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略評估了一下自己态勢,她輕輕颔首,有些恍惚地朝老宅走去。
他抓着她,森跟在身後,盡管是生氣的樣子,卻也沒有多加阻止。
她就這麽恍惚着跟他們踏入院子,走進大堂,抓她的人還特意提醒了門檻的存在,她想,雖然語氣冷淡,倒也是個細心的人。
而後手被放開,迎上來的不是她的助手牧野夕霧,而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年輕女子。女子只身穿着一件白底蘭花長裙,杏眼藍眸,灰發披散,約莫二十上下,五官細致,是以剛剛褪去稚嫩的面龐更添了幾分妩媚,而燭光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淡妝素抹,赤呈玉足,如午夜妖精般靈動。
女子略帶驚訝地看了看進門的幾人,最後将視線放在向尹墨身上。
身旁森又發問了:“南宮,你來幹什麽?”
南宮微微一笑:“抽空見見許久未見的義妹一面還需要理由嗎?”說着,她随手指定了張椅子讓向尹墨坐下,細細檢查,“你這是出去做了什麽,竟然能傷成這樣?”
得到的回答是沉默。
與森有同樣的疑問,向尹墨正在深深思索。今夜發生了太多事情,導致此前她混沌的腦袋無法條理運作,只得花上比以往更多一倍的時間,仔細思考。從她在天江城碰見宇智波鼬開始,她知道曉一向是兩人組合,宇智波鼬的搭檔一直都是水之國的叛忍幹柿鬼鲛,沒有情報顯示情況有變,那麽,就算南宮也是曉的成員,不是幹部的她也沒理由替代鬼鲛位置,也就是說他們不是一起做任務的,那麽她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火之國?他們,會是一起來的嗎……?
“啊!”忽然她吃疼地叫出來,是以南宮在粗略地檢查了眼睛和外傷之後,開始料理她骨折的手腕。她還在思考,毫無防備就受到強烈的痛感,疼得她幾近暈厥。
“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嗎?還是你又在放空?”被忽略的南宮顯然已是生氣狀态,“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再瞥一眼少年,她的神情裏有着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墨兒,你到底在想什麽?”
“不……”思緒開始混亂,她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愁眉不展。
南宮又擡眸看旁邊不動聲色的少年。他只是面無表情地靜靜站在一邊,似乎在等待向尹墨治療結束。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裏遇見他,也沒有想到為了得到宇智波鼬的行蹤,他竟能不惜孤身一人回到這個叛逃的國家,為了向手刃族人的大哥報仇,從滅族那天起,便只為這個目标而活……所謂的複仇者。
所以他是來找向尹墨要情報的麽?南宮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宇智波佐助是從什麽地方得知了向尹墨的存在,就算女孩收集情報,但她不是稱不上情報販子麽?又是什麽時候她竟然開始做販賣工作了?
佐助也在看眼前兩人。名叫南宮的女子固定住向尹墨動作,将她的手腕處理好,不知夾了什麽又纏上多層繃帶,厚實得像個圓球。她仰着頭,模樣乖巧地等待治療。南宮站在一旁,細聞着方才從女孩懷裏拿出的白瓷瓶,有些無奈,像是放棄了詢問,也不再多話,末了,傾倒出一些,像在研究。
森目光急切:“如何?小姐是不是中了這種毒,能否研出解藥?”
“急什麽?就算不是,這世上難道還有我解不了的毒?”她拂袖一揮,冰藍色的眸子注視着他,嘴角上揚,傾國傾城,“何況現在解藥已經在手上了,你拿去兌水給墨兒服上。”她吩咐着,拿出藥膏塗在向尹墨眼睛上,心有顧慮,她又施術,神鬼不知地在治療裏加入幾道程序。
“你的失明是由發燒和毒素同時引起,恢複光明至少需要三天時間,藥膏早晚換一次,不準提前拆開。”她見她又在走神,不由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記住,絕對不要提前拆開!”
向尹墨終于點了點頭,又問道:“我吃了你之前給的延緩毒素的藥丸,沒用嗎?”
“如果沒吃你現在已經死了。”平淡地,她答。
氣氛頓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這個南宮!什麽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都好像是玩笑一樣,全然不顧這邊森的表情又陰沉了些。
塗着藥膏頂着壓力她繼續說道:“之前我去暗香閣取了點東西,姑且和你報告一聲。”
“無妨。”唯獨向尹墨永遠跳脫于一切之外,“手腕情況呢?”
