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方舟
第031章 方舟
天選會, 從字面意義上來看,即為上天選拔,其對外的目的說是通過優秀青年修仙者的比武, 展現修仙界新一代修仙者的風貌, 從而起到激勵整個修仙界朝着飛升目标努力的大會, 十年一屆,各宗門派遣門內最優秀的弟子參與, 以武鬥的形式決出冠軍, 并給予相應的獎勵。
進入活水層之後, “突破”變得需要契機, 于是各宗各派也就搞起了這些形形色/色的比賽項目,這其中就以這天選會——由玄正派組織的武鬥大會最為有含金量。
講起玄天派, 那真是一天一夜都講不完,畢竟那可是修仙界事兒最多的宗門之一。
修仙界有松散聯盟名曰天玄聯盟, 孟易覺等人平日之中接的清繳任務便是從天玄聯盟的五界網絡上接取的,而天玄聯盟名義上的領導者, 便是玄天派。
玄天派自诩正道領袖, 在孟易覺看來就是修仙界警察, 什麽今天這個宗宗主出軌另一個宗長老啦、明天那個宗弟子私通那個宗雜役啦……反正只要是事, 其中必有玄天派正氣凜然充當裁判的環節。
思齊宗雖是修仙界第一大宗,卻對這出力不讨好的活計沒多少興趣。思齊宗歷代宗主都是将思齊宗往着“仙氣飄飄、隐世高人、俠者風範”的方向去塑造,但在孟易覺看來, 這純屬又當又立,畢竟它要真想立這樣的“宗設”,它為什麽不幹脆和紗維谷一樣真的隐世不出, 什麽活動也不參加,就靜心修煉, 還要天天和星月門、玄天派在一塊兒針鋒相對,就為了守住它那個“天下第一宗”的牌匾。
天選會只允許三十歲以下的修仙者參賽,擺明了是選拔天才。
許是上輩子留下來的一些認知在作祟吧,孟易覺可讨厭“天才”這個詞了,也讨厭到滿是“天才”的地方去自讨苦吃,是以她對這會毫無興趣,對獎勵也沒有半分興趣,她只想靜靜窩在這封雪峰上做她的小鹹魚,不想卷王內鬥。
可偏偏付詢有興趣,還有興趣到要把孟易覺拉進這詭異的争鬥中。
孟易覺覺得自己後面那半年可能都會在對付詢的詛咒聲中想起付詢将她“請”到殿內時那老逼登的作态……
又是那熟悉的,省電一樣的黑暗布景,孟易覺每次去都感覺她是反派組織的得力下屬,在和她們的大BOSS彙報任務。
那感覺糟透了。
“天選會,不知你可有興趣。”
付詢上來就這麽問道,絲毫沒有想過孟易覺有不知道天選會是什麽的可能。
好在就算住在山裏頭、家裏是2G網的孟易覺也聽過天選會的赫赫威名。
“弟子卑弱,不敢肖想。”
付詢低低地笑出了聲,似乎是被她這幅若似謙虛實則拒絕的作态弄笑了。
“不必過于自謙,身為我思齊宗的嫡系弟子,你有資本去驕傲。”
孟易覺心頭一陣不妙。
“為師已經決定,将你劃入參加天選會的名單,不必推辭,為師很相信你,也想在這場賽中看看你的修煉如何。”
深呼吸,不要生氣,深呼吸,不要生氣。
孟易覺心中這麽勸着自己。
她真是煩透了這老東西一天到晚先斬後奏的做法了!
如果從一開始您就自己決定好了,幹嘛還要問她的意見呢?是想顯得自己很民主?還是想要在她這兒尋求認同感啊!
縱使腹內抱怨千千,孟易覺也是清楚自己定位的。
她低首,盡可能恭順地說道:
“是,弟子明白。”
“嗯,退下吧。”
付詢很滿意這一身反骨的弟子俯首的模樣,然後又如突地想起了什麽一般,開口說道:
“你尚年輕,若是出師不利,也不必擔心,宗門不會怪罪于你,那不是你的錯。”
孟易覺皺起了眉頭。
這老東西有這麽好心,特意勉勵我?
