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知

第016章 真知

清晨,所有人都在睡夢之中。

昨晚孟易覺只開了自己房間的暖氣,所以三獸一人都擠在一個房間睡覺。

大白作為一只高貴的狼狼,蜷縮在地毯上睡的正香;小黑四仰八叉地睡在孟易覺腳邊,還好孟易覺睡覺老實,不然高低得踹它兩腳;九九圍成一個圈安安分分地躺在孟易覺腦袋邊上。

四只都睡得正香,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了正在迫近的危險。

一條毛茸茸的尾巴突然出現,在孟易覺的鼻子下方晃了晃。

孟易覺皺了皺眉,沒有醒。

尾巴如同一根被人操縱的狗尾巴草一樣靈活,堅持不懈的騷擾着熟睡的人。

伴随着一聲響亮的噴嚏,大清早不早起修煉反而賴床的修仙者怪胎終于被擾醒了。

孟易覺一睜眼,就是一只藍金異瞳的貓貓蹲在她的床邊。

貓貓剛剛收回作亂的尾巴,擡起一只爪子,向她打招呼道:

“早上好,你應該有點警惕心了。”

孟易覺沒有起床氣,看到大早上就有只貓貓蹲在自己床邊也沒有驚訝。

廢話!這是人家的地盤!人家想來想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在某些方面,孟易覺堅持着她的擺爛原則。

堅決不向曹操學習!那太累了,她寧願腦袋爛掉也不要頭疼。

“早上好。”

她随手握了一下貓貓擡起的爪子,打了個哈欠就起身穿衣服。

“你……不用避諱一下的嗎?”

貓貓還擡着它被人握過的那只爪子,貓臉上顯出一派羞澀來。

“對你?一只貓貓?還是對大白、小黑、九九?”

少女一邊穿衣服一邊回答,一點青春期可能會有的羞澀也沒有。

貓貓無言以對,只好默默挪動貓身,自覺蒙起眼睛,将貓貓屁股對着正在換衣服的孟易覺。

……

“所以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孟易覺打了個哈欠,眼中是未褪的困倦。

“帶你認識一下大家。”

不知為何變成了貓貓的白虎毛毛靈活地跳躍着,它抽空瞟了眼孟易覺,仿若不經意地問道:

“昨晚沒睡好嗎?”

“沒有,”

孟易覺搖搖頭:

“不管睡多久都是這個樣子。”

她感覺是上輩子學習太用力、熬夜熬太過造成的,睡的久了只會睡不着,而不會覺得不困。

“這樣啊。”

那雙藍金異瞳看了她一眼,竟然非常奇妙地相信了她的說辭。

……

“來,認識一下吧,以後大家都是夥伴啦。”

毛毛人性化地直立起身子,伸出兩只爪子将孟易覺介紹給眼前的一衆小獸。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鹿、狍子、四不像、兔子……

一開始沒怎麽見過人類的動物們還有些拘謹,但沒過一會兒它們就顯出了自己活潑的本性,奔到孟易覺身前又是聞又是親,更有甚者還偷摸摸跑過來給了孟易覺身上的衣服一口……

這也就直接導致,孟易覺現在是一副被咬到衣服破破爛爛、沾滿口水的不能見人的樣子。

“我說,我真的要用這幅樣子去見其他的獸嗎?”

“這不挺好,”

毛毛的聲音帶着笑意:

“這說明它們都很喜歡你啊,都在你身上留下了他們的味道,這樣的話其他孩子一見到你就知道你是被認可的。”

動物的鼻子能夠聞出他人靈魂的味道。

這句話不是空穴來風。

而且越是“純淨”的動物嗅覺就越靈敏。

就好像,道行近千年的大妖“吞海”就什麽都聞不出,只得天天如人類一般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而重傷虛弱、幾近喪失所有妖力的小貓“毛毛”只需一下就能知道,那個女孩真誠而熱烈地愛着大家。

真是諷刺……

“接下來還要見哪些?”

孟易覺擡起頭看向毛毛,就像過年時被長輩拽去拜年的小孩一樣。

“啊?”

蹲坐在樹上的毛毛這才回過了神,又舉起一只小爪子說道:

“啊,你基本都已經見完啦,接下來就只剩下那些老妖怪啦,它們大部分都是百年道行以上的。”

“是嗎?”

孟易覺看了看四周:

“到現在為止還沒見過松一松二啊?”

她才不信那兩只松鼠能有百年!

“它們啊,它們是跟着小咪生活的,你當然見不到啦?”

“對了,我還要就昨天的事道個歉呢。那兩個小家夥是自己偷摸着跑出去的,它們就想找點松果吃,誰知道正正好就碰上你了,那些幻術,也只是對家裏大人的模仿罷了。”

聽了這話,孟易覺不自覺想起昨天盤桓在她腦中的一個問題:那兩松鼠真的是貓頭鷹生出來的嗎?

她想問,但又怕白虎會覺得她傻得可愛,從此将她劃入“傻子”的範疇。

正在她躊躇之間,頭頂上跳躍的毛毛突然停了下來。

“在帶你去見其他夥伴之前,有一處……嗯,可能沒那麽好玩的地方,你想去看看嗎?”