“快慢關鍵還是看你自己的恢複情況。”
“知道了。”
“嗯。”南宮收回手,看了眼時間,開始收拾東西,“我得走了,他們還在城外等我。”說着,她又看了看宇智波家的小子,別有深意。
森也看了佐助一眼,然後跟自家小姐彙報之後的行動。向尹墨點了點頭,讓他回暗香閣處理事務,以及追查內細的行蹤。
末了,她起身跟他們告別,南宮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有回頭。後來,她聽見門被帶上的聲音,以及随之而來的靜默,疑惑問道:“宇智波,你還在麽?”
“嗯。”回答她的聲音近在咫尺。
她掐着南宮離開又還沒有走遠的當口,立即對他說:“那麽,現在你去城……”話說到一半,突然呼吸一窒,當即撐住椅子把手,過了好幾秒才緩和過來。
佐助疑惑看她:“你還好吧?”
她當即确定了心中的懷疑,省略了答複,口吻顯得有些急切:“你馬上去…剛才南宮說的地方,”不适的感覺并沒有完全消失,加上她的傷勢帶來的折磨,一字一句說得尤為困難,“南宮是……曉的成員。”
☆、幽冥
佐助目光微閃,一個瞬身消失在房中。
南宮并沒有刻意加快步伐,只是以忍者的素質輕盈地在屋頂上蹦跑。佐助沒有冒然出現,只保持着相對距離緊随其後。他謹慎地沒有暴露自己的行動,卻因為沒有摸清對方底細而無法确認對方是不是有能力能夠察覺跟蹤者。
帶着疑問,佐助一路跟着她去了城外。
空曠的郊野荒無人煙,女子不急也不躁,找了棵樹坐下,不知為何她的“同伴”遲遲沒有抵達,心有疑慮,這次佐助沒有直接跑上前詢問鼬的行蹤,而是準備守望看看。可是等了大半夜,愣是沒有其他人出現。佐助覺察不妙,奔上前去,一直坐在那裏并未合眼的女子突然對他微微一笑:“被耍了呢,佐助小弟。”
佐助凝了凝眸子:“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不過,看來她已經選擇了站隊。”南宮斂去笑意,後半句的感嘆說得近乎呢喃。
佐助不解,正要追問,卻見若有所思的女子倏然化為一縷青煙。
靜谧的夜依舊沉靜,他四處看了看,無果,才覺本尊早在某一時刻溜走,根據方才短短兩句話,勉強推測出對方想要确認的事情,然而,事以至此,他也只得重新返回。
這時已經快要接近破曉。
矜矜業業的守衛此前已經同他照過面,因此,再次見到這個小小少年并沒有多加阻攔。佐助随意揪過一人詢問向尹墨的去向,最後成功在卧房找到了熟睡的女孩子。
此時身負重傷的女孩子毫無防備地酣睡着,完全沒有察覺自己房間入了一個不速之客。
佐助心下着急,遲疑了幾秒還是把女孩搖醒。
她眉頭一裹,迷迷糊糊醒來,聽見那人自報家門,反應了片刻,才緩緩撐着疲憊的身子。“落空了?”
佐助停頓,神情不善:“你早就猜到。”
“嘛……南宮是個謹慎的人。”女孩點頭,剛睡醒的聲音糯糯的。她倒是沒有因為突然被叫醒而生氣,因為纏着繃帶而無處擺放的視線收起,勉強對着說話人的方向。
“為什麽不早說?”
