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已是深夜, 外頭忽然下起磅礴大雨,在福州這地界并不多見。用老人家的話來說,天有異象必有妖。
“嗯。”女人的聲音無比的柔和, 便像是只有海妖才會詠誦的靡靡之音。
閃電在窗戶外頭扯出一道火花,屋內的燭火也不知在何時給吹滅了。
但此刻有沒有光, 又有什麽要緊。
褚玲珑此刻嫌蒙汗藥太輕了些, 不能麻痹人的恥感,讓她的精神也逐漸清明。
像是正開場的噩夢, 她的感官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我很小的時候得到過一件衣裳,是羅徽丢棄不要的, 是從他們手指頭縫裏施舍下來, 可那又有什麽緊要的呢?可以供我在冬日裏防寒,那便是它該存在的價值。與我而言,這衣裳我喜歡, 是怎麽來的又有什麽要緊?”
“玲珑, 你可是覺得現下分外的恥辱?”
“靠近我一些,這樣你的身子才會歡愉。”
褚玲珑下意識的閉了眼, 剩下的事還是跑不掉。她的下颌被點起來, 被迫的望過去, 如今她便是砧板上的魚, 她心裏還有什麽其餘多的念想, 又感嘆幸而這人不是七老八十的糟老頭子,不過是早死早超生。
“我人落在你手裏,是我倒黴。”
女子的容貌極其豔麗,如火焰之下燃燒的紅梅。蹙着眉, 快要哭的樣子,也分外勾人。
他的妻, 此刻怕是想要咬斷舌頭,死上一死的心都有了。
“說錯了,是你蠢,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江璟琛照舊像是夫子教訓學生,他的手指慢慢摩挲,點過朱唇,“這裏又是什麽地方,容得了你這麽蠻恨?非要讓人脫光掉起來,你才曉得怕?”
說實在的,褚玲珑若是真的怕這些,她就不會只身一人來福州。他這個男人,又是個什麽良善的好東西!口口聲聲為自己好的模樣,真是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可是忍不住嘴裏的聲音都化為一股腦的抱怨,她更不想落入雲端,從此沉迷不醒,“江璟琛!我眼睛看的見,分的清楚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情動之間,誘人入蠱。江璟琛捏住她的下颌,淺淺的啄,像是在吮最上等的花蜜,“那一定是我還不夠伺候的用心。倒現在還嘴硬,你若真分得清又怎麽會在我身下承歡?”
這話真的傷人。
可能連褚玲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她還把這男人當做是唯一的靠山,哪怕兩人已經徹底撕破了臉,她也總存了一分心思,他不會傷害她。
原來……這世上,她最信任的人不是羅徽,不是老夫人,而是這位江璟琛。
可不就是應了這人口裏所說,褚玲珑啞然道,“你說的不錯,我是個十足的蠢貨。”
這女人的眼神太過楚楚可憐,是個男人就不會輕易的放手。
“玲珑,你是覺得我這個人不可信,所以我說的話也不能聽是麽?”江璟琛不合時宜的嘆息,“可若真是害你,便該找個院子把你看管起來,廢那麽多功夫讓江書教你做生意又是為了什麽?”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但是……
不行,那清正的男人在夜裏,正在攪動一池的春水。氣血也跟着翻湧而上!
“大抵,你是想看我出醜?”褚玲珑微微發愣了一會兒,等着他把話說完,“難道不是麽!”
“那我可真是吃了飯閑着無趣,教會你自立的本事,好讓你翅膀硬了,飛的離我更遠些。”江璟琛又笑了,“人人都知道,江璟琛不是個大善人。”
暗自挖苦的悲涼。
一時間,她倒是真辯不出來,他是為了一己私欲,還是真的想讓自己好起來?褚玲珑咬了咬唇角,濃長的睫毛下已經是一片潮濕,“別說話,成不成!”
江璟琛是何等的狡猾,“夫人,那你張開些。”
額頭上細細的密汗滲出來,心頭也像是有把心鎖,咔嚓一聲,被鑰匙給擰開了!