“那錯必定是在為師,若你出師不利,為師必不會再像之前那般忽視你,必會将你接回為師身邊,好好教導,你也可更加用心精進自己。”
果不其然……
孟易覺一回頭,就看見一張溫潤笑着的臉,在閃爍的燭火間顯得有些不懷好意。
這老東西……威脅她是吧!
在心裏啐了一口,孟易覺一句話也沒說,徑直就離開了大殿。
可孟易覺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後,本應在封雪峰上安眠的毛毛卻驀然出現在了大殿之中。
“吞海殿下,有失遠迎,還望殿下原諒。”
付詢從座位上站起,嚴肅行禮道。
“不必多禮。”
那雙藍金異瞳在黑暗中閃着微微的光亮。
“是我借住在你們這方天地,給你們添麻煩了。”
“哪裏,”
付詢的臉挂上笑容:
“修仙界與妖界,世為盟友,本就當親善來往,不過一處居所,只要您對我們投之木桃,我們必然報之以瓊瑤。”
在當下這個飛升不出、摘星逐漸稀少的時代,驅逐一位妖界大能的代價,比讨好這位妖界大能所付出的,要大的多。
所謂仙者傲骨,多半是說給底層聽的。
只要是為了思齊宗,和他本人的利益,這點讨好,付詢并不吝啬。
化作人身的白虎在黑暗中朦朦胧胧,就算是半步摘星的付詢也看不清面貌。
半晌,白虎開口道:
“只是委屈孟易覺了。”
“殿下不必自責,縱使殿下不說,我也有将她劃入天選會名單的打算。”
這點付詢倒是沒撒謊,他也不敢在這位殿下面前撒謊。
孟易覺一身天才根骨,沒人能比她更适合這天選會了。
白虎又陷入了沉默,似是不知道再說些什麽,付詢也沒主動打開話題,就這樣靜靜等待着。
終于,女人起身道:
“小心魔族,他們要有動作了。”
付詢大吃一驚,連忙問道:
“何以見得?”
女人沉默了片刻,說道:
“封雪峰上的遺物,暫時不要去取。”
這兩句話說的直是讓付詢摸不着頭腦。
魔族和封雪峰上的遺物又有什麽聯系?
付詢很想問,但白虎瞬息過後,便已然消失了蹤影,只留下付詢一人皺着眉頭坐在位子上沉思着。
……
那晚夜談的結果就是,最後孟易覺還是在幾個月後踏上了去玄正派的方舟。
方舟實為法器,用靈力催動後可在空中航行,而縮小後又可如袖珍品一般藏于球中,不可謂不方便。
雲霧之間,孟易覺一人趴在方舟的圍欄上,望着周邊飄過的雲海,心中是說不清的郁悶。
“不想出門。”
少女将臉埋入臂彎,低低地抱怨道:
“也不想和這麽多人在一塊兒。”
毛毛在一旁舔着毛,沒有理會孟易覺這已經持續三天的郁悶。
它站起身,尾巴在孟易覺的手腕旁晃了晃:
“船已經開了三天了,你該接受現實了。”
“都怪付詢都怪付詢都怪付詢……”
孟易覺開始抱着腦袋碎碎念了。
聽孟易覺罵了三天她的便宜師尊,毛毛那小小的良心裏都生出了一絲愧疚。
“年輕人,出門走走也挺好的,還能多認識些人。”
毛毛勸她,可又像點到了孟易覺哪處的痛點一樣。
她猛地擡起頭,幽幽說道:
“多認識些人?這不還是那夥人嗎?”
毛毛語塞。
孟易覺說的也沒錯,即使到了這船上,陪在她身邊的依舊是那兩人——步思帷和季星成。
“而且這兩人一個比一個修煉狂,好不容易出趟院門結果竟然在船艙裏修煉?”
