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彌亘之惠

作者:半個糯米

文案

聽說世界上充滿各種愛,大愛小愛,可她只看到戰争,毀滅,還有披着和平外衣的殺戮。

——不過既然你這麽說,那麽我願意去相信。

于是她踏上了證實 愛情 之旅!

在這條充滿荊棘的道路上,她陰(因)錯(緣)陽(巧)差(合)遇上了宇智波,從此糾纏出你來我往有借有還的糾結生活,然而随着戰事的爆發,随着過去的真實一步步浮出水面,原來那充滿愛的溫暖未來不過只是虛妄。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因為我相信,就算道不同不相為謀,生命中短暫停留的過客都不會是偶然出現。

……

……

避雷注意

半架空,越往後原創人物越多。

佐助中心,宇智波至上。

革命黨。

內容标簽: 火影 因緣邂逅 異能 未來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向尹墨,宇智波佐助 ┃ 配角:宇智波鼬,漩渦鳴人 ┃ 其它:火影

==================

☆、那年

彼年,向尹墨七歲。

笙歌缭繞,不絕如縷,女子的歡笑和三味線的琴音交織在街頭巷尾。月光淡薄,冷風吹拂在臉頰泛起絲絲涼意。由森陪伴,她第一次來到木葉之裏,那是她第一次見識到所謂村子,圍在不高的城牆裏人聲沸騰,到了夜裏,星羅萬象,燈火闌珊,仿佛将星辰的光輝都比了下去。

迎面而來的路人,或驚奇,或無意,撇一眼玄衣銀劍的男人,她看見他們目光中清明和随性,幹淨而無知,不同于戰場之上風雲突變,這裏安逸,平和,沒有血腥、哀鴻肆意,展現出一番如夢如幻的似錦繁華。

“這裏是暗香閣,以後你就是這裏的主子。”忽然,森停下腳步,低頭注視着不過到他腰際的女孩子。

“這就是你說的青樓?”她面無表情的仰起頭,印入眼簾的是挂得極高的牌匾,深褐色,用燙金秀娟的字體寫着三個大字,“這地方能收集情報?”

“不,這只是我們的據點之一,今後與暗香閣的交接我會全權負責。”說着,他俯身而下,壓低了聲線,口吻莊重而嚴肅,“我想小姐對這裏的認識已經有些清楚,順應發展便是,小姐大可不必為這些游女多想。”再怎麽說眼前站着的終究是個孩童,又怎麽會了然于心?于是,他又解釋一番。末了,對方若有所思地注視着那些煙霞女子,露出與年齡相符的好奇和不解。

“森,你的意思是,那些女人的行為對自身并不重要?”

“是。”男子颔首。

她并不意會:“可是你們定下的規矩讨人厭得很……我不想繼續沿用。”

“那麽小姐希望怎麽調整?”

一時語塞,她擡頭看着男人臉有糾結。

他也低頭凝望着她,雖有疑惑,卻到底有着幾分淡然,仿佛于這醉深夢死之地不為所動,一時不能分辨眼前的孩童究竟是尚不理解還是毫無動容。

“能讓我慢慢想嗎?”她想了一會兒,小心翼翼詢問,直到得到他的回應才放心地轉身離去,而男子緊跟一旁,還是看着她,心下盤算。

良久,女孩駐足,立于石板鋪成的月白古橋,看河岸張燈結彩,金碧輝煌。這是個陌生的地方,有煙花在寂靜的夜裏妖嬈綻放,美麗得如同昙花一現。

“森,這地方在辦喜事麽?”她問,好奇心使她暫時放下思考。

他答,并不着急:“據說原是祭天儀式,由緋山巫女輔助主持。幾十年前緋山一族被滅後逐漸演變為現在的祭典,以燃放煙花為末。”

“就像夏日祭或者八朔節那樣?”

