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光芒
第036章 光芒
“師姐, 這場比試真的有意義嗎?”
季星成問道。
“可能……有吧……”
步思帷猶猶豫豫地回答道,她也不太好說 ,但畢竟兩人都已經站上了擂臺, 臺下也已經來了那麽多的觀衆, 那麽這場比試大概、或許、可能總歸是有意義的, 至少,通過這場比賽能夠決出十六強的一位。
“……”
“怎麽了?”
季星成突然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步思帏見狀關心地問道。
“不行!我受不了了!”
少年怒吼道, 仍然用他的手緊緊捂着眼睛, 就好像一松開手眼睛就會瞎掉一樣。
“師弟, 冷靜!冷靜!這只是一種戰術,你說不定以後也會碰見這種情況, 趁着現在熟悉一下總歸是好的!”
“可是我們身邊的弟子都已經瞎了啊!”
步思帷環視一圈,果真地上三三兩兩躺着一衆弟子, 均是痛苦捂着眼睛的模樣。
“這……”
她一時有些語塞,自己一直用風雨層的強大靈力護着眼睛, 這倒讓她忘記了還有許多低層級的弟子靈力不足以抵禦這耀目的光線。
一時之間, 步思帷也不知道該怎麽勸說季星成再忍耐忍耐看孟易覺的比賽了, 她只能一邊假裝很忙地喊來醫務人員将那些躺倒在地的弟子搬走, 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看着好像就快要爆發一樣的季星成。
“孟!易!覺!”
少年終究是在兩行熱淚從眼眶中流出的那一刻時忍不住了,一聲怒吼就想沖上臺,可惜一下就被步思帷一個手刀給打暈, 也被拖去和那些弟子躺在了一起。
忙活完了一堆事以後,眼見着臺上的兩人還在打,步思帷不免有些憂心起來, 她看了看臺上光芒璀璨的模樣,又看了看雲端之上漠然坐視的長老們, 最後目光移到了一條一條躺在她身邊的弟子們身上,嘆了一口氣,終究是任勞任怨地為并不從屬的宗門服務了起來。
……
“你靈力還夠嗎?現在投降可不丢臉!”
擂臺的一邊上,鄭在野非常嚣張地大叫道,聲音比靈寶和靈力碰撞的聲響還要大。
“多謝關心,尚且足夠。”
擂臺的另一邊,是淡然矗立的孟易覺,指尖微動,一根極細長的尖銳針狀物便順其心意凝結而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鄭在野的膝蓋骨射去。
鄭在野瞳孔擴大,手腕反轉,一面小盾瞬間擋住了飛射而來的靈力針。盾形堅韌,脆弱的靈力針紮在了上面而無法繼續前進分毫。
接住了!
鄭在野驚喜地想到。
就在數分鐘前,他剛剛被一根同樣的針所紮到過。
那根針深入骨髓,疼痛難忍不說,似乎還給他注射了某種毒素,他當時膝蓋一軟就跪了下來、喉頭一癢就叫了出來,那叫一個慘烈,險些被孟易覺突破由靈器群組成的防禦陣線。
最可怕的是,就算那靈力針已然消散,他還是能夠感受到那處尖銳的疼痛和僵硬的麻木,讓他心悸不已。
不過還好,他鄭在野不是會在一個地方摔倒的男人!看吧!這次不就很好的讓他給防下了嗎!
他不無驕傲地開口道:
“你已經無計可施……”
“滴——滴——滴——”
莫名其妙、不知從何處來的“滴滴”聲喧賓奪主,奪去了他驕傲聲音的注意力,長原鄭家的小少爺、六界第一敗家子、星月門的修仙天才不可置信地低下了頭,然後他就看到——
絢麗的爆炸閃過,擂臺上灰塵四起。
孟易覺随意地靠在擂臺的四角的柱子上,手指輕點着一枚又一枚的晶狀物。
那些晶狀物大小各異,都泛着淡藍色的光芒,沒有一點在他人手中桀骜不馴的模樣,就如同孟易覺身體的延伸一般,乖巧地一個接着一個等待着其指尖的愛/撫。
“咳、咳咳——”
鄭在野咳嗽着,一瘸一拐地從灰塵中走出,剛剛為了護住他這條命,他以超快的速度從本命林海中取出了一大堆防禦型靈寶,這才堪堪将在如此近的距離爆炸的超級炸彈給攔了下來。
不過就算致命傷害被免除了,鄭在野此時的模樣也遠遠說不上好看。
一身金黃色的衣裳被炸成了破爛,精心捯饬的頭發也被炸成了爆炸頭,更別說本來那粉白小面上現在黑一團、灰一團的奇怪痕跡了。
他現在整個人就像是剛剛從煤窩裏出來的一樣。
剛一見到孟易覺,還不着急召喚防禦型靈寶,他便破口大罵:
“你……你……你,真是卑鄙!”
其實也怪不得鄭小少爺惱怒,實在是孟易覺的打法太出乎人意料了,我們這沒見過世面的小少爺都被氣傻了。
鄭在野修的是器道。
器道同丹道一同被稱為“修仙界最費錢的兩大道”,其原因便在于大多數時候器道修者都是拿着諸多靈器打堡壘戰。
器道修者可開辟一方“本命靈海”用于儲存自己所制造的靈器。本命靈海不僅能加強器道修者與靈器之間的聯系,更能極大的減少器道修者使用靈器時所需的靈力和拿出靈器時所需的時間。
修仙界之中并非只有器道修者可以使用靈器,像是步思帏的止水,那便是一把靈器。不過因着本命靈海的緣故,器道修者在使用靈器時能比尋常人有更多的優勢罷了。
仔細想想一下,如果你與一個器道修者比武,對方心念一動,無數防禦靈器便飛舞在了空中,更有無數攻擊靈器在對着你虎視眈眈,而你手中此時只有一把劍、一柄刀,或是你的一雙拳頭,這時還有多少人能有戰鬥意識?
