
回程的路上, 一路風平浪靜。
呃……大概吧……至少在魏檗看來風平浪靜,落在其他乘客眼裏,可能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魏建嶺幾個人抱着的大金疙瘩, 激發出了體內潛藏的“護食”因子。憑良心講,狗都沒有他們那麽護食。火車上五個人占了面對面六個座位。每當火車到站停車,有新上車的人想要坐這個空位, 魏建嶺會馬上變得緊張。
他緊張, 雙手和額頭便青筋暴露, 雙目惡狠狠看向來人。
另外三個人, 魏俊海、王陽和錢盛也惶不多讓。
四個惡狠狠的壯漢,懷裏抱着包, 包裏不知道裝着什麽東西。
一看就不好惹。
想要坐下的人“登登登”後退三步,離他們遠遠的。其他乘客也都繞着他們坐的座位走, 周遭兩米,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結界。
連不得不和他們說話的乘務員, 跟他們說話的口氣, 也禮貌又謙遜。
魏檗看在眼裏,覺得好笑且合情合理。想要不被搶,想要旅途安全,并不是要嚴格遵守各項規章制度,當個誰也不得罪的好說話的老好人。而是要一看就不好惹,才沒有人敢來纓你的虎須。
你兇神惡煞,世界才會和藹可親;你溫良恭儉軟弱可欺, 世界便會露出獠牙。
如今幸好是現代社會,生産力的發展, 讓“力量”不再僅僅局限于個人身體素質帶來的力氣。不然, 她如何能讓四個力氣遠超過她的男人, 對她俯首貼耳。
甚至千恩萬謝。
比如錢盛。
下了客車,到了山水鎮的地界,魏檗把錢茂應得的五萬塊錢分給錢盛。
魏檗幾個回油山西村,錢盛、王陽到鎮上交錢撈錢茂。
錢盛背着裝滿錢的背包,他哥虧了四萬六,當時家裏聽到,日更最新完結文,在企惡裙八留意齊齊散散零四只覺得是天文數字,天都要塌了,這輩子也還不上填不平。現在,他和小舅子背包裏,竟然有五萬塊錢,除了能把他哥欠的款補上,連其他的人情打點花銷,也一并都有了。
錢盛眼含熱淚,如果不是礙于周邊是不是過去一兩個熟人,他幾乎有想跪下感謝魏檗大恩大德的沖動。最後錢盛只是給魏檗半鞠了一躬,雙手合十,不住道謝:“魏站長,大恩不言謝,等我哥事了,我們再登門。”
錢盛和王陽走了,沒有了外人,魏俊海嗓子發幹,舔舔嘴唇,問:“支書,這錢,啥時候分?”
“回去立馬分。”魏檗說:“夜長夢多。這麽多錢留在手裏,萬一被人摸去,損失不是一點兩點。”
魏檗在自己的住處推了自行車,又帶着魏建嶺和魏俊海到老謝家裏,叫上“助力會計”謝明月。
村裏發錢的時候,沒有會計怎麽能行。你說魏建嶺?魏建嶺從上任開始就沒怎麽幹過活,之後更是慢慢被謝明月“架空”,你現在問他,他都想不起來自己還是村會計。
他也沒有把村裏這麽多人,這些賬算明白的本事。
在謝明月家,又推了老謝的一輛自行車。
四個人,三輛車。
魏建嶺和魏俊海背着錢,魏檗和謝明月輪流騎車帶着對方,一路往油山西村去。
路過鎮裏的供銷社,魏檗叫住魏建嶺和魏俊海:“等等,我進去買點東西。”
再出來時,魏檗懷裏抱了兩盤一千響的鞭炮。她把鞭炮綁魏俊海騎的那輛自行車後座上:“等回村,發錢之前放鞭炮,讓大家夥兒都高興高興。”
“放,必須要放!”
魏俊海用後座上的綠色粗塑料繩,幫忙把兩盤鞭炮栓緊。滿臉興奮,被鞭炮外面的大紅塑料皮映得面頰通紅。
“支書,俺都等不疊了,要是咱能飛回去就好了。”
魏建嶺聽了這話,矜持一擡頭,年輕人,不穩重,看我多能沉得住氣。
沉得住氣的魏建嶺,一路上自行車騎得飛快。快到甩開魏檗一大截,魏檗得在後面大聲叫他停下來等一等。
“爹。”魏檗忍不住抱怨:“你騎的這車,都快飛起來了。”
……
回到村裏,魏檗發現,同樣的路程,才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
到了村部,魏檗拿鑰匙從抽屜裏拿出交辣椒種子時各家登記的賬冊。魏俊海已經把兩挂鞭炮全部拆開,平攤在院子裏的空地上。
“支書支書,發嗎?”魏俊海搓着手急切的問。
魏建嶺,嗯沉得住氣的魏建嶺端坐在椅子上,只是脖子伸老長。
“先等等,把各家該領的錢算清楚。”
魏檗跟謝明月說:“我們現在手裏一共是58萬人民幣,村部。”魏檗又一次感受到,成立公司的緊迫性。公司可以名正言順的留下自己應得的部分,以村部的名義,也能留,但時間久了,難免會有貪心不足的人叽叽歪歪。
“留下十八萬當村部的日常工作經費、建設經費、設備購置經費和種子的後續研發經費。其他的,你看我這上面的記錄。”
謝明月翻開收種子的賬冊,魏檗指着上面不同人家後面标着的的A、B、C三個字母,說道:“标A的,一類種子,按每斤一百五給種植戶;标B的二類種,按每斤一百三給種植戶錢;标C的,太差了,三類近不合格種,按每斤一百給種植戶發錢。”
“你大致先算算,算我我再核一遍。沒錯了咱就發。”
謝明月點點頭,拿起筆專心致志開始算。
魏俊海急得在屋子裏、院子裏團團轉。時不時伸頭看一眼,咋還沒算好?