“不是。”

女孩無言,似乎失去了興趣,不知何時起了大風,河岸樹葉簌簌作響。于長夜中,她靜靜坐在橋欄上,神色冷然地眺望眼前的長河,黛青流水在一片銀輝下流光四溢,而水暈墨章在她清明的眸中滲透開來,好像波瀾攪亂映月。身後有路人通行,英俊的長發少年背着尚且年幼的男孩,似是享受歸途,慢悠悠地散着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或說些關心的話語。

“佐助,腳還疼嗎?”

她感覺到那聲音充滿了溫柔和寵溺,不由稍稍翹起嘴角。

而伏在背上的男孩将頭一偏:“哥哥太小看我了!”

聽到這話,少年忽然輕笑起來,就像是為了證明自家的弟弟有多不坦率一般:“所以佐助是想偷懶了?”

“才不是!哥哥太狡猾了!”男孩鼓起腮幫子,模樣可愛。她轉頭看他們從旁走過,又愈走愈遠。于風中,所有的話語變得支離破碎,只能隐約辨出男孩用自己稚嫩的嗓子争辯着什麽,然後女孩就看見少年停下腳步,騰出手來輕輕彈了一下男孩的額頭。

她看着少年移不開視線,風吹開他額前的發,而那雙包含笑意的眼睛出奇深邃。她竟是看得入神,直到他們消失在茫茫夜幕很久很久。而心仿佛被什麽觸動,是他們溫暖的笑靥,還是木葉和平的氣氛?

可這樣的和平又能持續多久?在那風平浪靜的表面下蘊藏着暗潮洶湧的樣子,有什麽不一般的東西發生了質變,在這樣暗沉的夜晚,沒有原因的,她看見刀光劍影的慘敗景象,是自己揮之不去的夢魇,罪惡的種子埋藏在很深的地方,黑暗是它的養分,一天又一天,在不為人知的時候發芽成長,最後,無可避免戰争會再次來臨。

到了那個時候,他們還會不會笑得這麽溫暖?到了那個時候,那群人的目光還會不會這麽清明無知?

她跳下橋欄。

絢麗的花火在背後綻放開來,炫目,耀眼,于瞬間迸發極致的亮,又在瞬間如同昙花一現般消失殆盡。如此短暫的壽命,終究又會在人的記憶中殘留多久?

就像她那被遺忘的父母一般……

倘若他們僅是平凡的人,倘若沒有那場紛争,現在的自己應該也能過得像這般幸福和惬意,然而……

“這世上沒有如果吧。”

沒有回首,不再凝視長夜,她起步離開。

他在身後低沉地呢喃:“有的。但對小姐來說不需要。”

☆、禾黍

火之國的都城很少有這麽戒備渙散的時候。

據說是敵國暗中派遣了最優秀的傭兵集團——曉組織,要在将軍誕辰的晚宴上進行暗殺。但凡有點關注時事的人都知道,這個曉組織雖然只有不足十餘名幹部,卻個個都是五大國忍者村出身的叛忍,擁有毀滅國家的絕對實力。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傳言,因祝壽而雲集天江城的各地權勢貴族還是自個兒帶足了守衛的兵力,唯恐危險危及到自身。

然而被當作目标的當事人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不僅不加倍防守,反而突然城門大開,像是歡迎敵人前來暗殺似的,只留下堪堪二十人巡邏。縱然有大臣進谏,也全當作耳邊風,一律不采納。

這樣的作派顯然引起了底層群衆的惶恐,但一道命令下來了,不遵從也不行,只得硬着頭皮換上舞裙,在笙歌響起時有序地入場。

殿堂之外,笙歌傳達不到的僻靜角落,有黑影緩緩靠近,似在勘察,似在尋找,同時避開巡邏者偏離了原先的軌道,潛入藏寶廂內。幽暗中,擺放密集的冷兵器翻着冷冽光輝,被投射到牆上的身形是少女輪廓,在魑祟移動中變換着投影,卻最終一無所獲。無奈之下,女孩只好換上早就準備好的侍女裝扮。屋外,一道人影一閃而過,她定了定神,沒有聲張,約莫附近沒有人了,才從屋子裏溜出來,尾随端茶送水的侍女們走近了将軍所在的殿堂。

