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龍女靈靈

龍女靈靈

天剛亮,就聽隔壁許多小間裏開始騷動,動靜太大,吵醒了師徒二人。

遲負霜手指抵在遲清陽嘴邊,做禁聲的手勢。遲清陽點點頭,從溫暖的床上爬出來,蹑手蹑腳取下二人的外袍鬥篷,先給師父穿上,還不忘仔細聽着外邊的聲音。

“少了四名弟子!”

“誰見沉師兄了?”

“這可怎麽交代啊?”

“走,先去中天門!”

“......”

外面慌亂的聲音從隔間裏聚集到走廊,而後聽見“噔噔蹬”下樓的聲音。

遲清陽疑惑的看向師父。遲負霜聲音壓得極低:“山下不太平,我們盡早回去吧。”遲清陽點點頭。

他現在不想卷入不必要的渾水裏。龍女出現,他只要回山等着舉辦交流大會就行了。至于這影魔之事,只要危及不到遲皇山,他不管。

忽然,玄關門被拍的“咚咚”響,是那些個弟子查着整個小酒樓。見屋內有人反鎖着,砸的更急了。

“屋內什麽人?還不出來?”這小弟子語氣不善,興許是又急又怕,才作此無理之舉。

遲負霜擡擡下巴,遲清陽得到示意,去開了門。

小弟子手停在半空,他有生以來從未見過這般容貌,像被眼前這紅衣少年吸去了魂。待反應過來,收手咳了聲:“不,不好意思,打擾了。”

遲清陽冷着張臉,問:“有事?”

“在下,在下昆侖山弟子祈若明,我師兄們走失了,我來尋一尋這裏。”這人修小弟子一身淺淡藍衣校服,眉眼雅正,只是年紀尚小,帶着沉不住氣的急躁之感。

遲清陽道:“這裏只有師父與我,不曾見別人。”

祈若明歪頭朝房間裏頭望去,房間不大,随便就能看個清楚,裏頭确實只有一位白衣男子,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到紅衣少年身上,說話磕磕巴巴:“哦,抱歉,打...打擾了。”

這時候,樓下有人喊了一聲:“沉師兄回來了!”

祈若明朝遲清陽颔首,走了一步,又回頭道:“小友,最近可能不太安全,你,你們莫要随處亂走了。”說完便下了樓。

“羽恒師兄!”

沉羽恒是一個人回來的,身上帶着點血污,雙眼疲憊無神。

“沉師兄,其他弟子呢?和你一起嗎?”

沉羽恒無力的搖了搖頭。

他昨夜發現幾縷影魔的氣息,有幾名修為不足的弟子,已被附身去往偏僻的枯骨之地,其他弟子們被影魔影響陷入沉睡,帶隊長老被什麽事耽擱了,到現在還未回來,他只好獨身前往,沒想到,差點把自己也折在半路......

“他們可能兇多吉少。”沉羽恒疲憊的合了合眼,在弟子中掃視一圈,好像不對,“乙靈靈呢?怎麽也沒看到她?”

“好像是啊。”開始有人附和。

“師兄,我找遍了整個酒樓,沒有發現靈靈師妹。”祈若明從樓上跑下來。

乙靈靈在這裏沒什麽朋友,她能來,完全是巧合。

人修的女弟子本來少,有願意出來的,自然也有不願意的。有不想來此試煉的女弟子稱病,告了假,将住在一起的乙靈靈推了出來。

乙靈靈面上不顯,心裏是一萬個樂意。凡是能跟提高修為沾邊的事,她大都不會拒絕。

只是沒想到,這次出行會有影魔出現。她夜間下樓方便時,發現有一團影魔漂浮,本來躲開了,卻發現影魔的方向正朝一房間略去。乙靈靈心下一狠,直接往那門上罩了一層結界,打斷影魔的路,引開了那團黑影......

她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只是這間房,是祈若明在住。

乙靈靈父母已故,獨自躲在山底洞穴中活了小百年才化形,人身十五歲入世,差點死在妖獸口中,是祈若明歸途之時救了她,又帶她去山裏參加試煉,她才能在昆侖山落了腳。

祈若明是她在世上唯一的念想。

不知過了多久,乙靈靈醒了。

頭腦昏沉,渾身乏力,雙手被綁的結結實實。

這裏太暗了,乙靈靈的神識越來越微弱,她強忍着身體不可恢複原身。

有水滴的聲音,一下,一下,回蕩在耳邊。

淺藍色的校服被這裏的水汽浸濕,緊貼她玲珑有致的人身,偶爾有幾只螢火蟲飛來,她鎖骨處已經開始泛出灰白色的鱗片。

這裏沒有人?

不,不對。這裏應該還有人,不可能失蹤的只有她一個。

她閉上眼睛,将身上的僅剩不多的靈力轉移至耳朵,鼻子。

終于能聽到一點點微弱的呼吸聲,應該不下十人。能嗅到水潭裏的鯉魚味道,這裏應該是個山洞。

離酒樓最近的山,就是遲皇山。

她沒出過遠門,對于遲皇山的地貌并不清楚。這裏有水,有魚,有螢火蟲,有足夠的新鮮空氣......還有濃烈新鮮的血腥氣。

影魔襲擊了他們,又帶到這裏,到底想幹什麽?

