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肩膀
第015章 肩膀
天已經黑了個透徹,夜的寒氣從四肢百骸侵入孟易覺的身體,唯有懷中抱着的那只小狐貍能給她稍許溫暖。
孟易覺顫顫巍巍地用被凍得哆嗦的手指打開并未設防的大門,再依着小狐貍的指示按上能接收靈力的陣眼。
淡藍色的靈力從指尖流出,黑暗的屋子瞬間被柔和的光芒所填滿。
“然後是暖氣。”
小狐貍用尖尖的吻部指了指不遠處的某個凹陷。
孟易覺一邊走過去,一邊好奇地說道:
“人們都言封雪峰條件艱苦,沒想到這屋子裏竟然還設有暖氣陣法。”
一路上健談的小狐貍不知為何沉默了一瞬:
“……只是這間房子是這樣的,梁……那位住的的确是真正的簡陋,什麽也沒有。”
知道這其中有什麽自己不能知道的事情的孟易覺乖乖地閉上了嘴。
向暖氣陣法注入它久違的靈力以後,室內的溫度慢慢就變的适宜了起來。
暖氣陣法是作用在這座房子上的,因此其會致使整座房子發熱,從而帶動房子內部的空間變的溫暖起來。
就好比現在,大白和小黑兩只犬科就一臉惬意地趴在墊子上享受着地面所傳輸來的源源不斷的溫暖。
這幅樣子,倒讓孟易覺想起她前世人們常用的地暖來了。
“好像真的挺舒服的,不如回去以後讓爸媽也裝一個好了……”
她家在南方,并沒有那麽多的供暖設施,如今看着兩只小狗崽這麽舒服的樣子,她反倒有些向往起地暖了。
“你在說什麽?”
已經從她懷中跳下來和兩只狗子窩在一塊的九九問道。
“啊,沒什麽,只是在想今天晚上該吃什麽。”
孟易覺連忙回道。
“你要做飯嗎?”
九九踱着優雅的小步子來到她面前仰頭看着她,身後蓬松的大尾巴一晃一晃的。
“廚房在這裏,然後火焰陣法的開關在這裏,還有淨化陣法的開關……”
小狐貍領着她進了廚房,一個一個開關的示意道。
這些陣法都是門內修陣道的修仙者布設的,不僅用處與前世的電器類似,而且耐久度更高,即使一百年過去,一旦孟易覺注入靈力,都能如同第一次使用一般嶄新。
當然,要說它的缺點也是有的。首先就是只能使用靈力開關,像魔界的魔力、妖界的妖力,都不能作用于其上,這一點也就限制了其只能在修仙界之中使用;其次是它需要大量的靈石作為轉換器,将輸入進來的靈力轉換為各種能力,這一點也就決定了其使用者多半非富即貴,畢竟,能有這麽多靈石來進行屋室裝修而不用來修煉的,不是驚才絕豔的天才,就是花錢不眨眼的大款……
很明顯,孟易覺是前者。
眼看着剛剛注入的那一點靈力不夠燒肉了,她“啪”的一下就從儲物球裏掏了塊靈石塞進陣眼裏頭,看着火重新大了起來才繼續哼歌做着飯。
“想跟你說的話 有好多好多啊”
“真寂寞啊”
手腕翻轉,鍋中被切成小塊的牛肉們也跟着翻了個面。
“所以到頭來”
“你究竟想怎樣呢”
“真的希望被我愛着嗎”
利落地加入早已擺放在一旁的土豆,接着是調味。
鍋中泛起“滋滋”的聲音,即使是淨化陣法也擋不住陣陣香味的飄散。
香氣飄到在客廳的墊子上打盹的三小只鼻子中,讓三只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肉、全憑山中靈力維持生存的妖獸口舌生了津液。
“就算一直想着”
“那扇門也不會打開”
“只會變得越來越感傷”
小黑第一個忍不住了,搖着尾巴,一邊口中嗚嗚嗚地叫喚着一邊擠到廚房門口眼巴巴地盯着被倒入盤中的牛肉們。
“為你點燃蠟燭”
“送上超大的蛋糕”
“你也仍然無動于衷吧”
雞蛋被輕巧地磕開,一個個落入碗中,再被打成不分蛋清蛋黃的粘稠液體。
做到現在,已經不止小黑一狗在駐守門口了,三獸都在門口不停地踱步,着急地等待着晚飯。
小黑腦無二兩貨,呆呆地把整一個大狗頭都擠進了廚房的門縫之中。
大白最矜持,優雅地端坐在門口,一副“我不是在等飯,只是在等你出來”的模樣。
九九身形小,趴在小黑的腦袋上眯着狐貍眼嗅着香氣。
竈臺前的少女姿态放松,眼角眉梢綴着淡淡的、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一次呈現出來的輕松之感,嘴中哼着九九三獸聽不懂歌詞的歌。
一時間竟然讓九九陷入了恍惚之中。
夜晚、廚房、夥伴、火光、少女、等待、快樂、溫暖……
是什麽呢?