堂中,妖豔尤物翩翩起舞,管弦嘔啞不絕如縷,侍女們四散而開,紛紛走到不同的賓客身後,她跟在最後,随意站定,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等待進獻禮品的時刻。

按理說應該很快拿出來,結果被磨磨蹭蹭拖到了幾場歌舞結束,又看了些無關緊要的奇珍異寶,才有了她關注的重頭戲。眼前跪下的是來自邊境的大名,分封後第一次遠行道賀,他送的東西也不太一般,卻正中将軍古怪的收藏癖好。

他獻上一柄妖刀。

她目光一炬,期待那将是自己所追尋的東西。

卻到底失望了。

忽然耳邊傳來男人的呵斥,她低頭,是身前貴族不滿地示意斟酒,那呵斥太大聲,以至于引來周圍賓客的注目。

将軍也看向不遠處的小侍女,不由為止一震。她不亢不卑地立于貴族身旁,淡然擡首,清冷的目光掃過,帶着絕世傲然的神态,手持绀瓷白酒,俯身斟酌。紅衣和她相襯,繁華化為虛無,而金碧輝煌的殿堂在他眼裏變得飄渺,她立于此,仿佛超脫于一切之外。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她,竟好像看到多年前的夜晚與他凜然對峙的女子,而最為相似的是那雙漆黑的雙眸,濃的仿佛墨一般,怎麽化也化不開……

他突然覺得疲憊,揉了揉天穴,想招她過去,卻見她就要離開,他急得起身欲喊,她已敏捷離開視野。“務必把她帶到我面前!”他轉頭下令,身後男子倏然瞬身不見。

殿堂之外,向尹墨敏捷地穿梭在曲折的長廊。她必須盡快離開這裏,不願耽擱哪怕一秒。普才引起的小小注目,讓她感到背脊發涼,于是愈發加速朝僻靜的地方跑去,而來人幾乎是從天而降,用比她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道,她只覺右邊手臂一緊,立即側翻化解劣勢,可是腳不過才着地,對方已來到跟前。

真快,她想,于瞬息後退拉開絕對距離。眼前人一身黑底紅雲的曉袍,頭戴鬥笠,她記起剛才他隐藏在将軍身旁的簾後,于是,直覺快過思考,本能化為行動。他站在原地,只見她扔了什麽東西,周身瞬起煙霧,帶着刺鼻的味道周身環繞,而衣袍霹靂仿佛就要擦起電火花,眼睛被什麽蒙上,淚幾乎就要沁出。那不是普通的□□!他緊緊捂住胸口,直感覺就要窒息,而大腦仿佛被什麽侵蝕,他再也堅持不住,嘭的一聲化為烏鴉四散飛去。

她在前方飛速奔跑,只聽後方老鸹嘶鳴,灼熱感由遠及近沖出震天火光,空氣被什麽破開,朝四面八方刺來,她敏捷向右滾了兩周避開火焰,抽出綁在小腿的短刀橫擋胸前,定睛一看,銀刃擋開的冷兵器是一把漆黑的苦無,融入夜色還有周邊的若幹手裏劍。

他是忍者!

忽然她向外翻去,躲開接二連三的暗器,鬥笠不知什麽時候被丢在一旁,他瞬身欺近,她揮出短刀,火光映得他的臉龐血紅血紅,她神情一斂,止住落勢,剎那間,手被擒住反向折斷,她只覺鑽心一痛,身子已被拉近。

“不要動。”她聽見他輕而沉的命令。

然而這輕有舉足輕重的分量,這沉帶着不容分說的氣勢。

她無謂地與他對視:“宇智波鼬?”即便傳聞曉接受了委托暗殺将軍,又有誰想到将軍反其道而行雇傭了曉的成員保護自己?偏偏來的還是朱雀大人。難怪将軍把城門大開,一點也不怕的樣子!“現在是将軍讓你來捉我?”

