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鬧劇

第032章 鬧劇

雖說是專門用來運輸修仙者的方舟, 但是其沒有狂妄自大到認為登上這艘方舟的每一個人都有着辟谷的能力和自覺,所以方舟上還是搭載了正常的廚房、餐廳等設施的,就是依照思齊宗尿性, 廚師這種人物是完全不可能出現在他應該出現的地方的, 這也就是為什麽, 現在季星成會狼吞虎咽地吃着孟易覺所做的飯菜了。

上封雪峰蹭飯蹭太多了,平日中季星成對自家食堂中煮的白菜連瞅一眼都懶得瞅, 更別說連着吃好幾天皺巴巴的幹糧了, 幾天的修煉下來, 苦的他嘴巴都快淡出鳥了, 要不是憑着一種詭異的執着和緊張感,他可能早在第二天就去求孟易覺給他做點什麽吃了。

此時, 他一邊舔着碗中剩下的米粒,一邊賊兮兮地瞟着自己不請自來的大師姐。

少女端起茶杯, 緩緩地抿了一口,面前是同樣吃得幹幹淨淨的盤子。

“季星成?”

聲音如驚雷一般響起, 一下驚醒了原本就做賊心虛的季星成, 他渾身一個激靈, 情不自禁喊道:

“到!”

結果轉頭就看到孟易覺一臉怪異地看着他。

即使臉皮厚如斯, 也無法避免尴尬,一張俊臉紅了個透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解釋, 就連一旁原本歲月靜好的步思帏也疑惑地轉過了頭。

孟易覺看了他兩眼,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指了指碗。

早就蹭慣飯的季星成一下就理解了她是什麽意思, 從未有過如此積極地抱起碗就跑。

季星成走後,孟易覺順勢就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非常自然地開啓了話題:

“怎麽樣?”

步思帏放下茶杯,說道:

“很好吃,謝謝款待。”

旋即綻放出一個笑容。

孟易覺一時有些沉默,然後緩慢開口道:

“我是問你,修煉怎麽樣?比賽有信心嗎?”

好吧,是她沒講清楚,這才讓步思帏搞錯問題意思了,是她的錯,她還以為像步思帏這種人,聽到她的問題,第一個就會想到自己的修煉呢。

平日面對孟易覺時一直是幅羞澀模樣的步思帏此時反倒沒因為這檔子烏龍理解而尴尬,只微微笑了下便認真回道:

“若是我過分自謙,說自己心中無底、過分緊張,想必師妹又要諷刺我了。”

孟易覺挑了下眉,顯然是沒想到步思帏會這麽游刃有餘地回答自己,随意地回道:

“我何時諷刺過師姐了,師姐可不要壞了我的名聲。”

說話間,又拿起茶壺将步思帏剛剛喝了一半的茶杯滿上。

孟易覺不愛喝茶,現在給步思帏泡的這茶還是上次步思帏上次來送她的,從某種方面來看,也算是一種物歸原主了。

步思帏看着孟易覺加滿她的茶杯,也沒介意自家師妹這點小小的壞心思,又端起被倒的滿滿當當的茶杯來喝了一口,手腕運作間,一滴茶水也沒灑出。

孟易覺撇撇嘴,心中對持劍之人的手腕穩定程度早有預料。

反正閑着也無聊,索性又開口道:

“那你的意思是你還是胸有成竹的?”

步思帏沒有回答,半晌,品完了茶水,才緩緩開口道:“據我所知,此次大賽的青年才俊中,除去紗維谷的程沉以外,并無更一位能到風雨層這一境界。”

而步思帏已突破至風雨層。

活水層和風雨層雖只有一層之隔,但個中要素卻是天差地別,就拿劍道來舉例子,不到風雨層劍道不可修行禦劍飛行,這不僅僅是因為靈力的限制,更是因為靈力操縱力之間的天差地別。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修仙者修行靈力,就好像雙人花滑,随着境界的提升,雙方之間的契合度也會逐漸上升,最終達到一體,靈力徹底成為修仙者身體的一部分,而根骨優良者,其進步之所以快就在于他們天生更加熟悉自己的靈力,能夠更好的操縱它們。

孟易覺,這一流程之外的一個異類,她剛入修仙之門時,靈力操縱能力就可與摘星之層相比拟,更不要提活水後期的現在,靈力之于她,就如手臂之于身體一樣熟悉。

可惜修仙界之人大多好修仙卻不求甚解,以至于對靈力操縱能力只有個模模糊糊的認識,根本意識不到孟易覺修仙體質的特殊性,只将她當作普通的天才,而無從對其身份有更進一步的懷疑。

“紗維谷?”

孟易覺很敏銳地察覺到了步思帏句中的重點:

“紗維谷不是隐世不出的嗎?怎麽這次又……”

步思帏點點頭:

“是啊,而且這次派出的弟子,不僅擁有着風雨前期的實力,甚至還是一位……”

她頓了下:

“還是一位無情道。”

即使聽到這個字眼,孟易覺也沒有半分驚異顯露在外,只是說道:

“這種信息,同我說真的好嗎?”

