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閃亮
第035章 閃亮
來人“唰”的一下撐開折扇, 自認為帥氣地擺了個pose,高擡起下颌線等着對面三人出聲詢問。
孟易覺定睛一看,竟連那折扇扇面上的字也是用金粉落成的。
一般來說, 手持折扇不僅是為了消暑, 更是為了示之風雅, 故而會在折扇上繡些詩詞字句之類的,更有甚者, 癡迷此道, 更會将名家墨寶置于其上。
但來人明顯不是如此風雅之人, 因為他那折扇上繡的是四個大字, “財源廣進”。
陽光耀眼地落下來,孟易覺清楚地看見一滴汗珠從擺姿勢太久還沒人理的公子哥額頭上墜下。
最後靜默了許久, 還是步思帷看不下去了,試探性地問道:
“請問, 您是……”
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那公子立馬就動了起來, 誇張地作了一揖, 說道:
“在下, 星月門鄭在野。”
言罷, 挑起眉毛,似乎是在等着衆人的回複。
可惜又是一片靜默,對于季星成和孟易覺兩個人住在山裏頭的孩子來說, 他倆能知道星月門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要他們對其中的一個人名做出什麽反應,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兩人面面相觑, 齊齊說了聲“哦”。
見着這反應,鄭在野淡定不了了, 他裝模做樣地揮了兩下扇子,又重複了一遍:
“鄭在野,沒聽過?長原鄭家鄭在野,沒聽過?”
話剛落下,鄭在野就已經後悔了,因為他看着對面兩人清澈而愚蠢的眼神,對自己産生了濃濃的懷疑。
難不成其實他的知名度一點也不高?難道他六界第一敗家子的名號是吹的?
正當鄭在野暗自神傷之時,一個聲音清亮亮地響了起來:
“長原鄭家鄭在野?那位煉器天才?”
“沒錯!”
鄭在野的眼睛登時亮了,四處找着聲音的來源,然後就看到了兩人身後隐藏着的高挑美人。
他一下從季星成和孟易覺中間擠過去,雙眼放光的盯着美人說:
“不愧是少爺我的敵手!如此認真如此細致,竟提前對本少爺做了調查!本少爺認可你了!”
雖然沒提到他六界第一敗家子的名號讓他感覺有點傷心就是了。
步思帷總歸是名門閨秀,沒有當場露出像被擠開兩人一樣的看傻子臉,只是指了指自己,平和地說道:
“您是在說我嗎?”
鄭在野瘋狂點頭,激動地說道:
“你就是孟易覺吧!外界都傳你叛逆傲慢、不尊師長,憑着身天才根骨就眼睛長在頭頂上,但是本少爺不這麽認為!本少爺覺得你這是自由!自由你懂嗎?就像本少爺花錢,明明都是花在刀刃上頭,家裏頭也沒人有意見,偏偏外界一天到晚七嘴八舌,給本少爺氣得就想給他們一人一嘴巴子,所以本少爺想本少爺一定能和你這樣自由而又孤傲的靈魂成為靈魂之友,然後我們可以一起馳騁在……”
面前這人的嘴就跟機關槍一樣,叭叭叭叭叭叭不停地噴射,說到激動處,甚至眼含熱淚想一把握住少女的柔荑。
還好風雨層的劍道速度不是蓋的,鄭在野向前一抓,下一秒步思帷就已經出現在了一米以外。
鄭在野看了看步思帷,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爪子,不可置信地發出了一聲:
“欸?”
“鄭公子,你認錯人了。”
步思帷臉上罕見地挂着無奈。
“我認錯人了?”
鄭在野環視了一周:
“不會啊,我打聽好久的,你們這個小團體,一傻大個,一個看着沒精神的,還有一位面若春桃的劍道,多方比對我才确定孟易覺在這小團體裏的啊?”
步思帷一言難盡:
“孟易覺的确在這個小團體裏不假,但是我并不是孟易覺,孟易覺是那邊那位。”
她手指向正在一旁看好戲的孟易覺。
那金光閃閃公子哥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孟易覺,又看了眼步思帷,顫抖着聲音問道:
“那、那你是……”
“我是步思帷。”
步思帷指了指自己。
鄭在野發出一聲怪異的尖叫,扭着嗓子喊道:
“你就是那個差點和我定親的乖乖女?!”
雖然很無奈,但步思帷也只好點頭認是,畢竟兩人之間的确有這一段過往。
大約是在五年前吧,那時兩人剛好成年,步家是底蘊厚重的古老世家,而鄭家是新星崛起的暴發戶,兩家若是聯姻,自是好處無限,是而兩家的長輩一合計,就決定給嫡系子女訂個親。
其結果自然不用說,鄭家方面遭到了他們的小太子鄭在野的強烈反對,根據這個小少爺的原話來說就是:
“我才不會接受包辦婚姻!也絕對,不會喜歡上一個萬事都順着家族的乖乖女的!”