宇智波鼬不由一頓。原先他猜想這可疑的人也許是來暗殺将軍的刺客,現在她輕描淡寫說出自己的身份,不免有些意外。

忽然不留空隙的耳邊呼過幾只長箭,是以由遠及近傳來許多腳步聲。火光與人聲的嘈雜中,似乎還能聽見侍人惶恐的抓刺客的吶喊。

“将軍還是誰都不信任啊。”見這情形,戲谑地她勾唇淺笑,也不顧左手傷得更重,趁他還沒有動真格,也乘第二發第三發箭矢飛來時突然将身一扭掙脫他的鉗制。

“就此打住如何?”穩住腳步後向尹墨問,不着痕跡的後退幾步拉開距離,短刀被她手滑落在地上,憑左手的傷勢是無法再握了,更何況這個距離在他面前她也拿不到,如果運用□□的話……她暗自否定,對方有娴熟的替身術,根本沒用,也就是說最後剩下的武器只有刀鞘。

她謹慎又不□□心地凝視着他的眼眸,那雙映着火光的雙瞳好像随時都會變成更紅更豔的顏色!

“确實沒有必要了。”然而他只是雙目一閉,她疑狐眯眼。不知何時起,那焰火背後站滿護衛,隐藏在遠遠的黑暗中,劍拔弩張。

僅僅因為這樣?

不對!

她側耳傾聽,暗夜沉沉,有誰從不同方向疾馳就快抵達眼前。

倏地他們朝左右跳開,是以除了第三方的弓箭外浴火長龍直面沖來,火舌很快舔上草木,蜿蜒着不斷擴大蔓延,于長夜中,于紅光中,她看見黑影撲向宇智波鼬,而她果斷轉身朝剛才的方向徑直飛奔。

身邊流箭接連射來,耳邊金屬铿锵打鬥,将軍的護衛隊、宇智波鼬、突然出現的黑影都被她遠遠抛在身後,她不再回頭,全力沖刺,最後借由地上的大石眼睛一閉翻過不高的圍牆,離開這座混亂的天江之城。

那黑影似乎是突然出現,止住鼬就要離開的步伐,火舌仿佛竄入他的雙眸變得猩紅冷然,沉黑的三勾玉在他眼裏流轉,他站在他面前,沒有出手,沒有出聲,“佐助,”而耳邊傳來鼬不緩不急、沉靜有力的聲音,“你長大了。”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微微一怔,就這麽對峙着僵持不下。忽而他心中一凜,普才意識到眼前的人不過是另一個分/身術,護衛隊的攻擊接踵而至,眼前的人化為數十只烏鴉四散飛去,他頓時蹙起眉心,接連兩個空翻手中苦無悉數發出,趁着護衛人員防備之際,将身一閃,朝着剛才女孩逃跑的路線疾速追去。

☆、夜闌

這一夜時間的流逝似乎變得緩慢,月光細碎落入大地變得飄渺虛無,間或有風,路邊樹影婆娑。遠離天江城,也如同遠離了喧嚣、繁華和人群。他一路飛馳,偶爾能看見沿途血跡,屏息凝聽,寂靜夜中傳來微弱的铿锵不絕的兵器碰撞,位置很遠,卻越來越疾,越來越清,與之對戰的人顯然不敵,幾招下來碰擊停止。他判斷能用此頻率攻擊的一定是高手,卻不是鼬一貫的手法。

他究竟逃到哪兒了?