魏建嶺開始還能坐得住,到魏檗開始核賬的時候,他也坐不住了。
魏檗攆他:“現在天晚了,你倆先回家吃飯去吧。”
魏建嶺緊緊抱住懷裏裝錢的書包,堅定搖頭:“不餓。”
“不餓我餓,明月也餓,你回家給我們拿點吃點。”
魏建嶺抱着書包往外走。
“回來。”魏檗叫住他:“現在天晚了,你一個人抱這麽多錢在村裏走,安全嗎?把錢放下再回去。”
我不!
魏建嶺雖然沒說出來,但他的行動表達了堅決的拒絕。
他指指村裏的大喇叭,問魏檗:“用大喇叭喊你娘來送飯?”
此言一出,連謝明月都忍不住輕笑出聲,更遑論魏檗。
她毫不留情刺撓魏建嶺:“你可真敢想。”
然而魏建嶺的手躍躍欲試,一點一點挨到抽屜邊,想拿抽屜裏裝着的開大喇叭電閘上的鎖的鑰匙。
魏俊海也勸,說:“支書,要是待會兒再發錢,可得忙到晚上呢。喊我嬸兒來呗,待會兒還能幫忙。”
謝明月算完最後一筆賬,連忙起來,說道:“我去家叫嬸子。”
“別啊。”魏俊海一把抓住她,問:“大喇叭,喊,多嘚瑟。”
“為啥要嘚瑟?”
謝明月不解。
魏俊海一副你怎麽不開竅的樣子,手舞足蹈跟謝明月比劃:“這麽多錢,這麽多錢,不嘚瑟,你能忍住?”
謝明月冷冷淡淡,她性格本就穩重,并且她算賬,也只是看的賬面數字,沒有像魏俊海和魏建嶺那樣感受到巨額現金的沖擊,一點兒GET不到魏俊海想要嘚瑟的點在什麽地方。
那邊,趁謝明月說話,魏檗專心算賬的功夫。
“咔噠!”
魏檗擡眼去看,魏建嶺終于沒忍住,把大喇叭電閘上的鎖打開了。
“哎呀!”魏建嶺在魏檗的目光裏,懊惱的左手打右手:“我怎麽管不住這手!”
魏檗:……
大喇叭一定得喊是吧。喊吧喊吧,魏檗擺擺手,別再磨蹭了,趕緊讓我媽來送飯,餓死了。
得了允許的魏建嶺,激動得直搓手。
村部大喇叭!
他剛彎腰打開開關,還沒站起身,跟在他身後的魏俊海便搶先喊話:“各家各戶注意了,各家各戶注意了!”
氣得魏建嶺一把把他推開。
那感覺,就像我辛辛苦苦摘了個大西瓜,切開放刀的功夫,“吧唧”,讓你把第一口西瓜心給咬掉了!
魏建嶺氣不哼哼,在大喇叭上喊:“韓雲英,韓雲英擱家做飯了嗎,抓緊把飯送到村部。”
油山西村聽到“各家各戶注意了”,正支起耳朵聽村裏通知的所有村民:?????
你們會玩。
呂家豐就着自己家亮亮堂堂的電燈吃飯,聽到魏建嶺的喊話,呸一聲,罵道:“尾巴翹上天,竟然用大喇叭喊私話。”老子當年那麽厲害,都沒幹過這樣的事情。我等着看你們也摔下來。
在家吃飯的老魏頭聽見,氣得摔了筷子:“老二家越來越不像話。”
“再不像話,村裏也只服你孫女。”楊秀煩老魏頭陰陽怪氣,一直和老二家作對。都是自己兒孫,他們好了,你能不好?
不過楊秀也納悶,大孫子魏俊海還當過兵,出去見過世面,辦事情比他老子都要穩妥,為什麽他也跟着了魔一樣,他堂妹指東不打西,被指使的團團轉?
不過這話,楊秀不能跟老魏頭說,說了他更要跳腳。
吃完晚飯不久,楊秀剛收拾完碗筷,聽到村裏大喇叭又喊起來,不過聽聲音不是她二兒子,而是她念叨挂念的大孫子。
村裏大喇叭刺刺拉拉的劣質音質,都掩蓋不住魏俊海的嘚瑟勁兒。
“各家各戶注意了,各家各戶注意了。村支書帶着我們在省城把全村的辣椒種都賣了,各村組長。各村組長,組織好本組村民,按組來村部領錢。第一組,第一組,十分鐘後到村部,第二組集合準備!”