“她可是我姐姐。”聽到這樣的問話,向尹墨無奈嘆息。且不說當場拆穿這一事實弄不好會适得其反,僅僅是違背南宮的意願便不符合她身為“妹妹”的立場,再者,南宮不知道什麽時候給她下了禁制,約莫是治療期間的某一時刻吧,強硬詢問的話那個人必然不會令他們如願,不如背地裏跟蹤,倒還有幾分希望。
只是,她同樣想到了對方已然有所察覺的可能性,于是在佐助離開以後,便做了第二手準備。
向尹墨又說:“不過,既然剛才答應過要幫你,我不會食言。”她擡手憑借記憶中的位置指了指房間一隅,“我找人要了情報,就是書桌上那份卷軸,你拿去吧。”
佐助回頭,果然看見被幽暗籠罩的文件堆裏有份卷軸。
他走過去,見墨綠色的卷軸封面印着一株綻放梅花。佐助拿起,後面向尹墨重新倒床上去,她的頭還是痛,就算天蒙蒙亮了也要繼續睡。
佐助回頭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不再打擾,拿着卷軸出去了。
只是沒想到這一出去,他竟超過三十六小時沒有合眼。
☆、解密
陽光透過窗幔傾斜在紅檀木桌上,眼前是攤開的卷軸,寫滿黑字的白紙鋪了滿桌,落了滿地,那些不明的符號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無視規則,沒有排布,甚至與任何他所見過的暗號都不沾邊。
他揉了揉太陽穴,朝庭院走去。自從拿到卷軸已經過了一個白天,中午的時候他略作放松地在偌大的宅院散步,發現一個有價值的別館,裏面編排整齊,一目了然,從天文地理到醫學軍事,其中不乏禁術秘籍,但沒有一冊是關于歷史文獻和有關暗號的破解書籍,于是他放棄枉然的搜索,回到無人的書房又忙了半天。
此時已是傍晚,仍然毫無收獲。
庭院中,向尹墨維持着那糟糕的身體狀态做簡單“複健”。睡了整整一個白天,她的精神十分良好,察覺到有人站到自己跟前,開口詢問,清清淡淡。“誰?”
“宇智波佐助。”
“你還在啊。”她點了點頭,“進展不好?”
佐助不想多言,直入主題:“告訴我解密的方法。”
聽到這話,她頓覺好笑,不由勾了勾嘴角:“我嗎?”
“你的部下也可以。”
“森已經離開火之國,寫情報的人不在這裏,傳遞的人不會看懂。”她回答,聞他沉吟,偏了偏腦袋。無法視物的灰暗狀态在早前曾經持續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因此現狀并不能對她造成太大影響,只是很久沒有這樣的體驗,到底覺得不太自在。
而他還是沉默。是要等她康複,等森回來,亦或是從情報人員的源頭問起?她玩味兒地笑笑:“你想怎麽做?”
“用最後的辦法。”他清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不由一怔,察覺到身子被人拉到石凳子前坐下,繼而手中被塞了什麽冰冷堅硬又細長的東西,溫暖的手覆上,少年的發掃過她耳際,她只覺自己被迫開始快速書寫着什麽,而他直接的親密接觸讓她感覺極不自然,不禁皺起眉頭。
女孩子獨有的氣息萦繞在鼻尖,他稍稍凝起眸子。然而縱使如此近的距離難以習慣,他還是力道适中地握住她的手,眼前是展開的情報卷軸,一雙眼眸化成猩紅,流轉着細致而攝人心魄的三勾玉,是以快速而精準地複制暗號于石桌面上。
她才察覺到手中握着的是一支樹枝,他引她寫下的則是密文。
可是他速度太快,她憑着感覺和記憶拼湊出的也只有只言片語。他不了解她家的暗號,所以他不明白這種沒有語言的寫法即使是常年接觸暗號的她也不可能立即了然于心。
他還在寫。她想以這種速度怎麽樣也該結束了吧,這次的情報有那麽長嗎?
“你到底打算寫幾遍?”她打斷,輕而易舉就掙脫他的手,“一遍就夠了,我還有問題要問。”她強調。不解決問題無論寫幾遍都是一樣的。
結果他的回答令她語塞,于是手被重新握上,暗號被重新書寫。
竟然是一遍都沒結束!
她突然有點理解他回答時不耐煩的語氣以及重新覆上她手時隐忍着的力道。
這冗長又無聊的暗號啊……
篤地她靜下心來,開始回想從開始到現在寫下的東西。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字體以及剛才只能拼湊只字片語的形式讓她明白了書寫暗號的方式,然而這種情況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能用此方式的是那些特定的人記錄的特定情報。當初她明明是讓人查宇智波鼬的消息,怎麽就出現了如此不一般的密文呢?她迷惑,卻毫無辦法。
終于他停下來。她讓他拿來紙筆,認真在腦中整合了一下剛才書寫的東西,然後大致分析了一下,發現這份情報用的是疊加寫法,所以才給她錯覺好像他重複寫了很多遍。于是,向尹墨緩緩開口,将解密的方法詳細告知。他聽,還是一雙血紅的眼眸,無聲地凝視了她一會兒。她以為他是正在區分前面有規律的圓符,也耐心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向尹墨問: “如何?”