忽然他動作一滞。遠處盡頭的高樹上,蹲踞着他心心念叨的黑色身影,不過此時已不再是喜歡和憧憬,而是仇恨!終于他停下來,怒目而凝視着,大樹頂端不是繁茂的枝葉,沒有細長的枝幹,只有光禿禿一棵粗壯樹幹立于夜幕雲端之下。那個人就這麽待在搖搖欲墜的枝頭,淡然垂眼。那是他弑族的大哥,他日以繼夜想着複仇的對象!樹上的人也凝望着他,此情此景,仿若回到了多年前的夜晚。

還是一片無盡的黑夜,沉重得幾乎讓人窒息。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巡夜者打着更兒,走過一條又一條大道。偶爾能聽見幾聲犬吠,散在風裏也很快沒了蹤影。電杆上,身着暗部隊服的男子靜靜注視,睜着一雙猩紅的眸子,凝望那座陷在幽窈中的古宅,月光在他身後迸進,一反常态莫名盈滿,他沐浴其中,好像全身籠罩寒霜,而他年幼的弟弟終于回來,帶着遲歸的焦慮和不安奔跑在寂寥的路上。不知何處,又傳來幾聲犬吠,似是嗅到了空氣裏腥甜的氣味,惶恐不安。

一切仿佛從那時開始,世界驟然颠覆,美好成為過往,他在他內心加上恐懼和絕望,他給他清澈的雙眼蒙上仇恨和黑暗……忽然青色流光劃破夜空,現實替換回憶,動作打破思考,眼前少年睜着一雙血紅不下于他的雙眸同他對視,手上千鳥嘶鳴,他将身一躍,蹲踞的樹由下至上被劈成兩半。

還是一道青色的亮光,少年俯身而下,他當空一翻,苦無從袖管滑出,抵住他方才出鞘的草薙,電流在夜幕裏閃爍,環繞着被黑色利刃狠狠劃過的劍身最終直指刺穿胸膛,一時間平衡頓失,他重重摔向地面,“稍微,變強了呢。”卻還是一副沉靜淡然的模樣,“佐助,如今你的眼睛又能看到多遠?”

“我能看到你的死狀!”少年手握劍柄,坐在他身子上方,不起波瀾的眸子顯露謬戾。

“是嗎,”他笑,嘴角帶血,牽出幾分少年怎麽也捉摸不透的笑意,“但是佐助,你好像還沒有擁有和我一樣的眼睛。”他這話像是問句,卻說不出疑問語氣,傳入耳中更像帶了幾分嘲諷的味道,“沒能殺死珍愛之人就帶着天真的想法想要來到我面前嗎,愚蠢的弟弟啊。”

聞言,佐助心中一凜,是以身下的人再次化為老鸹哀嚎飛散,夜色正濃,那漆黑的身子仿佛和天空都融在了一起,低飛盤旋,最後消逝在茫茫夜幕中。

——我愚蠢的弟弟啊。

而他沉靜的聲音還萦繞在他耳邊。

他站起身,擡頭望着月亮的方向,好像在捕捉這黯淡的月光……

和今晚不同,那夜的月光太亮,以至于萬物都好像染上寒霜。他在黑夜中奔跑,曾經熟悉的路猶如死寂一般。

然後他看見了族人的屍體。

內心的慌亂和恐懼撲面而來,心好像被什麽揪住,他奮力奔跑,卻不知道地獄的序幕就此開啓。

熟悉的房間裏,那個人沒帶面具,一身暗部勁裝,後背短刀,父母就倒在眼前。

——哥哥……!

驚恐地瞪大眼睛,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着顫抖。原本不會想到……原本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樣的事實……直到他看見那紅烈的雙眸,流轉的并非三勾玉。

第一次,他将血淋淋的現實呈現在他眼前。

那名為現實的世界。

赤色的波濤朝周身撲來,天與地好像都融在了一起。殷紅是那個世界的背景,無盡而無窮。漫天劍雨襲下,熟悉的景象在眼裏似乎都變了樣子,不斷旋轉最後幻化成無際的虛無。

時間仿佛凝固,而他幾近崩潰。

——為什麽?為什麽哥哥會……?

