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給她下的禁制不是幻術的一種?
她在滿腹疑問中堪堪回神,沒理會當下詭異的形式,下意識問了一句:“你這是血繼限界麽?”
佐助輕輕“嗯”了一聲,微微支起身子,讓她穩當坐好。
“那麽,這是什麽地方?你是誰?”
“這裏是川之國的汐止鎮。我是宇智波佐助。”
完全陌生的名字,她很清楚自己并不認識這樣的人。她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她記得自己應該是在火之國的中央都城,因為察覺出組織有叛徒所以讓森低調調查,她還派了很多人手追查逆走的下落,但是一直沒有結果,于是也開始了親自追查……不行,為什麽她什麽都想不起來?看此情形,好像不是劍拔弩張的場合,但……
向尹墨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桌子上的卷軸。
“現在什麽情況,你能解釋一下麽?”看似無意地瞥一眼手邊的白紙,上面寫着暗號破解的幾句白話,再看他,無責任猜測這陌生的筆跡出自身旁少年。
“你還記得自己之前失明嗎?”見她遲疑地點了點頭,他又說,“我答應在你失明的時候幫忙處理卷宗,而你答應了要幫我找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
她好奇看他。
這個名字對自己而言也是陌生的,可是他的神情那麽認真,縱使是她也完全看不出開玩笑的部分,如果不是對方演技過人,那麽只有一個可能性——自己忘記了。
即使很難以置信,但确實只能如此思考。只是其中的原因是為什麽?
“你也認識南宮?”
“她和鼬一樣都是曉的成員。這還是你說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他在提起那個名字的時候有點目光冰冷。“我現在這種情況莫非是南宮造成的?”
她面露疑惑,在心目中重新思忖了一番。關于南宮宛的能力。只是話說回來自己會遇到這樣的事,莫非也與眼前的少年有關?
“就是她。”佐助繼續思索這種詭異情況的原理,從剛才見到的印一直延伸到漁村那日與宇智波鼬的對峙。看來眼前女孩确實知道一些秘密,以至于那兩人都要對她出手。
不同的是,鼬想要她的性命,而南宮宛——這個稱作向尹墨“姐姐”的女人則選擇記憶封印。
只是她的手法不同尋常,有別于一般的封印術,以幻術為基礎,卻又不可相提并論。
“那麽,她和宇智波鼬除了都是曉的成員,還有其他關聯麽?我是說他們之間的交往。”
“不知道。”他冷淡地回答。盡管這個問題自己也曾懷疑過,但與目的無關,因此當時的他沒有太過上心。
“哦……”她只能沉吟,又看看桌上的卷軸。看來他所說并非徹底的謊言,盡管她沒有全然相信,卻也沒有完全否認,只是其中程度……
向尹墨拿起遠處一卷半綻放半枯萎卷軸。“這個?”