“出來了。”他面無表情地用剛才的方式把密文呈現給她看,并且仔細詳細地指出差異部分。她很認真在聽,聽罷又講了許多,他不禁無奈、無耐又有些忿然。怎麽這麽麻煩!原來他以為只要讓她知道密文的樣子就能輕易将暗號解開,誰知道竟是如此繁瑣!
深呼吸,他鎮靜地、專心地用她說的方式操作,不知不覺又寫滿白紙,而她端坐身旁露出一副悠然閑暇的模樣,既不擔心,也不催促。
他再次疑惑看她,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樣毫無保留地告訴他解密的方法實在不穩妥,盡管她提到過密文的形式多種多樣,一段時間就會更改,然而這般幹脆的态度,莫非有什麽其他企圖?
佐助看着手中的宣紙。密文到最後只剩下幾行,被他三三兩兩破解得差不多。長時間的解密令他感到疲憊,于是閉目養神,雙眸恢複到原本的黑曜。
四周極其安靜,秋風拂過竟也沒有卷起枯葉落下痕跡,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一人,因為坐在身邊的家夥悄無聲息好像不存在……她這是刻意還是無意隐去了自己的氣息?
忽然他想起那晚在天江城外的幾具屍體——
和他們對戰的人是每每下了狠手,且不論周邊狼藉的景象,男的身上有數道傷痕,招招致命,顯然毫無招架之力,就連手中只能用來抵擋的長劍也斷成兩半;相比之下,女的死得比較幹脆,由右肩到左腰一招斃命,像是死于居合斬下——“拔刀術”!——不,或許是拔劍術,女子的血幾乎沒有幹透,他判斷她應該最後死去,鞘和浴血的利刃被扔在一旁,是以敵方用這武器同先前出現的男子對戰……然而,他們對戰的對象會是現在坐在他身邊的她嗎?
這樣虛弱的她之前還在天江城和宇智波鼬一起……
他們一起站在火光中,周邊包圍的是城中的護衛隊,已呈劍拔弩張之勢,卻還是清清淡淡,絲毫不将周遭的一切放在眼裏。
後來她先鼬離開,可是剩下的卻也不過是鼬的一個影□□。
為什麽她會和鼬一起?鼬本人又去了哪裏?
盡管最後他們都離開天江城。
原先他聽說曉被雇傭了暗殺将軍。
她不會是刺客,也不會是護衛隊的人——但她扮成侍女。
她在那裏幹什麽?她是什麽時候怎麽受的重傷?
她和鼬……會是什麽關系……?
不由自主,他轉頭看她。
她依然平平淡淡地坐在位置上,翹首對着自己所在方向,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她試探性地詢問:“怎麽樣了?”
他沒有回答,話鋒一轉:“為什麽教我解密?”
她不由一笑:“不是你讓我教的嗎?”
“你教得太過詳細。”他淡淡指出她的可疑之處。
她稍稍将頭一偏,分明是繃帶纏着眼睛,他竟覺得能夠感覺到她的視線。
“如果不這麽教憑你或我一人之力,你覺得解得開嗎?”她反問,神情冷然,“原本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既然答應了你的要求,我就會做到。”
“是麽。”
“是啊。”聞他的聲音令人捉摸不透,她頓時困惑地點了點頭。
“那麽,”忽然他嘴角噙笑,她有些發愣,此刻她察覺他呼出的氣息就在耳際,于是,搭在膝上的手被托起,手心毛筆重新握住,再一次,他覆上她的手,不善的語氣從耳邊劃來,“你是不是應該跟我一起出發,直到見到鼬的本尊為止?”