——為了測量自己的器量。

測量自己的器量?

黑暗仿佛蒙上雙眼,模糊不清中哥哥的身影看起來是那麽陌生。

——只為了測量自己的器量?就因為這個?就因為這個就把大家都殺了嗎!?

——這很重要。

重要?

他竟說這很重要!

無法名狀的痛楚和憤怒将他淹沒,他朝他沖去,而腹部受到重重一擊,他倒在他跟前。

竟是這樣無力和弱小!

恐懼在黑暗中無盡地蔓延,他走到他跟前……

好可怕!

幾乎不猶豫,他拔腿朝門外跑去。

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這樣想要逃離哥哥身邊。

那無以複加的恐懼。

淚不可遏止地流下來,他在月光下奔跑。而他突然從天而降,是以瞬身至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四周沉靜猶如死寂,他冷漠陰森的視線仿佛連月光都能凍結。

這不是他的哥哥!這怎麽可能是他的哥哥!

——我愚蠢的弟弟啊。

而他的聲音在他耳畔回響。

——我一直在扮演你理想中的哥哥。為了測量你的器量。

——你有這種可能性,能成為我測試的對手。

——你一直在怨恨我,憎恨我,一直希望能夠超越我。所以才讓你活着。

——為了我。

都是為了他自己嗎……

因為恐懼而變得猙獰的面容上同時布滿悲傷,想要捂住耳朵不去聽那熟悉的嗓音說着無比陌生的話語,如果可以他多希望這是一場夢魇,醒來之後一切照舊,可是血淋淋的現實很快讓他從虛幻中脫離,那個褪去了往日溫柔的嗓音依然強硬,他聽見他淡漠的聲線緩緩說着殘酷的話語。

——你和我一樣,都是萬花筒寫輪眼開眼者之一。如果你能成功開眼的話,就有讓你活下去的意義。

——但那是需要條件的。

那一刻,仿佛有驚雷在腦中炸開,他錯愕到連悲憤都顧不上。

——那就是,殺掉自己最親密的朋友。

殺掉自己最為親密的朋友?

——就像我這樣。

竟是這樣……

竟能下得了手!

——如果你能成功開眼的話。

而他的話在他耳邊不斷回響。

——現在的你根本沒有讓我殺掉的價值。

——我愚蠢的弟弟啊,想要殺我的話,就怨恨、詛咒,然後醜陋地茍活下去吧。不斷逃避、逃避,只是為了活着……

——然後有一天,等你擁有和我一樣的眼睛後,再來到我面前。

……

……

他望着無盡的蒼穹。

月光真的好淡,仿佛一切都在不真實中做着可怕的噩夢……

然而這是無可争辯的事實!

他放棄了一切只為複仇,只為了這個目标活下去。

不管什麽,只要能得到力量……哪怕是無盡的煉獄!

不管前方有什麽阻礙都一一斬斷,只為了前進。

終于,舍去一切,他來到他面前……

時過境遷,他想或許在他眼裏他已經變了樣子。然而,當他出現在眼前,現實和記憶中的兩個影子重合,他才發現原來他沒有改變,一如當初離去時冷漠、陰沉、修羅的樣子,就連森然的語氣也如出一轍!而仇恨在他心中不斷擴散,從來只增無減。因為從那一天開始,他便只為複仇而活,羁絆也好,同伴也好,所有一切都已化為虛無的他只能看到那個身影,唯獨追着那個身影,多少年,帶着痛苦和決絕,終于,他來到他的面前……

可是現在,換你逃跑了嗎!宇智波鼬!