孟易覺扶着額頭,非常無語地說道。
只有你一個不在修煉吧!
毛毛心裏不禁吐槽道。
看看這甲板,空空蕩蕩的,大家都在争分奪秒為天選會做準備好嗎!
“而且,這船上竟然不常備一日三餐!”
活水就能辟谷了吧!就算沒到活水也不會吃一日三餐的!這些都是你的個人問題好嗎!
“沒辦法了,”
孟易覺握緊拳頭:
“我決定去騷擾季星成。”
你在人家比賽前去騷擾人家?你心是有多黑啊!
毛毛終于理解為什麽九九在回來之後拼命向她抱怨孟易覺怎麽怎麽樣了。
孟易覺她整一個就是個問題兒童啊!
如果不是還處在貓身,毛毛也想舉手扶額了。
“比賽前……打擾人家修煉,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斟酌再三,毛毛也只能說出這句話。
“沒事,”
孟易覺一臉正經:
“我相信他主角光環的強大。”
在原來那條世界線裏,季星成可是超級大爆發以驽馬中期的實力打敗了活水中期的對手,一時震動修仙界,被譽為跨級戰力青年一代第一人。
再說了,季星成也太緊張了。
一上船就跟個小雞仔一樣縮進了自己的房間,三天過去了都不出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吃點東西。
驽馬層雖然吃食要求減少,但終歸還沒有完全辟谷,終歸是叫人擔心的。
孟易覺總是有着超乎想象的執行力,她腿一邁,就朝着季星成的房間走去,毛毛忙不疊地跳上她的肩膀,有它跟着,孟易覺好歹能收斂一點。
“噠噠噠。”
孟易覺敲了敲季星成的房門。
無人回應。
“噠噠噠。”
孟易覺又敲了敲。
無人回應。
作為一個成年人,孟易覺只覺得自己耐心已經完全耗盡。
“毛毛,”
她扭頭對着貓貓,貓貓一臉驚訝:
“給我上層隔音結界。”
說罷,也不管貓貓是什麽反應,運起靈力,擡起腳就往門上踹。
砰——
巨大的響動從門上傳來,被以急速構建起來的結界擋住了四溢的響聲。
那扇可憐的門晃了晃,落下些灰塵,終于是撐住了,沒在問題兒童滿懷愛意的一擊下死掉。
“怎麽了怎麽了?”
可憐好不容易睡一會兒的季星成聽見這響動,還以為是地震了,忙不疊蹦起來打開門。
打開門以後他才意識到,诶,不對啊,他們這不是在天上飛嗎?怎麽會地震呢?
孟易覺一下揪住季星成衣服,說道:
“沒事兒,就是你該吃飯了,跟我走吧。”
說罷,也不顧季星成嘴裏“我吃過幹糧了”“別揪的那麽粗暴啊”的說話聲,直接就強硬地将季星成拽走了。
可憐季星成一個一米八朝上的成年男性,被比他矮了将近二十厘米的女孩拽着,踉跄而狼狽地走着。
剛剛的響動,其實除了季星成房間之內以外,在毛毛隔音結界的消音下,都已經變得微不可聞了。
可偏偏孟易覺拽季星成有些許動靜傳了出來,還是讓某些耳朵靈的人聽到了。
步思帷從修煉中醒過來,朦朦胧胧聽得好像是孟易覺的聲音。
猶豫了片刻,她從床上下來,門打開了一個小縫。
果不其然,是孟易覺和季星成,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走着。
門後的人不知想到了什麽,就着這個姿勢就在門內偷偷看着逐漸走遠的兩人。
等到喧嚣徹底遠離,那扇門才徹底打開。
少女從門後走出,有些忐忑,但仍舊是認真地理了理身上其實根本就不亂的衣服。
換上一臉鎮定,她也朝着兩人走遠的那個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