☆、啓程
她想這要拒絕也是不可能的了。
宇智波佐助說得好像在征求她的意見,然而那不容分說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命令又有一點點威脅的味道,是以為了情報的準确性無論如何他都是要她一路同行了。
輕抿下唇,幾乎沒有猶豫,只是沉默了半響,她将頭一點,答應了這個無理的要求。
他即刻就要動身,所以她就被趕回房間收拾東西,而他緊随其後,也不顧她眼纏紗布左手有傷,反正就是怎麽快怎麽做。石桌上的卷軸和用來草稿的白紙統一在離開前被她喚來收拾餐點的女子燒去,于秋風中,他聞到比剛才更濃的茉莉的味道。窗外的竹葉婆娑起舞,樹影斑駁,陽光透過間隙照進屋子,落在前方的檀木架上。她走近,摸索着拿起中間的短刀。黑色刀鞘,柄無銘文,刃身不過掌長。她将它收在袖中,轉身離開。
突然見到自家主人受着一身重傷又即将遠行,守在門口的男子面露驚訝,一雙眼珠來來回回掃視眼前的少年不下十次。
“森什麽時候回來?”
“是……”大概是沒想到會被提問,他吞吞吐吐地将視線重新移回向尹墨身上,無不恭敬地欠了欠身子,“沒有确切的說法,但是他臨走前吩咐了今後一周接待訪客的事務。”言外之意即是外出至少有七天之久。
于是她吩咐道:“待他回來後你告訴他我出去游玩,身上的傷也已經無礙。”
“是。請您路上小心。”
男子行了告別禮,普一擡頭,眼前兩人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空空如也。
入秋的午後不算寒冷,風刮在臉上卻是淩冽的疼痛。剛才她不過話音剛落,只覺腰身一緊,他已帶着她飛縱于屋宇之上。
風在耳邊呼嘯,伴随着上下起伏的颠簸,将她想要喊出的話扼殺在空氣裏。還是幾個起落,肚子被他肩骨擱得生疼,頭暈眼花,令她産生想吐的沖動。
竟是這樣急切!
竟用這樣的辦法!
這一次,她沒能阻止或拒絕因為根本說不出話,只能強忍着随他起伏,而腦袋越發暈眩,就連呼吸也不順暢起來。忽而心中一凜,是以佐助倏然落地疾馳,她才覺難受稍稍減輕,他又不知是從哪裏借力躍上樹梢。暈眩再次襲來,她聽見枝葉婆娑的聲音,混在耳邊呼嘯而過的風中變得稀稀落落,而落差感是無法抵禦的恐懼,她揮動右手抓不住一絲安心,奮力掙紮得不到一點改善,唯獨他的話語是唯一的回應,落入耳中變成僅有的依靠。
他說:“不要亂動。”
她便一動不動,不再妨礙到他前進的步伐,只是努力讓心平靜下來,試圖從恐懼和不适中找到平衡的支點。
他靈活穿梭在繁茂的密林中,一上一下,她的心也跟着跌宕起伏,時而懸在半空,時而倏然墜落,偶爾一兩次轉彎,她差點背氣過去,暈眩感排山倒海式地襲來,指尖溫度一點點剝離,最後化為刺骨的冰涼。
她果然做不到!
映入眼簾的是無盡的黑暗,感受不到外界一點光,自從失明以來就越發敏銳的其他感官如今卻變得更加遲鈍,她只覺腦袋沉沉,僅是維持當下的狀态就已經拼盡全力。
不知到底過了多久。
佐助的速度漸漸慢下來。背上的人不能說重但帶着一路疾馳好幾公裏即使是他也越發感到吃力,于是他決定休憩片刻。他們已經遠離都城甚至穿越了森林的二分之一。——如果不是她變得順從,也許還不能跑這麽遠。
他想起最開始她還奮力掙紮,怎麽會變得這麽聽話?一點也不像這家夥的作風。
縱身而下,平穩落地,自然而然地,他将她放下,她蹒跚一步順勢跌坐地上,也是自然而然地,就往右邊倒去,他猛然發覺她原本還算紅潤的臉頰如今已變得鐵青,嘴唇也沒有了血色。剛才她結實地倒在地上,應該很疼,卻反而露出一副輕松的表情,他問她要不要喝水,她還平淡又很客氣地說“謝謝,不用”,只是聲線顫抖,暴露出她疲憊不适的狀态。
“你恐高?”想了想,他在她身邊坐下。
她悶哼一聲,姿勢蜷縮,一副不願理會的模樣。
恐高嗎?她想,好吧是有一點,站在極高的地方比如懸崖邊緣往下看會讓她腿軟,翻牆的時候必須閉上眼睛且還需要心理準備,然而剛才的情況……
真是不堪!
什麽時候她竟想要抓住什麽來獲得一點安心感。
那種早就不需要東西!