褚玲珑暗暗責怪,羅徽都瞧不起她,難道江璟琛會真為了她好麽?別開玩笑了!瞪着眼珠子,“你就是色中大餓鬼!饞我的身子!說那麽多話,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這麽一吼,外頭的紅豆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這對小夫妻,可見是鬧着矛盾,“難怪先前如此不相幹的樣子,是那夫人見着我就吃醋!”
俗話也說的好,床頭吵架床尾和,她這還真給了兩人提供了好氣氛吶!
一牆之隔,只聽得喘息聲漸濃,其他什麽都見不着!勾的人心癢。
身邊人催促,“大小姐,你巡邏的時辰到了。若是被舅爺的人抓到,一定會趁機說你這個二當家做的不稱職!”
“舅爺他自己搶強了民女,在房裏享樂。”便是這般不顧王法,采讓水寨在外頭的名聲越發的差。不僅如此,舅父還倚老賣老想要把她獻給城裏的權貴做個玩物!紅豆嘴上應付兩聲,“你別再催!我馬上就過去。”
是還未看到好東西,便不肯走。
見着時辰一瞬一息的過去,點了烽火臺,那些外頭的官兵要過來還需要些時間。江璟琛撫着手頭的一把烏發,在她耳邊低聲的說,“夫人何必這般腼腆,你我之間又不是沒睡過。”
“江璟琛!”褚玲珑很是不配合,“欺人太甚!”
“等等。”男人的手指已經點上她的唇,“再張開些。”
他的手是常年握筆長出的薄繭,折着劈開看的骨肉,此刻正認真的分辨,眼巴巴看她。
“我們便是這樣的關系。”
褚玲珑半仰着脖子去看,外頭的人影還在,那藏在江璟琛身邊的細作,聽底下人稱呼她為大小姐,可見在水寨裏頭也是位高權重的。袁老爺說過水寨夜裏會換人巡邏,今夜這麽湊巧卻是這位?倒是不如也留下來看個熱鬧。
身上的衣裳已經被扯下來,空空蕩蕩的披在肩頭,擋不住胸前的春光異色。她驚呼,“江璟琛!”
男人應一聲,“我在。”
褚玲珑又驚又怕,她弄不清楚現下是個什麽情景,“江璟琛!你的手要是敢亂動一下!”
男人攏着發的手,已經換了去處。是能讓她感受到的刺骨寒涼,就好像他此刻面上的不在意都是裝出來的,在這床底之間,“嗯,知道了。為夫現在就是在快些,不讓外頭的夜雨掃了你我的好興致。”
他是不是頭腦發昏了,聽聽這嘴裏說的都是些什麽話!
褚玲珑一激靈,反抗的力道推到了男人灼熱的胸膛。呃,一點都推不動……他這是不顧她的死活,霸王硬上弓麽!
“夫人,別着急。”
而且手掰開她的,把發簪丢到地上,二話不說,就要再解開她肚兜上的帶子。
“急你個大頭鬼!”
在屋外頭,紅豆聽的起勁,“別催了,聽完這一出我馬上就去。”
熱烈的呼吸就撲到她耳邊,嚴絲合縫,離得更近。江璟琛用着極低的聲音說道,“權宜之計,外頭有人聽着,還請你配合我做一番戲。”
褚玲珑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外頭是否還會有人盯梢着屋內的一舉一動。江璟琛的意圖可是在救她?思慮之間,腰帶也被解下來,手落在不盈一握的腰間,“夫人,你我一月不曾見面,應當是小別勝新婚。”
若是以夫妻之名,掩人耳目,親親熱熱才是正常。
她前些時候冷言冷語的,倒是會引起外頭盯梢人的懷疑!但褚玲珑是個寡婦,與江璟琛這般交頸而卧,已經是壞了規矩。還要随了他,做這些不可言說的事,實在是無能!她用着唇語,“不準真的碰我!”
想必江璟琛已知曉了她心中的顧慮,趁着外頭又是一陣雷聲,逼得更近,“你也不用怎麽做,裝出粘人的樣子即可。其他的,我自會把握,不會占了你的便宜。”
此話當真麽?她有些将信将疑。
可不和這江璟琛做戲,難道是想要那些水匪進來毀她清白麽!左右權衡之下,褚玲珑決定做個順水人情,自保要緊。
不過,心裏的坎兒是過了,新的問題又來了。
“擡高些。”
江璟琛撇開褲腿,攏着。
眼下倒影更是纏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不好意思細看。
偏那紅豆還要仔細得看,“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成!可別是騙我的罷!”
