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外面喊打喊殺, 血腥味濃重蹿入褚玲珑的鼻子裏,她如何能睡得着?

下了床,走向門邊, 她輕聲喊了一聲:“墨子,可是支援的官兵到了麽。”

“夫人在和我說話?”墨子小聲的詢問, “少爺來之前點了烽火臺, 召的是駐紮在城外的軍隊。夫人也別怪少爺這時候離開了您,實在是, 趁着水寨巡邏換崗的空隙,我們的人已經混進來了。”

“我只問了一句而已。”

墨子嘿嘿的笑, “您和少爺才和好, 小的不免要多說些,免得您又誤會了少爺不在意。”

“我們沒吵……”

她本來解釋,可又覺得他不會信, 就不欲再說了。

褚玲珑一人待在屋子裏, 總是會露出擔憂來。水寨裏頭分兩部勢力,是那女水匪紅豆和她的舅爺。天高皇帝遠, 水寨盤根錯節多年, 做的是為非作歹的買賣。

江璟琛若是想一舉拿下水寨, 或許會很不容易?

勢必要借一借其中一方的勢力。

那舅爺是個強搶民女的禍害, 相比之下, 他去和那紅豆打交道,或許會是更好?

墨子在門外看着門,正站的有些發冷,他搓了搓手:“夫人是不是沒少爺在, 就睡不着啊?”

“……”順着門縫,褚玲珑往外頭喊, “沒有這樣的事!”

“好的!好的!夫人說沒有就是沒有,可別告訴少爺是我照顧不周!”

墨子聲音刻意拖得長一些,惹人想入非非。

說實在的,這一聲夫人怎麽聽着怎麽覺得別扭。褚玲珑想着如今情況特殊,沒有反駁,卻是硬生生的應下來:“水寨的賊寇這麽多,便是那位紅豆我看着也像是個會武的。我們的人能控制的住場面麽?”

“這裏沒別人,夫人不用混着話說,小的明白您是在擔憂少爺拿不拿的下水寨。”

在即将到來的危險境地,褚玲珑面對周遭的安靜,很是不放心。

墨子瞥一眼裏頭,沒成想,這兩位到了關鍵時候還是心裏有着彼此的。便是沖着褚玲珑睡不着覺的這份關心,這一聲夫人他也是該叫的:“夫人莫憂心,少爺畢竟是領了皇命為陛下辦事。草船賊寇打不過官兵的!”

褚玲珑料想的不錯,江璟琛是早知道那紅豆的身份有異,不過是等着人露出馬腳,再一鍋端了。

那先前,他故意說那些話趕走她,也是為了她安全着想了?

想起那個男人,她便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腦子轉累了,她這才長嘆一口氣:“江璟琛領着這樣會掉腦袋的差事,還顧得着風花雪月,也算是天底下風流的第一人了。”

墨子覺得褚玲珑說的不差,在他看來少爺這人面上雖然冷清,像是家裏死了人似的臭臉一張。實則遇到對的人比誰都熱乎,留了他在這裏看門,可不就是對外頭人說了,這裏面的女人于他而言是最重要的人!

經過這一遭,這兩位總該是解開心結,互相坦誠相待了罷。

“夫人,莫擔心,公子有侍衛護着傷不了。”

她又抿着嘴,一直等到了天明,才堪堪的靠着床榻邊上半寐了一會兒。

天邊太陽出來了,水寨裏頭安安靜靜的,地上的屍體到處都有,可見昨夜是何等厮殺的厲害。侍衛指揮者人把屍體擡下去,本是要以為再過個半年江璟琛才會動水寨,沒成想這位清潤公子動起手來如此雷厲風行。

“江大人倒是和那位江閣老行事作風不一樣,莫不是,今後都是年輕人的天下?”

“今後的事誰說的準,反正今日這水寨的這幾位怕是活不過明天。”

動了不該動的人,觸碰了逆鱗,可不就是在找死!

容不得紅豆再胡思亂想,她抹了抹汗,老實巴交的跪在江璟琛跟前:“大人明察,奴哪裏有敢動夫人的心思。真的什麽都沒做!”

