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試探

第014章 試探

一路上三獸一人之間無比安靜,安靜到就連雪從松針上掉下的聲音都聽得見。

飛總比跑的快,因此那只名叫“小咪”的貓頭鷹總是飛着飛着就在某一根樹杈上面等一下它們三個。

兩只松鼠造出來的幻境被孟易覺強行突破,靈力消耗巨大,根本跟不上她們兩個。

孟易覺将兩只小松鼠撈到懷裏,一邊抱着它們一邊小跑着跟上小咪。

這裏……就是妖怪窩嗎?

眼見着周邊的各類動物越聚越多,無論是誰都能意識到自己是正在走入妖怪們的內部。

少女好奇地探頭探腦,那些動物們也好奇地探頭探腦。

它們早就從老大那兒聽說了這個莫名其妙說要在封雪峰上久居的女孩,據說還是個修無情道的。

在外圍探頭探腦的動物大多道行較淺,它們出生時雪落尊上就已隕落,即使從小聽着長輩們所敘說的悲傷故事長大,也依舊對無情道仇恨尚淺。

對這些有着敏感嗅覺的妖獸來說,這個女孩……雖然她是修無情道的,但身上味道終歸是好聞,聞着便讓獸有種想要搖尾巴的沖動。

更有膽子大的三兩只獸,悄咪咪地在小咪二百七十度巡視下鼻頭聳動着靠近孟易覺,成功得到了兩條風幹過後的肉脯外加順毛服務。

“咳咳咳!”

小咪愈加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孟易覺有些疑惑地擡眼看它屁股上灰灰短短的尾羽。

這貓頭鷹……生病了就趕快去治啊!都百年道行了還有這麽嚴重的喉疾嗎!

費力從嗓子眼裏擠出咳嗽聲的小咪并沒有想到它在修無情道的傻X心裏的形象已經變成了“可憐的沒有獸醫治的嗓子壞掉的名字還叫小咪的小貓頭鷹”,如果它知道的話,它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破口大罵:

你奶奶的!這是我威懾小輩的方法!你是裝的還是真聽不懂啊!啊?!

“咳,到了。”

名字非常柔軟的貓頭鷹抛下冰冷冷的一句話,便撲棱着翅膀飛到了自己該在的位置上。

兩只小松鼠也從孟易覺溫暖的懷中着急地蹦出。

孟易覺茫然擡眼,洞穴中央赫然是——呃,一只,白毛吊睛大蟲?

白虎慈祥地眯着眼睛——天知道她在繼在松鼠臉上看見大義凜然之後,又是怎麽在一只老虎的臉上看見慈祥的。

巨大的毛茸茸揮了揮它那同樣巨大而毛茸茸的爪子,說道:

“請坐吧,不必拘束,人類的修士。”

聲音恰是孟易覺在林中所聽見的那位,只是更女性化、更柔和了一點。

孟易覺看了看好像是專門留給自己的那個白虎面前的樹墩墩,毫不客氣地就坐了上去。

……她好像聽見了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傳來的一聲冷哼?

“人類修士,我已經知道了你來的意向,我代表我們封雪峰衆靈歡迎你。”

白色大貓這樣說着,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

孟易覺看到了眼睛一亮,立馬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白色的大爪子。

焯!這是真大啊!

孟易覺的小手甚至沒有它粉紅色的肉墊大!但就是這樣……才刺激啊!

少女的手指還趁機捏了捏那爪子,看着玉白色的爪子露了點小尖尖出來,孟易覺內心不知道有多激動!

大貓!太可愛了!

毛毛:……其實我伸爪子只是我講話時候的爪勢習慣,現在說這句話的話這人能放開我的爪子嗎?

直到黑暗中傳來某個熟悉的咳嗽聲,孟易覺才後知後覺地放開了對方的大虎掌。

好險,再握的久一點就要變成騷擾了。

“如您所見,封雪峰目前有衆多妖獸居住,不知道您對妖獸看法如何呢?”

“嗯?很可愛?”

孟易覺茫然地眨巴了兩下眼睛。

誰知道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卻讓那只白虎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晌,它終于開口:

“那麽,歡迎你來到封雪峰。”

砰——!

是什麽東西轟然倒地的聲音。

黑暗中有什麽在閃着光,有什麽在發着狂:

“你憑什麽做這樣的決定!她可是無情道!無情道!你竟然!讓無情道污染她最後的安息!”

“安靜。”

白虎的聲音好像帶着什麽魔力一般,黑暗中的瘋狂瞬間被平複了下來。

“她只有十幾歲,她也不是梁旅落。”

“可……她是無情道,你不會忘記……”

“是,我知道。”

白虎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雖然不知道它們在講什麽,但孟易覺朦朦胧胧感覺到這是在決定自己的歸屬。

呵,她就說無情道名聲就算再差也不會差到那種地步,估計是那位雪落尊上做了什麽事,才讓這裏的生靈就算在她死後一百年依舊痛恨着無情道吧,它們口中的“梁旅落”估計就是那位雪落尊上的名諱了吧。

“采采那時也才十幾歲,告訴我,你不會對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下手的對吧。”

“……”

“你只是有些太沖動了,小咪。”

“我知道了,毛毛,我認同你的看法,但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說罷,白虎轉頭看向正在心中因這兩個霸氣名字偷偷捂嘴笑的孟易覺,這時孟易覺才發現,這白虎竟然是罕見的異色瞳。

一金一藍兩只眼睛凝視着孟易覺,美麗的色彩中帶着孟易覺看不懂的悲傷。

“一次機會,無情道。”

白虎這麽說道。

“嗯?”