魏俊海在大喇叭裏喊起來沒完沒了,等第一組的人到了村部門口,他才戀戀不舍從大喇叭上移開嘴巴。
“等一下。”他擋住要進村部大門的一組長,把喇叭的話筒從桌子上拿下來,扯着長長的線,放到村部堂屋的門檻上,正對着村部的院子。
然後魏俊海拿了兩盒火柴,扔給魏建嶺一盒。
爺倆一人一邊,劃着火柴,把攤放在院子裏的兩挂鞭炮點燃。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鞭炮聲随着村部的大喇叭傳到油山西村上方的每一個角落,油山西村的村民們面面相觑:“過年了?非年非節,放什麽鞭炮?”
但是很快,在村部門口現場看村部放鞭炮的一組村民,紛紛打聽鞭炮哪裏買的。
人人眼裏含着激動的淚花,我們也想放鞭炮!
辛辛苦苦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麽多錢!!油山西村按人頭分地,分到每個人頭上,男人每人七分地,婦女每人五分地,沒成年的孩子每人三分地。有的家裏人口多,兩個大人加三四個孩子,一戶能有兩畝多地。人口少的,剛結婚的小年起,夫妻兩個加起來,也有一畝多地。
種得好的,全部種成A級種子的人家,一畝地能掙四千五百多元!不過B級的占多數,每畝地差不多能分到四千露頭。C級的種子,每畝地三千八九百,接近四千塊錢。
家裏人口多,一口氣種兩畝田的種田好把式,幾乎成了萬元戶!
有個上了年紀的老頭,顫顫巍巍問周圍的後生:“怎麽,現在又變成一千塊錢買一個雞蛋的時候了嗎?”
“不是,大爺。”一組長給老頭說:“現在一個雞蛋還是二分錢。咱,咱這是,有錢了!”
有錢了,不是一般的有錢!
大家在院子裏鬧鬧哄哄,誰都不肯走,有人要跪下給魏檗磕頭。
門口等着的二組卻等不急了!
急紅了眼。
你們一組錢到手了,我們可還沒領到錢。人人想知道自己能拿到多少錢。
魏檗讓魏俊海把一組的民兵成員薅出來,跟他和一組長一起維持秩序,讓領到錢的人不要在村部院子裏停留。二組在村部外排好隊,按順序進來領。
二組領完,讓二組的民兵隊員也留下維持秩序。
慢慢的,經歷了最初的混亂,現場秩序變好了。雖然每個人按捺不住激動,但都在老老實實排隊。有不排隊的,民兵們直接拽着衣領拖到最後。都是一個村的,誰怕誰。
特別是魏俊海,作為民兵隊長兼村支書親堂哥,把錢“千裏迢迢”從省城背回來的大功臣,腰杆子別提多硬了。
鬧鬧哄哄,一直到了接近半夜,才把所有的錢都分下去。
魏檗揉揉發僵的脖子,對謝明月說:“明月,今天辛苦你了。晚上還要委屈一下,跟我擠一張床。”
“姐,你說的啥話。”謝明月抱着魏檗胳膊,說:“我樂意跟你睡呢。”
“走了走了。”
魏檗招呼魏建嶺、魏俊海和幾個民兵隊員回去,她在村部關燈鎖門。
伴着月色,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月光灑在地上,地面上又白又亮。
人人腰間鼓鼓囊囊,特別是魏俊海,他是長子,跟他爹沒分家,家裏又生了三個孩子,家裏一共有3畝多地。種辣椒的時候,他剛剛提拔為民兵隊長,為了以身作則,支持村裏,幾乎完全按照魏檗的要求種的辣椒,家裏辣椒種出來,幾乎全是A級種。
他這一戶,一口氣領了一萬多塊錢,直接變成油山西村的萬元戶!
魏俊海指着被月光照的雪亮的前路,說道:“你看這路,跟銀子鋪得似的。”
“俺看也像。月亮也像金子打的。原來沒覺得咱村裏這麽好看。”
魏檗走在前頭,聽了抿嘴笑。
到了家,魏檗準備洗刷睡覺。魏建嶺和韓雲英叽叽咕咕,叽叽咕咕,不知道叽咕啥。
等魏檗和謝明月都躺床上,眼皮打架了,韓雲英敲門進來了。
魏檗打了個哈欠,問她娘:“你不困嗎,啥事兒明天說。”
“大妮兒你等會兒再睡,俺就問一句話。”
韓雲英坐在魏檗床頭,拉起她來,問:“你爹叽咕的我心煩。他說,咱家,主要是你,操這麽大心費這麽大力,咋掙得還沒一般人多!”
“今天只是分辣椒種子錢。明天還要發工資。”
魏檗說完,也不解釋,倒頭就睡。
韓雲英推她,她也裝睡。裝着裝着,迷迷糊糊真睡着了,也不知道韓雲英什麽時候走的。
謝明月躺在魏檗裏邊,韓雲英來的時候,她沒吱聲,卻也沒睡着。韓雲英走了,她略一琢磨,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