就算孟易覺遠離權力中心,也深知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知的消息,而現在,步思帏卻在這樣一個公共場合,非常自然地就将這一信息告知了她。

修仙界諱無情道已久,唯有紗維谷,對無情道有着莫名的執着。

他們之所以隐世不出,也有着門內修習無情道弟子過多的原因。

百千年來,修仙界對于道心脆弱的無情道的認知便是:少出門、少見人、少動作,整一個就把無情道當作不穩定炸藥來對待。

既是如此,紗維谷還少見地派出一個天才的無情道來參加這次大賽,便不由得引人懷疑了。

當然,這和孟易覺沒有絲毫關系。在原定的世界線中,程沉便有出現,所以孟易覺絲毫不驚訝于程沉的名字在天選會的名單上出現。

她真正驚訝的是,步思帏竟然就這樣直接地告訴了她這一信息。

這不可能是步思帏一不小心說漏嘴的。雖然步思帏一直保持着一幅純良的模樣,但仍舊是處于封建權力者地位上的,她不可能這麽輕易就口無遮攔。

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步思帏是故意告訴她這一消息的。

孟易覺視線轉動,正好看見步思帏将茶杯靠到嘴邊,整個動作沒有一絲贅餘,落落大方,直叫人想起“大家閨秀”這四個字來。

從面上看不出任何問題來,再仔細看的話,甚至還可以看到少□□雅勾起的唇角。

孟易覺的視線又悄悄地轉到了不遠處慵懶打着哈欠的白貓上。

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原世界線中,這艘船上,不止沒有她,同樣也沒有正存在于此的大妖。

兩人之間沒在言語,只剩下了季星成廚房內嘩嘩的流水聲。

終于,就連流水聲也結束了,季星成從廚房內探出頭來,帶着陽光的笑容,正準備說些什麽,卻驀然被什麽東西碎地的聲音所打斷。

伴随着聲音傳來的是某人夾雜着憤怒的嗓音:

“你能不要再煩我了嗎!”

一聲怒吼過後,似乎聲音的主人也知道這聲音放在方舟上并不妥當,于是之後的聲音被壓得低低的,傳入三人耳中之後便只餘下了蟲鳴一般的嗡嗡聲。

季星成與坐在椅子上的兩人相觑一眼,毫不意外地從步思帏眼中讀出了來自名門典範的疑惑、從孟易覺眼中讀出了饒有興味的搞事之意,随即非常果斷地邁開腿就往聲音源頭處走去。

看見季星成如此上道,孟易覺也靈活地跟了上去,只剩下步思帏帶着一張搞不清事情發展狀況的臉,匆匆忙忙地跟在兩人腳後。

……等三人到達現場時,原先彙聚在空氣中的憤怒早已消失得一幹二淨,只剩下一地的玻璃渣和水漬,還有緊緊相擁在一起的男女二人。

見到他們三人,那男人急忙推開了懷中的女人,面色蒼白地施禮道:

“見過師姐,剛剛動靜莫不是打擾到了師姐靜心修煉,屬實是在下之過,還望師姐寬容。”

步思帏不着痕跡地打量了下淩亂的地上場面和急急忙忙擦着臉上淚痕的女人,朗聲回道:

“無事,我等三人聽見動靜,不過有些擔心罷了,并沒有責怪師弟的意思。”

那男人明顯地松了一口氣,仍舊保持着行禮的動作,只是頭低的更深了些,說道:

“多謝師姐寬容大量,蘇某感激不盡。”

言罷,低聲朝着那女人斥了幾句。

那女人又低下頭來,草草地向步思帏施了一禮後便退走了。

“實在愧疚,讓師姐見着了我們如此不堪的模樣。”

那男人臉色的蒼白恢複了些許,打着圓場道。

“不必道歉,應是我們不好,還請師弟原諒我們擔心過甚。”

論客套話,不見得有多少人比得過從小接受“客套話教育”的步思帏。

“師姐何以言此,是我等疏忽了,才讓師姐勞神為我們操心,于情于理都應當由蘇某道歉,還請師姐收下蘇某的歉意罷。”

那男人露出一個笑容,倒還是平時那般的儒雅味道,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未曾發生一般。

眼見着那男人一口一個“師姐”的叫着,絲毫沒有理會他們二人的想法,季星成憋不住了,偷偷湊到孟易覺身邊說:

“咱們要偷偷溜走嗎?”

孟易覺眯眼,沒有說話。

蘇世鳴,平日中大多以溫潤君子形象示人,二十九歲,卡在活水初期已達一年,雖然這個時間對于一般人來說并不是很長,但對被奉上“天才”名號的他,似乎就有些難以忍受了。

而剛剛與他糾纏不清的那個女子的名字則是陳隽攜,較蘇世鳴來說要小上兩歲,上個月剛剛突破活水中期,兩人是師兄妹關系。

不過嘛……就剛剛來看,兩人之間或許遠不只有師兄妹那麽簡單。

原世界線中,蘇世鳴也和現在一樣,暗地裏瞧不上落入谷底又異軍突起的季星成,但也未給他使絆子,是而他的戲份在以季星成視角為主的原世界線中并不多,應該說不過是普普通通背景板師兄一個,但不知為何,喪命在這場天選會中,季星成不知,世界線也沒寫。

若不是蘇世鳴此時發作,孟易覺或許還記不起這原世界線中死得不明不白的這一號人物。

孟易覺閉上眼睛,耳邊是兩人好似有禮的客套來回。

就好像一場鬧劇正在醞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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