再待下去會有性命之憂,乙靈靈得出這個結論。她曲着身子,發現站不起來,腳也被什麽綁上了。

該死!她曲起身子,開始像蜈蚣蛇一樣,匍匐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前挪動,向那幾只螢火蟲飛來的方向。

她幼時就過慣了在洞穴污泥之中生存,這地方,根本及不上那十分之一。

突然,肩膀撞到了什麽。她看不清,只好離得更近些。是個臉上一雙血洞的人頭。

乙靈靈沒有被吓到,反而認真觀察着。

還有呼吸?

再看衣裳,是昆侖山弟子的。

她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更不想管別人。即使有呼吸,她也沒想出聲喊他們。乙靈靈往旁邊挪了挪,尋了個潮濕的石子空地,繼續往前爬。

酒樓。

遲負霜攏袖走出來,站在二樓欄杆處往下看,聽到‘乙靈靈’的名字,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異樣。

“師父,您看什麽呢?”遲清陽換上了新買的白絨錦衣,走了出來,站在遲負霜身邊。

遲負霜道:“晚些再回山,我們得去湊個熱鬧。”

遲清陽問:“什麽熱鬧?”

遲負霜沒回答徒弟,他頂着那張斂去幾分容貌的臉,攏着鬥篷就下了樓,打斷樓下的談話:“小友們見好,可有要幫忙的?”

一群人見二人模樣不凡,經歷昨晚影魔之事,竟還留在酒樓之中,心照不宣的将二人劃入同樣來遲皇山交流會的修者。

沉羽恒看楞了一瞬,拱手道:“前輩見好,您是?”

“遲負霜。我住在遲皇山裏,這是我徒兒,遲清陽。”

他從不多管閑事,只是這次牽扯到他要找的龍女,才跟西覃古國時一樣,主動問候。之前身邊站的是卿尺,現在是遲清陽,這種感覺,說不出是什麽。

本該溫文爾雅的遲清陽,之前對尋人的祈若明冷冰冰,現在不與人打招呼,這脾性一點都不像卿尺,也不知哪裏出了錯。

“晚輩沉羽恒。”他身旁的弟子們也一齊颔首,“前輩可有事?”

遲負霜道:“聽你們在說影魔之事,我熟悉這裏的山脈,便一同去找吧。”無人替他周旋,無人與他心有靈犀,他自己裝作親和模樣。

遲清陽在他身後捏緊了鬥篷。這沉羽恒看師父的眼神不清不楚,師父還與他說話!

他根本沒看到祈若明看他的眼神,與沉羽恒看他師父無二。

山洞。

突然間驚鳥亂飛,回蕩着慘叫。

乙靈靈剛挪了一段距離,本來人身的疼痛已經麻木,她将聽覺放到了最大,忽然這麽一聲,震的她耳膜難受,大口的喘着氣,想平息耳朵連接腦袋的痛感。

到底是什麽東西?

而後,她聽到咀嚼聲,就像野獸的牙齒在咀嚼沒有骨頭的軟物。

乙靈靈一身泥濘,像只巨大的蚯蚓似得一點一點鑽到半松軟的土裏,秉着呼吸,不敢動了。

她要等,等自己的力量恢複一些,等那怪物影魔離開。

有螢火蟲飛過,她好像看清了那影魔的樣子——

灰黑色的影魔,身量似少年,錦衣,墨發,半張臉帶着血,看不清五官。

那灰黑色的影魔好似發現了她,忽然向她襲來。她這才看見,這影魔的下半身不是雙腿,而是蛇尾!

“轟!”

沉羽恒一劍劈開了遲負霜指向的結界。這裏雖然看不出異常,但飛鳥一直不落在周圍,定然有什麽怪物。

“果然是這兒!”沉羽恒像山洞揮去幾道明燈訣,瞬間亮如白晝,他第一個沖了進去,餘下的弟子也跟着。

遲負霜牽着遲清陽的手,不緊不慢的跟在最後邊。他既不想逞英雄,也不想浪費他僅剩的百年修為,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小師妹?師妹!你醒醒!”祈若明第一個發現了乙靈靈,他将她從污泥中拖拽出來。她身上又黑又臭,祈若明憋着氣使了幾個清潔術,才祛掉她身上的泥臭味。

随行的弟子看清山洞裏的慘狀,有些受不了的,直接跑出去幹嘔了半天。

山洞裏血腥味撲鼻,地上全是斷肢殘骸,有布衣百姓的,也有宗門弟子的。只要是人身上柔軟地方的肉,都被啃的坑坑窪窪,丢的全都是。

探了又探,只有三人還活着。

遲負霜朝祈若明走去,盯着他懷裏的乙靈靈。

沒死。

沒死就好。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