好像是很久遠的幼年記憶。
九九記的有些朦胧,但妖獸的身體總有自己的記憶,它的鼻子、它的眼睛、它的所有都在貪戀着這股安心感。
片刻的失神。
直到孟易覺打開廚房門,九九才回過神來。
孟易覺手中端着那盤土豆牛肉,三小只的眼睛就跟着她的手也在移動。
九九嘤嘤嗚嗚地哼唧了起來,大有一副“你再晚點給我吃我就要餓死了”的樣子。
孟易覺回到廚房之中,重又拿了三個小碗,一獸裝了點土豆牛肉、西蘭花,甚至切了個蘋果,為這頓膳食添點水果。
給三個小獸準備好飯食之後,孟易覺才坐到桌前。
第一件事,感恩步思帷!
從儲物球中的豐富多彩看來,步思帷絕對不是只在宗門內買了些東西給孟易覺,而是抽了個空下了趟山貨比三家、精挑細選出了這些貨物。
雖然她平常總說“君子遠庖廚”,總告誡孟易覺別太過貪圖口腹之欲,但……
看看!看看!
這種類繁多的食材!這品類齊全的調料!
一看就知道是步思帷擔心她在山上吃不好特意給她準備的。
實在太令人感動了!
如果她是季星成,有這樣一個溫柔又細膩的師姐在她落難之際對她好,她肯定也……
不,孟易覺不會心動,孟易覺封心鎖愛。
酒足飯飽之後便是萬衆矚目的探索環節。
孟易覺懷中抱着肚皮圓滾滾的小狐貍,好奇地向堂屋的更深處走去。
注入一點靈力,換得一室明亮。
“這邊、這邊,還有這邊的房間,你都可以收拾一下自己住,但是,”
小狐貍懶懶地停頓了一下,轉了下腦袋,尖尖的吻部指了指某個平平無奇的房門:
“那邊那個,不要進去。”
言罷,它又轉過頭來,縮在少女的懷中:
“我們三個會暫時陪你一起住,到時候如果有還不知道你搬來這邊的妖獸上門打擾你的話,我們會幫忙解釋,你就不用擔心了。”
孟易覺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
思過崖上,寒風凜冽,如同刀子一般割着人的皮膚。
步思帷端坐着,緊閉雙眸,身旁側立着她的止水。
不一會兒,那雙漂亮得如秋水一般的眸子睜了開來,步思帷站起身,拿着止水舞了兩式,但仍平靜不下來。
不知道師妹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順利找到雪落尊上的居所,吃上飯沒有,能不能習慣那麽冷的天氣。
一個疑問一旦沖上了腦袋,其他的疑問便也都全部上湧至了神經,直擾得步思帷連靜心修煉都不能。
按理來說,修仙者是不太需要睡眠的,就和他們也不太需要吃飯一樣,這些活動在那些尊上看來,都不過是擾亂道心的罪孽。
孟易覺是個例外,她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但對于在傳統修仙世家長大的步思帷來說,她的睡眠時間一直是被控制的。
前幾日她剛剛突破上了目盡層,多了一大筆無需睡眠的自由時間,她還沒能将這筆時間好好運用起來。
若是父親知道了,怕是又有一番說教了。
步思帷閉上眼睛,在明月下以劍擊着懸崖上的烈風。
她又何以不知道師尊的意圖呢?
不過是将孟易覺作個棄子,以身試險。
千裏馬易得,而伯樂難求。
天賦再好,難以掌控,便終難成大器。
止水與風相搏,留下獵獵的響聲。
但孟易覺怎麽就是不明白呢?
但孟易覺怎麽就是不明白呢?
舞劍的人眉頭皺起,腦中浮現的是少女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我還挺喜歡雪的。”
她到底是怎樣想的呢。
任意妄為,冥頑不靈。
若是父親在的話,必定會這樣評價她,然後拂袖而去。
畢竟父親一向認定,天賦為二,心性為一。恐怕以孟易覺的性格,在父親那裏,只會得個朽木不可雕的評價吧。
不知道為什麽,想到這裏,步思帷的眉頭皺得更深。
持劍的手被風吹亂了節奏,險些将止水脫手,跌入無底深淵。
步思帷猛地睜眼,快步退到山崖邊,遠離那一方懸崖,大口喘着粗氣。
好險……
止水險些就被自己抛棄了……
自己還是心性不穩,想着那些與修煉沒有半分關系的事情想的分了神,還差點将師尊贈予自己的止水丢到懸崖下。
或許師尊就是看出了這一點,才讓自己到思過崖來的吧……
失落與懊惱同時出現在步思帷的臉上,她的手腕垂了下來,止水被跌到了地上。
這樣的我,又怎樣延續家族的榮耀。
少女習慣性地抱起雙臂,原本就瘦小的肩此刻看起來更加狹窄。
她的肩太窄了。
窄到被放不下的榮耀與使命給壓得搖搖欲墜。
窄到甚至挪不出一個小角落來放置她自己的喜愛與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