孟易覺歪頭,表示疑惑。

“請管束你的行為,如果你有一顆善良而溫暖的心,山上的生靈是會願意接受你的。”

意思就是說,如果我沒有,你們就不接受我?到那個時候我要怎麽辦?是被你們暗暗【咔——】掉?還是被趕下山?

這個問題只是在心裏轉轉,孟易覺表面是不會說出來的,她表面只是極為正常而又乖巧地點了點頭。

見得到了回應,毛毛扭頭,朝着自己的夥伴說道:“大白,小黑,九九,你們帶着她去那個……那處居所吧。”

黑暗中走出三個身影,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首先是一只通體全白、有着碧綠色眼眸的娟秀狼狼,一臉“我很美麗我很高貴”的模樣,這一定就是大白。

然後是一只大部分濃黑、偏偏穿了四只小白襪子、腦門上一塊菱形白毛、尾巴後面拖着一點點小白尾巴尖的……呃,狗?看它情不自禁晃來晃去的小尾巴和那智慧的眼神,雖然它跟在美麗小狼旁邊,但八成是一只狗,大概是小黑這個名字所指代的對象。

至于第三只,那就更好認了,一只白狐,那身段、那媚的不要不要的小眼神、那蓬蓬松松的大尾巴,看來這就是九尾。

好家夥,看到這三只動物以後,孟易覺覺得她已經完全摸清楚這邊動物的取名風格了,她甚至覺得自己能仿照着取個成百上千的名字。

這樣吧,以後毛毛這邊萬一有哪位生了孩子,就請孟易覺去取名,孟易覺保準“大黃”“小黃”“汪汪”“咕咕”給他們取個開心,堅決不取類似于什麽“烏雲踏雪”“銀瓶拖槍”這樣的複雜名字,也不知道這樣能不能向諸位證明她有一顆善良而溫暖的心呢?

三只小動物圍到孟易覺的身旁。

大白嗅了嗅孟易覺,一臉堅毅地走到了她的前方,一副要給她引路的樣子。

小黑蹭了蹭孟易覺,原本就壓抑不住的尾巴搖得更歡了,在孟易覺拿了兩片肉脯給它吃以後,它更是直接拜倒在了孟易覺裙下,就差翻肚皮打滾了。

九九……九九很直接,三下兩下,踩着小黑的腦袋就蹦進了孟易覺懷裏,把自己圍成一團就開始睡覺。

這樣的話,其實一開始,毛毛就只用指給自己大白一狼不就夠了嗎……

順着九九稍微有些粗糙的毛,孟易覺不自覺開始思維發散。

……

等到三獸一人走後,洞穴內才恢複了原本的寂靜。

良久,才有一道聲音響起:

“我們可以知道為什麽嗎?”

“思齊宗方面已經開始懷疑了,他們不可能扔着一位曾經的尊上的居所不顧,就算有着匿息陣,無法探查峰內情況也一樣。這個小孩,是被他們派來試探的,如若她出了什麽問題,下一步來的,必定就是思齊宗門內那些大能。”

在白虎回完這句話後,洞穴的黑暗處遲遲沒有聲響,直到好一會,才有一道完全不同的聲音響起:

“……她可是無情道,我們很害怕無情道。”

“我也害怕,”

身軀龐大的白虎低聲承認自己的懦弱,它蜷曲身子,如同小貓一般,如同那時溫暖的火爐旁,它還是某人心愛的、疼愛的小貓一般。

但現在已經沒有了溫暖的爐火,也沒有了溫柔的撫摸,現在只剩下了冰冷的死亡與黑暗。

“但是你們的鼻子也聞出來了,她有着好聞的味道,如果采采的安寧一定要被打擾,那麽……至少要是個……”

“我們從不相信無情道,你能确保,她居住在這峰上以後,就一定不會引來那些家夥嗎?”

一個聲音打斷了它,帶着焦躁。

“我不能确保。”

白虎搖了搖頭。

“那就修改她的記憶……”

那道聲音愈發焦躁。

“沒用的,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巨大的頭顱被疲憊地搭在了前爪上。

“我們只能試試,況且……我用真知眼看過了,她的确是懷抱着純淨的目的上山來的。那些試探,都與她無關,或許她是被人當作工具了吧。”

連黑暗都為這句話靜默了片刻。

“……明明,根骨那麽好?”

“是啊,誰知道呢,根骨從來都不是唯一,人與動物從來無異,人類不僅奴役動物,也奴役比自己弱的其他人類,在那些人類眼中,乖巧聽話才是唯一。”

疲倦地趴着,白虎閉上光芒璀璨的眼睛。

曾經有人誇過它的這雙眼睛,在它眼睛上親了一遍又一遍,說着天真的話語将小小的它舉起來,又将它抱入溫暖的懷中。

一百年了,它大部分時間都做着夢,做着火爐旁的夢,做着無憂無慮、被人寵愛的夢,做着一睜眼就能看見少女的明媚笑容的夢,做着少女帶着它奔跑在雪地上找尋一朵雛菊的夢。

但那個夢總會變成灰沉沉的墳墓,變成那個人比冰還要堅硬、冷淡的眉眼,變成它無能為力的憤怒,變成它找到的最後一束雛菊。

它被雪壓得喪失了生機。

白虎端坐在簡易的墓碑前,它們的爪牙刻不出太好看的形狀。

它将那一小朵黯淡的明黃放在墓碑前,墓碑上的痕跡隐隐約約看得出是一朵花。

時間過了很久。

就連黑暗也在做夢。

就連黑暗也在悲傷。

就連黑暗也在咒罵着。

梁旅落,你怎麽敢,死得那麽輕松、那麽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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