江璟琛是折騰一整夜,想到那女人還在這水寨裏,他渾身就不太爽利,長話短說:“如今兩條路擺在你跟前由你自己選,一是大義滅親殺了你舅父這個反賊,帶着水寨裏的人向朝廷投誠。”

“舅爺雖然和我不太對付,但好歹是一家人。”要她下死手這種事真是做不胡來。紅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只問道:“另一條麽?”

江璟琛捏了捏眉心,溫柔的笑和煦之極,賞心悅目的樣子:“如今情形你也是瞧見了,死了這麽多人,多添一副紅豆姑娘的棺材,也不嫌多。”

置人于死地,還說的這般輕飄飄的,當真是駭人聽聞。

都怪她眼拙,這哪裏是什麽青蓮!分明就是一朵黑心蓮!紅豆想也沒想:“江大人放心,這門生意安安心心的交給我做!崩說處理了一個舅爺。”

江璟琛起了身,只留給紅豆一個背影:“紅豆姑娘且放心,今後你就是水寨的唯一的當家人。”

這麽着急的走,她話還沒問完。

但今後,左右都是靠上了江璟琛,雖說過程不太美,結局還是好的!紅豆嘀咕一聲,“大人是個深情種子,他的軟肋便是他那夫人。”但也讓紅豆她拿準了今後的走向,讨好那位夫人才是第一要緊事!

褚玲珑也是睡得一臉的迷糊,靠在江璟琛懷裏做着夢。

那夢裏是那早死的短命夫君,站在那處,說着什麽婦道人家要多讀詩書,如此雲雲。

金桂樹下,微風徐徐,她正為了做發油而細心的挑揀花瓣:“曉得夫君你喜歡李家的那位姑娘。可我們既然成了夫妻,那就是上天定好的姻緣。你崩說這麽多,我就是不識字的草包。可你夜裏也不是照樣喜歡的緊。”

身後沒了聲音,褚玲珑轉身去看。哪裏還有什麽羅徽,卻是那一身半舊青蓮色直裰的江璟琛!他正朝着她走過來:“夫人又發夢了,都說過幾遍,我除了你誰也不喜歡。”

褚玲珑推開他的手,辯駁:“我不是你夫人!”

那男人更是無奈的看着她:“夫人,你當真糊塗了,連自己的夫君都認不清。”

她的夫君,自然是羅府的羅徽!還能會是哪個?一下子就從夢裏驚醒過來。褚玲珑睜開眼就看到江璟琛這張清俊的臉,差些一口氣沒上來。

不過是一場禍事,江璟琛救了她,自己就得把清白都搭進去?

當見着自己的衣裳穿戴好了,沒有一絲破處,才慢慢松下心。

這便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本就和羅徽沒有多少好的回憶,如今什麽都不剩下了。恍恍惚惚,她這是把江璟琛認作了羅徽?想到此處,她的眼眶禁不住的微紅起來,“褚玲珑,你自輕自賤到了這份田地,還有什麽好自以為是的。”

江璟琛困倦的厲害,只想抱着褚玲珑小歇息片刻。等回了城裏,便是一大堆的公務脫不開身。他抱着女人脫不開手,聲音也跟着悶悶的:“別怕,萬事有我在。”

褚玲珑沒想他會這麽說,豆大的眼淚從眼眶裏掉下來,沾濕了側臉。

她哭了?

睜不開眼,還哭的這麽凄凄慘慘簡直就像拿刀子戳他的心。男人側目看了她一眼:“怎麽了?可是被昨夜的陣仗吓着了。”

“我何時能啓程回臺州府?”

“如今剛滅了水寨,海上的貨船必定是要封鎖一兩日的。我雖能借着名目送你出去,但更怕被有心人惦記着,對你的安全不利。倒是不如,再我這處多住一倆日等事态平息再走。”

“好。”

聽了褚玲珑說好,江璟琛心裏也高興。轉過身去,低聲的哄,“知道你煩我,可我又有什麽法子?”

褚玲珑已經累的不想開口說話。

一夜後,外頭的天湛藍湛藍的,光線也柔和。好i幾個人在地上灑掃,提着桶子把水沖下去,血是怎麽遮也遮不住的。她看的眼皮微跳,滿腦子只蹦出一個念頭,江璟琛不是個柔弱書生,他比水匪還厲害!