它的聲音突然變得有點低沉。

孟易覺擡頭看去,卻被樹葉擋住了貓兒的異瞳,她只能看到同剛剛所有時刻都無異的優雅體态。

“什麽地方?”

她問道。

“你原本的目的地。”

大妖的口中吐出的,是令人疑惑的語句。

……

孟易覺拉了拉門,瞬間激起一片灰塵,她掩着口鼻問道:

“怎麽這邊這麽多灰。”

一人一貓現在在的地方不過是一處普通的小茅屋,完全不能與昨夜三獸領着自己去的那所大房子相提并論。

但依照毛毛的說法,恐怕這裏才是真正的“雪落尊上”的居所。

“你住的那所,我們一直有在清潔,而這所沒有,雖然骨架堅固,但自然而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毛毛完全不在意那滿地的灰,優雅地在房屋中跳躍。

它乖巧地來到一處陣眼前,示意孟易覺激活它。

孟易覺不知所以地走過去,又不知所以地按上去。

一絲靈力從指尖流出,室內突然變得整潔一新。

“清潔陣法?”

該說不愧是雪落尊上嗎,就算屋室窄小,人家找的修陣者都必定是最好的,這陣法的效率真是非同凡響。

但即使房屋內已然不再是從前灰蒙蒙的樣子了,也依舊簡陋,簡陋到只有一張桌子兩張椅子,就連生火用的竈臺也沒有,更遑論孟易覺現在住的那所房子裏随處可見的墊子和地毯了。

但毛毛對這一切都不在意,就好像很熟悉這裏一般,三步并作兩步地往前跳。

那是一扇門。

嬌小的白貓停在了一扇門前,等待着孟易覺來打開。

但當孟易覺握上門把手時,它的聲音又突然響起,在這荒廢了百年的屋舍內:

“孟易覺,你為什麽要修無情道?”

這是大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孟易覺剛剛搭上門把手的手又輕飄飄地放了下來,她看了眼在一旁低着頭舔爪子、好像只是随口一問的白貓。

她笑了,說道: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白貓警覺地擡起頭:

“取決于你。”

“你保證不追問我?”

“保證。”

“假話是,為了完成父母的遺願。”

這是假話,藍色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真話是,為了再喝上一口媽媽做的排骨湯。”

這是真話,金色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真知眼,對嗎?

她在第一次看見這只異色瞳白虎的時候就想到了。

在她閱讀的那條世界線中,曾經短暫地出現過這個名詞。

季星成在下山歷練時偶然碰見一白虎,那白虎是千年大妖,有一雙一藍一金的真知眼,能偵破世間僞妄。

那虎在與季星成并肩處理掉了魔修在邊境村子的活祭事件後便不知所蹤,直到世界線爛尾也沒有再登場。

其實孟易覺本來是有點懷疑的,畢竟那虎是季星成在山下碰到的,怎麽會讓自己在封雪峰內逮到呢?

但今天這一路的相處,卻讓孟易覺坐實了這個猜想。

白虎在試探她,她又何嘗不是在試探白虎?

那白虎對一切都太胸有成竹了,讓人不得不懷疑。

真知眼啊。

孟易覺又看了眼那雙流光溢彩的異瞳,心中有些好奇這到底是什麽原理。

“這裏,”

毛毛突然開口說:

“是……一處居所。”

它還是說不出那個詞。

孟易覺當然清楚她說不出那個詞。

倒不如說這座山上的每一個生靈都說不出那個詞。

為什麽呢?

少女打開了老舊的門扉。

光線從僅有的小窗中灑進來,但室內仍是一片昏暗,點點塵埃紛飛在稀少的光暈之中。

修仙者的視力不同常人,他們可以在黑夜中仍舊可以視物,就好像現在,孟易覺很清楚地就可以看到……

一室的畫。

畫紙紛亂的擺放着,但不難看出上面畫的都是同一個人。

有些畫只簡單幾筆勾勒了個輪廓,有些畫則細筆精工,無不體現執筆者對畫中人物的眷戀。

孟易覺皺着眉,站在門口沒有動彈,一是因為畫紙鋪了滿地無處落腳,二就是因為她也不是很想進這間屋子。

如同無數雙眼睛正注視着你一般,無論那雙眼睛有多麽好看,也總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你對無情道是怎麽看的呢?”

身後,聲音響起,帶着幽幽的冷意,但這股冷意并不是沖着她的。

“傲慢,又自以為是。”

孟易覺沒有回頭,她不擔心那只白虎會撕碎自己,如果能這麽做的話,它早就這麽做了,就算它要這麽做,自己也毫無反手之力。

“這樣說好嗎,你可是在修無情道诶?”

話語是調笑,語氣中卻泛着雪的冰涼。

“我和她們不一樣。”

是的,我和她們不一樣。

我和她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這個名叫孟易覺的人,就是憑借着這樣自欺欺人的話語,才活到了現在。

真知眼不可靠。

因為謊話一旦說多了,就會變成真言。

就連自己也相信的真言。

大妖低聲笑了一下:

“或許吧,但在我看來,能夠修無情道的,無論如何,都是怪人。”

“只是恰恰好,曾經存在在這裏的這個人。”

“是這個世界上最令人作嘔的怪人。”

“你呢?你又是……怎麽樣的呢?你又是在哪裏……有着讓人感到害怕的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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