收劍入鞘,他朝着剛才打鬥的方向尋去。血跡漸明,一片狼藉。夜把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中,那落了滿地的枝葉,殘樹……

不遠處,有人倒地不起。走近一看,那邊幾個男子手上握着的劍已剩半截,身上多處傷口皆是要害,而這邊女子被一招斃命,渾身浴血,只是懷中露出什麽白色的東西。他俯身一看,竟是一塊白色腰牌,與銀碎的月光相呼應,血浴其上,現出了原本已不甚清晰的紋路。

——吉原暗香。

☆、瑤華

中央都城的吉原坐落在西區靠近樹林的地方,占據了整整三條街區,日光照耀時清冷靜谧,待到了暮時,夕陽不過剛剛褪去,這裏的燈火便接連亮起,人群湧動,呈現一番與白天截然不同的繁鬧景象。

昏暗的巷子裏,向尹墨踱步前行。平時只要半小時的路程她竟然走了整整兩個鐘頭,盡管她已經盡力在走。不知何時中的毒令她四肢發軟,早前被折斷的手腕已經沒有任何知覺,她是靠着僅存的意志力才勉強走到了吉原主街,耳邊充斥着嘈雜,她只覺得頭疼欲裂,而視線模糊,沒辦法再跨出一步了。

明明暗香閣已經近在眼前。

她虛弱地看着對面。門口有老板娘招呼着進門客,同時耳聽八方地掌握着周邊的情況。期間對方幾次投向向尹墨所在方位,又不經意地移開,全無留意。暗香閣的幕後老板從來沒有露面,一直以來是由老板手下的男子代為傳達事項,故而老板娘并不知道巷口貌似奄奄一息的女孩子就是她真正的主子。

向尹墨也沒有力氣揚聲吶喊,借着街邊的燈籠,她牽強能看見過往的人影,但随着疲憊感加重,視野裏的光源都逐漸化為巨大又模糊的光斑。頃刻間她意識到,她已經快要看不見了吧,那些光斑開始出現重影,搖搖晃晃,不多時,就被黑影侵占。

甚至連眼睛都張不開了,唯有意識孤獨殘留。

忽然耳邊有聲音響起,她費力也只能微微睜開一條縫隙,那個黑影原來不是閉上眼睛時的黑暗,少年模糊的輪廓覆蓋在光源延伸的地方,看不見面容。她強迫自己稍稍振作,聽着對方陌生的嗓音。

他說:“鼬在哪裏?”

原先他在混亂的竹林拾到腰牌,順着上面的名字找到這裏,仔仔細細走了一遭。大堂中,吟詩作對的文人墨客侃侃而談,端茶送水的小厮井然有序,他避開貼上來的女子完整巡視一周,卻毫無收獲。這暗香閣就像個普通的游廊,根本無懈可擊,說到底,這地方真的和宇智波鼬有關系麽?

他走出暗香閣,伫立在人聲鼎沸的街角,盤算着下一步行動。

然後他就注意到了倚靠在對面巷口的女孩子。

女孩子年紀輕輕,紅衣墨發,毫無防備地站在那裏,雙眸緊閉。不知什麽時候她脫去了罩在外層的羽織,及地的長裙一角也有燒焦痕跡,但毫無疑問,她就是剛才在天江城與鼬在一起的女孩子。

不假思索,他走過去。無望的行動又突然有了線索。

女孩極力睜開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你是?”

“宇智波佐助。”少年清冷的聲線仿佛沒有任何溫度。

她一愣,不知他怎麽就找上自己了。“我不知道。”

“別裝蒜,我看到你與他一起出現在天江城。”

向尹墨再停頓,想起方才直直沖向宇智波鼬的黑影,指不定那個黑影就是眼前的少年?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宇智波鼬的去向,跟他也不是一夥兒的。

她斟酌了一下目前形勢,努力靠着背後牆壁,不讓自己腿軟摔坐下去。她說:“你幫我個忙,我就替你找。”

少年懷疑地盯着她,看她慘淡的臉色,氣若游絲。“什麽忙?”