本來鄭家覺得肯定不能縱着這小少爺的任性,若是讓整個修仙界知道他們鄭家跟他們高攀的古老世家毀約,那他們鄭家還要不要在修仙界繼續活下去了!但令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步家竟然就着這個臺階,自己也提出了取消訂親。
誰也不知道步家的當家家主——步思帷的父親在那段時間裏到底想了些什麽,總之在婚約取消之後,步家就向外宣布,只會為步思帷招上門女婿,一時間拒絕了所有的提親。
“我也不知道……”
步思帷頓了一下:
“鄭小少爺會是這麽的……風姿綽約……”
一旁的孟易覺聽着,心裏頭笑都要笑死了。
兩個從來沒見過卻被按頭定過婚約的人這麽驟地一見面,本來就尴尬了,偏偏那鄭小少爺還把人給認錯了,只能說是加倍尴尬了。
實在是太過引人發笑,導致孟易覺徹底忘了自己也是這出鬧劇中的一個重要角色,關顧着笑了,就連兩人的奇怪目光齊齊向她看過來,她也沒做出什麽反應。
“你……你的意思是說,這位才是……”
鄭在野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生得一張美人面,眼角一顆美人痣的風情美人竟然是他當年嚴正拒絕的乖乖女,而生着杏目圓臉,叫人看着便覺着無公害的可愛妹妹竟然是以品性不正在修仙界聞名遐迩的他自認的靈魂之友,這誰能認對啊?!
“那、那個,你好……”
被世界給予完猛烈的打擊之後,鄭在野肉眼可見地變得拘謹多了,畏畏縮縮地伸出一只手,朝孟易覺打着招呼。
相較之下,孟易覺就顯得自然多了。
她笑眯眯地擺了擺手,說:
“沒事,沒事,你好。”
只是她的眼神實在算不上友善,鄭在野被她那看樂子一樣的眼神看的渾身一激靈,趕忙轉過頭去和在場除他以外唯一一位男同志打招呼。
他擡頭望去,臉上的自信被磨耗的半分都不剩,只猶豫地問道:
“那個……您……請問您的性別是……?”
季星成大驚失色,一只手指着自己,叫道:
“我當然是男的啊!”
“啊,那……那很高興認識你……”
如果說剛看見鄭在野的時候他像是一只耀武揚威的公雞,那現在的鄭在野就是一只被雨淋濕的鹌鹑,處處散發着天可憐見的味道。
孟易覺有些不解,不過認錯人而已,有那麽尴尬嗎?
所以她悄悄地問鄭在野,誰知鄭在野一聽到這個問題就擺出了一張苦大仇深的臉:
“主要是,我真的不知道步大小姐也在這裏啊!”
聽到意想不到的答案,孟易覺擡眼望去。
只見陽光打在少女的臉龐上,就連臉上細密的絨毛也看得一清二楚,睫羽顫動,投下一片引人心癢的陰影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一幅正正好的畫卷。
鄭在野的害怕簡直令人無法理解。
似乎是看出了孟易覺的疑惑,鄭在野拼命解釋道:
“不是步大小姐的問題,是我和她訂婚的時候,呃,那段時間,我稍稍有些……年少輕狂吧……總之就是嘴上把不住關,再加上對包辦婚姻憤怒無比,我就……就四處說、說……”
小少爺支支吾吾的,一張臉紅得跟番茄一樣:
“就四處說……我不管看上什麽女的,都不會和那樣的乖乖女成婚的……”
“就這?”
孟易覺不可置信地問,雖然這行為确實很糟糕,但還不至于為小少爺留下那麽重的心理陰影吧,根據她的觀察來說,這小少爺的道德水準大概還沒有那麽高。
“然後,”
金光閃閃公子哥變得更黯淡了,整個人垂頭喪氣的:
“然後被我爸聽到了,他特生氣,把我捉回家關了半個月,期間各種淩/虐,真的……”
小少爺雙手捂住臉龐,努力不讓淚水流下,努力不讓自己回想起那段黑暗時光。
他現在就像是巴普洛夫的狗,一聽到步思帷三個字就想起慘痛的皮肉記憶。
他現在當然也能理解他爹為什麽這麽生氣,诋毀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更何況那個女子還是最注重禮節的古老世家的嫡女,萬一人家計較點,這事兒就不是他們兩人之間,而是兩個家族之間的事了。
應該說還好嗎?步思帷心胸開闊,沒有追究他。
但這也加深了他的愧疚。
他悄悄看着步思帷,低聲問孟易覺道:
“如果可以的話,幫我問問……就是,幫我和她道個歉,成嗎?”
他摸着後腦勺,顯出一派羞澀來。
“成。”
孟易覺很輕易就答應了,這也不是難答應的事,況且根據剛剛的對話來看,這小少爺也不是什麽壞人,她也不吝啬幫他這個忙。
“真的嗎?謝謝你!但是比賽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的!”
鄭在野非常真誠且認真地說道,換回的卻只是孟易覺一個明晃晃的白眼:
“那我真是謝謝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