是因為不在乎很久了麽,一直以來咬咬牙就能忍過去的東西;是因為太久沒有觸碰了麽,突然被放大數倍的恐懼,來自內心深處最原始最本然的根源。無關環境,無關他人,那是從出生起就強加在她身上的,無法抵禦的現象。
如此不堪……
手撫上眼,暈眩尚未褪去的黑暗之中紫紅圖案頻繁變化,于是煩躁地皺起眉頭,而風的餘音仿佛還持續在耳邊。
他看着她,到了唇邊的話又咽下。
于是又得一番沉默。
她在迷糊之中動了動身子,周圍變得太過安靜,仿佛連鳥叫聲都失去蹤跡。
終于,她不安而略帶警惕地開了口,聲音微弱:“宇智波?”
“什麽?”
還是以手扶眼,她喃喃:“不覺得□□靜了麽?”
他側目看她:“你想聽到什麽聲音。”
她微微一愣。此刻她聽他說話好像一種無形的否定和嘲諷,即使只是“好像”。她知道他只是平常地回答她的話語,不是問句,不需要什麽肯定,這裏是森林,他是一個敏銳和警惕都不會下于自己的少年。
“沒什麽。”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沉默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別吐出來。”
話音剛落,她頓時覺得手臂一緊,身子便靠上結實的後背。
不,等等……
心中一凜。
又要趕路了嗎?剛放松的神經突然緊繃。只休息這麽一會兒他就滿足了?
不适還未過去。
她隐忍着抿了抿唇。
這是又要加快速度了吧。
本來就不該覺得奇怪的,畢竟他複仇的心是那麽急切。
于是強迫思緒沉靜下來。
等穿過這片森林,等穿過一兩個城鎮,最快,明天傍晚他們就能抵達火之國邊境。
伏在他肩頭,她迎着還是冰冷的寒風,呼嘯在耳邊變得循規蹈矩,心不再跌宕起伏,身體也不再上下颠簸,她察覺他竟能這麽平穩地移動。
他在平地上疾馳?
頻繁跳動的心逐漸平複下來,她靠在他背上,感受指尖溫暖擊退冰寒,臉頰慢慢有了血色,身體也不再受到疼痛,而耳邊疾風呼嘯,好像兒時沒有任何防備地趴在馬背上,任憑它奔馳不知目的通往何處,身後是大人們驚恐的呼喊,她無遮無攔地趴在馬背上,僅僅是想找到一種相近的方式來替代自己想象已久的好奇。
攏了攏手,她用力揪住自己肩膀,才驚覺自己竟還記得那麽久前的事,一直沒能好好嘗試到的感覺……他的背很溫暖。是不是人的背部都這麽溫暖?他在林中疾馳,是不是所有忍者都能行動得這樣平穩?
她安靜地靠在他背上,放松神經。因為她知道,起碼這一次……她不會再摔到地上。
他想她該是睡着了。
殷紅的晚霞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天空一幅破碎殘陽的模樣盡露蒼茫空曠之境。周遭開始暗下來,幽然沉寂。他們還沒有離開森林,卻已經不遠。
小心翼翼,他将她放下,倚靠大樹。他疲憊,卻仍以警惕的目光環視四周,耳邊有流水潺潺顯示水源就在不遠處,又是休憩片刻,他起身,朝河流走去。
這時黑暗吞噬了最後一縷微光。
☆、意外
夜幕降臨。
濃密的蒼天大樹将月光都擋在枝葉之外,偶有鳥類拍翅的聲音,稀稀落落最後化為一片詭異的靜谧。
她不由起身挺直了腰板。
早在佐助将她放下便有了感覺,只是礙于勞累不願動彈,現在暗夜沉沉,兜頭壓頂,她只覺拂面而來的涼風都吹出暗潮洶湧的軌跡。
有什麽過來了!
倏然她将頭一偏,死亡在臉龐咫尺擦過,留下一道鮮紅的痕跡。她感到危險越發逼近,小心又快速地摸索着将剛才的暗器拔下。
體積短小,拿在手裏并不感覺沉重,通體冰涼,像生鐵鑄成,形狀尖長猶如峨眉刺。是飛苦無!這麽說攻擊的人是忍者?
目标是她還是宇智波佐助?話說回來剛才他離開是去了哪裏?是否也受到攻擊?