“帶我回家。”她艱難從喉中擠出幾個字,“如你所見,我已經走不動了。”

☆、胧月

他想她大概也耍不出什麽花招,輕而易舉答應下來。

她居住的宅院坐落在首都的東南方向,與這裏幾乎天南地北。費了些時間,佐助将她帶到口頭描述的地方。

此時已逾午夜,烏雲籠罩在上空遮蔽了一切星辰,氤氲四起,原本燈火通明的不眠街道也仿佛籠上陰影,清風拂過,帶着初秋乍寒的冷,身負重傷的女孩子不由地哆嗦了一下,抓着男孩堪堪站好。

這裏并非密集的居住區,除去路燈,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座宅子門前挂有兩盞燈籠。然而光斑陸離,她眯着眼睛努力辨認了一下,才擡手指明方向。

佐助扶着她走過去。

四周靜谧,有什麽在悄無聲息的黑夜裏騷動。盡管五官靈敏度直線下降,她還是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有誰過來了!

倏然,佐助伸手按在她的肩頭向後一推,危險迎面而來!是以,快而強烈的風擦過衣袂、破開空氣,就要将夜劈成兩半。她趔趄着向後蹒跚兩步,只覺眼中光斑暗了一暗,揚起的發還未落下,便聽見前方長劍出鞘,像是抵住了冷兵器之外的什麽東西,發出既不清脆也不沉悶的聲音。于是于剎那,黑影疊上黑影,爆出奪人壓力,而她再也堅持不住癱軟的四肢,一個不穩重重摔坐在地上,吃痛地皺起眉頭。

前方,宇智波佐助手握草薙堪堪擋下對方全力一擊。倏忽迎面掠過強烈氣流,是以條件反射這麽一擋,草薙沒有完全出鞘,劍刃含光反照出男人冷冽的眼神,沒有殺氣。他才察覺對方狠狠砍來瞬間揮出的只是刀鞘,“什麽人?”他問,沒有減輕手上的力道。

而後續響起的卻是女孩沙啞的聲音。

“森,是你嗎?”她用力眯了眯眼睛,試圖讓自己看得清楚一點,還是失敗。只覺得前方氣息甚是熟悉,只是她腦袋混沌,不能确認。

“我只是擔心他挾持了小姐。”那頭,名叫森的男子打量眼前少年。遮住長相的披風帽子已被劍氣吹開,看模樣不過二八上下,反應敏捷,能擋下他用盡全力的一擊,說明身經百戰并且武藝不俗。少年也投來淩厲目光,盡管藏得很深,他還是注意到那雙沉靜如子夜的眸中有着無法忽視的戾氣,鮮明而強烈,是由內心生起,無關刻意,長年身處黑處的他不可能看不懂這代表着什麽。

是以,他收起長劍,不動聲色地走到向尹墨身邊。

“小姐,你還好嗎?”他問,筆直地站到一旁。

“大約是中了毒。”她答,面帶疲憊地坐在地上,不知回想了什麽,開口便問,“森,你今日去了哪裏?那些人可有眉目?”

“為首的女子是暗香閣的頭牌之一,我推斷她就是小姐指的叛徒,和那些男子同為一派,至于奸細,只不過剛有眉目,待過了半夜我會親自去追查。”森三言兩語将她關心的問題解答,又說,“情報的事情先放在一邊,小姐你感覺怎麽樣?還站得起來嗎?”

她颔首,勉強掙紮了幾下,卻是徒勞。

沒打算扶她起來嗎?

佐助狐疑地看着旁邊兩人。從稱呼上看,他們應該是主仆關系沒錯,然而那個叫森的男子面帶寒霜,态度冷漠,雖說講話的語氣還帶有恭敬的樣子,卻也不能謂之傭人。

他看向向尹墨。

她的樣子比起剛遇見時更加虛弱,顯然是沒辦法自己站起來了,卻還是清清淡淡,一副沒有所謂的樣子。

不由分說,他走過去,将她拉起。

“還能走麽?”他問,抓着她的手在站穩後稍稍放松了力道,也不顧旁邊男人陰冷淩厲的目光。

“可以。”粗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