因此,器道在單挑上基本同級無敵手,其中尤以被稱為“百年難得一遇的煉器天才”的鄭在野為甚。
他雖肆意放縱,但卻是實打實的有本事,所鍛造出來的靈器千金難得,更兼難得勤奮,本命靈海內填滿了各色各樣的靈器。
不過也因着這“難得勤奮”,鄭小少爺時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腳,只要看見一樣珍稀的煉器材料便垂涎欲滴,恨不得掏光自己身上的全部家當來購買,是而給商家留下了一種“有錢冤大頭”的印象,也被嫉妒者諷刺為“六界第一敗家子”。
雖然他本人對這一稱號沾沾自喜就是了。
不過可惜,這次鄭小少爺可是的的确确的遇上了硬骨頭。
孟易覺,修仙者中的異類,不過活水之境,就已有着無比巨大的靈力儲備和無比精細的靈力操縱能力。
如果說其他活水的靈力轉換速度是一眼泉水,那麽她的靈力轉換速度簡直就相當于一條瀑布,那是攔都攔不住啊。
同為活水的鄭在野想要将孟易覺打堡壘戰耗死?
基本上等同于癡人說夢。
除非他能像前幾月山脈中那處懸崖一樣,讓孟易覺輸出巨額靈力半小時不停歇。
但這又是不可能的,他甚至連孟易覺第一波制造出來的小小晶體都無法完全擊碎,又何談能讓孟易覺動用全部靈力?
是而高下,其實立馬便得以知曉。
但他之所以說孟易覺卑鄙,其實并不是因為孟易覺不可擊破,而是因為孟易覺一直在用那些小晶體逗他玩。
臺下的外人可能看不出來,會以為他倆光芒絢爛地打得有來有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細如發絲的利器一直對他的後頸虎視眈眈,卻又在每次即将觸碰時閃過,激起他一身冷汗,而反觀孟易覺,卻一如既往地冷靜與淡定,整個人不像是在喧鬧的擂臺之上,而像是雨天的下午在家逗弄自己的寵物一般悠閑。
鄭在野總的來說算是個性子極溫順的人,饒是此,孟易覺的行為也極少見的讓他感到惱怒。
和誰都和和氣氣的小少爺漲紅了臉,兩只手高高舉起,梗着脖子喊道:
“本命靈海,全面解放!”
無數金色的漩渦出現在了空中。
雲端之上,星月門的長老看見這一幕,當即站了起來。
這小混崽子!當時明明都和他說了,重頭戲在後頭,怎麽現在就用這種大招!
見到這恢弘景象,孟易覺只是饒有興致地挑了下眉,眼神飄動,指尖仿若無意識一般打着圈圈。
相比起自家主人的平靜,她的靈力可就狂躁多了。
一枚枚散落在空中的晶體瘋狂向着彼此撞去,然後又融合在一起,變成更大的晶體,淡藍色的巨型晶體們近乎熱烈地迎接着從漩渦中湧出的金色光芒。
修仙界普遍的靈力顏色是淡如水一般的白色,如同季星成那般深厚的純白本就已少見,更不用說孟易覺這天生形成的淡藍色和鄭在野煉器後天形成的耀目金色,只能說是罕見非常,大部分人都沒見過這兩種異樣靈力對沖的盛狀,只能目瞪口呆地接受着光污染的洗禮。
“萬千紫金錐!”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令下,千萬道光芒從漩渦中湧出,奔流向仍舊平靜擡眸望向這異象的孟易覺。
咆哮一般,尖利的破風聲伴随着晶體沖撞而來,直直迎向萬千的紫金色錐體。
淡藍色的靈力和紫金色的靈器相互角力,誰也不肯輕易服輸,盛大的光芒猶如一場永不停歇的煙火大會,閃爍直插雲端。
孟易覺靜靜觀看着這一盛宴,就好像她只是一個最普通的過路人一般,就好像這裏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一般。
而擂臺另一邊的鄭在野就完全無法做到像孟易覺那般不動聲色。
他臉色蒼白,身體佝偻,全身的靈力都被抽調而出去供給那聲勢浩大的紫金錐戰線,搖搖欲墜,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
終于,在淡藍色靈力就要兇狠地吞噬紫金色靈器的那一刻,同齡人中從未嘗過敗果的小少爺瞳孔驀然擴大,一口鮮血噴出,竟是直直暈了過去。
雲端上星月門長老眼見着自家的幼苗意識昏厥,急急忙忙就飛身而下,抱起他便往着醫師那裏趕,就連眼神也沒留給臺下觀衆乃至臺上對手一個。
眼見着長老遠去,光芒消散,孟易覺這才終于動了動。
她擡起頭,看向遮掩了一切的雲端,那裏有一個窟窿,是剛剛星月門長老沖得太急所沖出來的,而在雲端之後,又不知道藏了哪些人,哪些她們這些擂臺上的表演者永遠無從得知的人。
她又轉過頭,望向觀衆席。
一片衣角飛過,素淨而冷淡。
如同無情道給所有人的印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