血水就要蔓延到褚玲珑的腳邊,她快站不住。纖弱的腰肢被一把抱起來。

滴答,滴答。

這血水大概是熱的,會灼燒人的眼,襯托這男人的影子都分外高大起來。

“見着你站不得穩妥,怕你摔着了。”

江璟琛說。

褚玲珑受不了他這麽溫柔,低下頭,蹙了眉,“我能自己走。”

“這裏髒,我抱你過去。”江璟琛的手便猝不及防的又托起了她的腰肢,是不容她下地,“你方才又在想些什麽?”

鼻尖就嗅到一股熟悉的冷墨殘香。

褚玲珑把額頭貼上去,軟着聲音說,“沒什麽。”

這女人向來是個倔的,不會這樣的依靠着他。稍微給了他些臉面,江璟琛就就稀罕的不得了,哪裏還會多加追問。

衙門裏雖然忙的熱火朝天,但他總會抽出時間回來,和她一道用飯。

墨子瞧見這兩位總算能坐在一處吃飯,也算是松一口氣。只得江璟琛另外囑咐道:“夫人心思靈敏,你看管好家裏,別讓外頭的商戶婦人進來叨擾到她休息。”

“旁人也就算了,小的攔得住。那若是那水寨的紅豆姑娘過來,又怎麽打發?”

那水寨的紅豆一天三回的往這裏頭跑,投其所好,送的還是些給姑娘家補身子的補品。

“倒是叫她乖覺。”水寨現在是紅豆獨大,這些小恩小惠的也不過是想籠絡住人,江璟琛不甚在意:“夫人身子不好,藥材放着也是放着,便拿給她用罷。”

褚玲珑醒過來以後,就是意志消沉的很厲害。暗暗的想,自己的癔症似乎愈發的厲害了。她聽聞墨子送過來的是些補藥,也就喝了。

墨子接了藥碗,回話:“還是少爺想的周到,讓小的熬煮些補藥。夫人這些天面色看着好許多。”

夫人長夫人短的都應下了,何況這嘴裏的補藥。褚玲珑笑容淡淡的道:“那海上的貨船可是通了?我在這裏住了兩日,該是要回去的。”

又要走啊?墨子叫苦不疊,說:“海上的航船倒是通了,不過,這幾日來往的都是皇商的船,是要往京城那處北上的。”

褚玲珑搬着板凳坐在門檻上,望着天邊紅彤彤的晚霞。

許多事,她早就覺得裏頭很不對勁,江璟琛對她的态度也更值得深究。

她便像是扒拉着謎底,一點點把答案給掀開。

海上的有沒有貨船?這事墨子有沒有騙她?江璟琛在外頭圈了那麽大筆銀子,自然是要快些送到天子手裏。但,他既然有這麽大的能耐,為什麽非要和自己糾纏不清?

紅豆讓人送了好幾箱茶葉過來,笑嘻嘻的上了門,“先前就聽夫人說是做生意的,竟然這麽巧是個茶商!”

這裏知道她做茶葉生意的,除了江璟琛,就是墨子那個碎嘴的。

“夫人別拿這眼神刀我,可不是因為被這姑娘煩透了,小的才會說漏嘴。”墨子不好意思的要躲起來,指了指,“小的都替夫人看過了,都是些好茶葉!”

來了便來了,這些人講究的是人情世故,即便她不把人多留,那姑娘還會找了別的法子上門。

褚玲珑便招呼紅豆過來坐,“羨慕你們這些江湖女兒家,說話爽利。”

讨好這位,可比讨好江璟琛容易的多!紅豆繼續拉近關系,“夫人在外做生意,難免會遇到些不上道的人。我家在江湖道上還有幾分薄面,夫人大可擡出我的名號,外頭的兄弟聽了也會幫扶一下。”

水匪和馬匪是一家?還講究一個表親關系。

褚玲珑點了點桌面,斟酌的說,“我有個朋友剛成婚不久,她的夫君就遇上了馬匪,轎子落下山,屍骨無存。”

“還有這樣的事!”紅豆問,“夫人可是想讓我打聽些什麽?”

冤有頭債有主,羅徽的死懸疑衆多,擺在面前就有一個猜不透的謎底。

從江璟琛的身上聞到了血腥味,可是他雇人謀財害命?

褚玲珑擡起眼,剎那間眼裏透出一份光亮,“我想知道,那馬匪背後可是有人操控?”

“那确實不難,還請夫人等我消息,我這就寫一封書信托人往臺州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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