她往後又站了站。
苦無入木三分,發出位置兩點方向,她用力一擲,風止樹動,婆娑細碎快速環繞在耳邊。
被避開了!
頃刻她身子一矮,空氣被什麽破開,連同背後粗壯的大樹,于是立即揮出短刀,電光一閃間,大樹還順着切口下滑,殷紅浸染,繼而沉悶倒地,驚起鴻雁數只。黑夜仿佛缺了一角,淡淡光芒傾斜而下,她沐浴着月牙,仿佛周身籠罩清輝,跟前男人倒地不起,胸前傷口猶如頂頭又細又長的蛾眉月。她眼纏繃帶,手握短刀,一身及地白裙,面朝他站立的方向。
這女孩真的瞎了嗎!
來人急速後退,普才他的同伴急于攻擊反被她轉身一招斃命,他來不及援救甚至出擊,只見她微微側首,他只覺眼前光芒掠過,銀刃揮出炫目圓暈,月光仿佛在瞬間暴漲,幻化成幾十把利刃朝他刺來!
無法抵擋他只能急速後退,而她欺身逼近,手中小太刀流暢揮出,他縱身一翻,堪堪避開迎面一擊,沒想到她倏然将身一轉,他還沒站穩就覺手臂火辣辣的疼,溫熱的液體流下,卻不敢停頓,一腳蹬地飛躍上樹和她拉開絕對距離。
他可沒聽說這女孩子也能打鬥!原以為只要派出六人小隊,再讓大部分主力對付剛才的少年這次的任務便可輕松完成,誰料兩邊都是狠角色,看此時無人返回報道,是同那個少年陷入苦戰了。
蹲踞樹上,刺殺忍者以手捂臂。剛才她巧妙一擊傷他至骨,也傷到了他的經脈,疼痛只是一瞬,現在他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臂,竟沒有任何知覺。
得想辦法止血,還不能和她近身攻擊。他思索道,且不論身手如何,眼瞎的她是根據兵戎相見判斷敵方位置,環境改變在她耳中也聽得一清二楚。他得盡快包紮,但不能輕舉妄動,一旦被她抓住自己的方位……對,不能發出哪怕輕微聲響。
他看着立于林中的女孩子。
她還是站在原先攻擊他的位置上,面露沉靜,而右手緊握那把不過掌長的短刀,好整以暇地對着他,蓄勢待發。
他驚奇為何她每每能準确找到他的位置,卻見她嘴角噙笑,朱唇微啓,聲音清越的好聽。
“你手上滴血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他心中一驚,不顧什麽響聲,迅速撕開衣的一角纏上傷口。
原來是這樣嗎?留下的血順着樹枝落到裸岩上,一滴一滴,在他耳中可能極其細微容易忽略,在她這裏卻變成了至關重要的依據?
不對!
倏然他縱身一躍,翻到另一個枝頭,而她不為所動。
不是這樣的。
他還是盯着女孩不敢移開視線。
先前他翻越上樹的動作是被她察覺了,才不是依靠血的聲音!說什麽聽得很清楚,其實她判斷方位的方法也是一半運氣一半投機。集中精神!也許她的刀法厲害,可他也不是擅長遠距離攻擊的忍者,對方只是個小女孩,何況還受了傷,他怎麽能自己吓自己!
“只有兩個人嗎?沒有增援?”而後傳來她的聲音。
怎麽可能回答!
他将手伸進忍包,已然準備就緒,她揚起手,他握住刃具,正要出擊,卻見她利索揮刀,甩去刃上血漬,銀光在夜幕一閃而過,亮得刺眼,然而就在下個瞬間,她竟然收刀入鞘!
什麽?
就要攻擊的動作一滞,繼而暫時停止。
只見她輕移步伐,微微仰首,面朝他蹲踞的方向,神情泠然。
這兜頭而下無形而有形的壓力……
她不再提問,對于他的沉默也并不在意,就好像已經知道了什麽。——他明明什麽都沒回答,她明明什麽也看不見——他凝視着她,此刻他感覺她好像無師自通地明白了什麽……
淩空躍起,三只手裏劍一同射出,他迅速移動而攻擊不止。
但也許都是在虛張聲勢而已!
她根本看不透任何東西!
手中苦無悉數發出,還是他疾迅移動,快速結印,身邊小飓風愈演愈烈。
她後退一步,避開前方幾只手裏劍,繼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