“……”褚玲珑也是有些傻了,這水寨裏的土匪怎的如此豪放!可是喜歡看一些奇特的?她順勢把頭偏,靠到了江璟琛的頸窩之處,“我沒別的意思,就是不想讓人識破。”
她與羅徽在一起的時候,可是嬌羞,做戲要做真,莫非也要按照那樣子來?
江璟琛的眼皮都沒擡一下,投懷送抱,他是求之不得,“嗯,我曉得。”
褚玲珑半仰着脖子,全憑着本能去湊近熟悉味道的人,低聲喚一句,“夫君,我是吃醋了,你也不哄哄人家。”
聲音是說不出的媚。
江璟琛看着手底下的人,可是一陣頭疼,她入戲這麽快喊人的時候,都會将人的骨頭叫酥了。
他的妻,是個可人兒。
現學現賣?還是本就是如此矯揉造作,只有他心底最清楚。
江璟琛出神了片刻,早已經是心猿意馬想到別處去了,也不再顧及什麽,把女人的嘴給堵住了。
她的嘴裏滿是糕點的清香,芡實味兒的。
他素來不喜歡吃這些點心,偶然嘗一嘗,竟也是覺得不錯。
她哪裏知道這男人認真起來,是如此的一絲不茍!不是說好,只是作假麽?為何他說話不算數!褚玲珑拿手去擋,卻落了空。
這會兒,整個人被抱到他懷裏去了。
屋裏頭,也只剩下低低的嬌喘,和隐忍的呼吸聲。
底下人真看不下去,強拉着人走,“大小姐可是看清楚了?人家可是真夫妻!我們就不要站在這處自讨沒趣了罷?快去巡邏,都晚了好些時辰”
巡邏什麽啊!紅豆氣的厲害,“水寨這個地方鬼才會來!走走,陪我喝酒去!”
男人緊掐着腰肢,吞吻日月,聲音疏離,“這會兒,倒是不躲了?以後,也得這麽乖才好。”
她早已經紅暈上了脖頸,斷斷續續,應不出一句話來。
外頭的人影不在,江璟琛才長長的的舒出一口氣來,風雨聲搖蕩,兩人此時都沒有說話。
男人用手臂撐住了,低聲同她道,“好了,人走開了。”
門外頭傳來墨子的聲音,“少爺!少爺!您是不是在裏頭?”
微弱燈光下,江璟琛的額上也出了不少的汗,唇還有一些被咬的牙印,他披了衣裳下床,“外頭亂,你在屋子裏頭別出來。”
褚玲珑輕扯了一把男人的衣袖,“他們是水匪,你這麽出去不是找死?不要命了!”
“原來你心裏頭還是會擔憂我的安危。”
簡直就是不可理喻,“江璟琛你居然還有心思說笑!那你去吧,放心,若有我能力,會來給你收屍。”
“不必了,名不正言不順的,去外頭我還要分心思擔憂你的安危,睡上一覺,等天亮一切都好了。”
聽男人話裏的婉拒,褚玲珑笑得很難看,心想他要是嫌她累贅,當初就別讓她來福州啊!
糟糕……她該不會真是在關心他罷。褚玲珑咬了咬牙,“快走,永遠都不想見到你了!”
不會的,不會的,之所以會在意這男人的生死,還不是因為這處的地方不對。
沒錯!江璟琛若是死了,就沒有人能護着她的安全了!
褚玲珑咳嗽一聲,改了口,“江璟琛,你今日是不準死的,聽到沒有!你和我之間的賬,還沒仔細和你算!”
有那麽一瞬間,江璟琛想俯下身再親親她的發,這女人的嘴可真是倔的厲害!承認關心他的安危就這麽難了?他手上卻加快了速度,穿戴好衣裳,出了門,“墨子,把夫人看好了。”
墨子,“……”這稱呼換的真快,從姑娘變成了夫人?
褚玲珑的眼中這才微紅了,水潤潤的,她扯過衣裳在身前捂住,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找回一些尊嚴。
這個時候說再多都是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