他看見她神情認真,并非着急動筆,先是凝視了整份卷軸,嘗試劃去一些無關緊要的部分,最終還是沒有下筆。
她只覺得奇怪。按照結構來說确實是組織修改過的密文,然而這種形式……
于是他也垂眸看去,一眼便看見密文前頭不規律的數字,和全文無關,突兀地出現在那裏。
“多欄栅欄密碼?”那日所解的暗號在腦中浮現,自然而然,他脫口而出。
她轉頭看他,對上他的眸子,不是準備要說什麽,所以她只是無聲地凝望他,他看見她眼底無法形容的情緒。繼而她重新低下頭,微微揚起嘴角,他見她毫不猶豫地劃去一部分字符。
還真的像栅欄密碼。
她想,開始書寫密文原本的內容。
有關逆走的行蹤。
原來是這樣。
☆、共識
将卷軸收好,向尹墨朝眼前的少年微微欠身:“那我先告辭了。”
“你去哪裏?”這句話佐助都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了,然而與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樣,這次他有些着急,盡管明面上并沒有顯露出來。
忘記了關于“宇智波”一切記憶的向尹墨更加難以琢磨,盡管他一直緊緊盯着她,沒有放過對方任何一個細微表情,卻仍然看不透。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随意,表現得恰到好處的距離也不再是單純的禮貌,而是面對“陌生人”的冷漠與疏離。
仿佛連同墨瞳裏的溫度也消失殆盡一般。
她看了一眼牆上挂鐘,确認時間。“已經深夜,自然不方便繼續打擾了。”
“這裏就是你的房間。”
聽到他這麽說,向尹墨四顧找起房間裏屬于自己的物品。就像是證明佐助話語真假似的,入目處出現了熟悉的行李,與她記憶中的私物吻合,那麽姑且算是如此吧,至于少年……
“也是我的房間。”
甚至不需要自己發問,他随即回答了她後續的疑問,但想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依照當前狀況,還有他們剛才的對話,很容易便能猜到此時她心中所想。
只是這個答案有些匪夷所思了。
她“蘇醒後”第一眼所見的景象仿佛還在眼前。就算有什麽意外巧合,那個時候自己可是被他摟在懷中,再結合現在“同住一個房間”的事實,假例他沒有對自己說謊的話,這親密程度可是直接證明了他們的熟悉程度。
可是現在她對他完全沒有記憶,他對自己的态度看上去也不像朋友,尤其是方才一番對話,更像是“委托者”與“被委托”的關系。
再者,解密時候佐助表現出來的犀利機敏,與其說他是同行,倒不如說是擅長解密的優秀的忍者。
然而自己為什麽和忍者扯上了關系?又什麽從來不以販賣情報作為活動的自己竟然開始幫人找人了?
或許眼前少年之于自己有些特殊。不過現在似乎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
她又垂眸去看手中卷軸。幾經尋覓的妖刀終于有了較為準确的線索,就算現在時間關系不容自己另做準備,卻不是随意停留的理由。那麽,當前的狀況暫且放置麽?
佐助看着她深思的神情,有些無言。
她的行動模式仍然從一而終,無論自身狀況如何,總能跳脫出一切框架,從事态出發,區分輕重緩急,幾乎不顧剛剛才從一場惡意的幻術中蘇醒,也沒能給他關心的機會,甫一睜眼便是就“現狀”連續問了一連串問題。他又要解答,又有顧慮,心中還蘊結着一股難以名狀的浮躁,源自她看向自己時那若有若無的冷淡不在意。另外,事以至此,他不覺得接下去的尋找她會配合了。
“覺得哪裏不舒服麽?”
“……嗯?”聞言,向尹墨從沉思中回過神。
“身體或精神,有難受的地方麽?”
“有一點暈,眼睛也有一點模糊。”說着,她擡手揉揉雙眸,并非是困倦的緣故,她想起最開始他提到的“失眠”話題,推測出這也可能是某個意外的後遺症。但是還好,并沒有太大影響。
“只是有一點模糊?”
“嗯,看近物沒問題,太遠稍微有些影響。”向尹墨将環顧的視線收回,從容看他,心中的警惕保留,她問,“我這樣很久了?”
“有一段時間,但現在快痊愈了。”畢竟傍晚的時候她視物不如現在清晰,這麽看來老醫師開的藥方還是有效的。于是佐助起身把櫃子上最後一貼藥拿過來,伸手就要幫她。
向尹墨下意識地往後挪動,一時間空氣有些凝滞,佐助伸出的手放下,卻說:“不信任的話,我可以先試。”
相處的這些時日裏,他已經很會對付向尹墨了。
果然向尹墨爽快地颔首:“好啊。”
“……”零點零幾秒的愣怔,雖說這樣的回答是情理之中,但确實在他的意料之外。不過這也不妨礙什麽,佐助将藥依次攤開擺在桌上,如同之前做過很多次那般,只是這次是準備塗在自己眼上。
向尹墨在佐助的手即将觸碰到肌膚時阻止他的動作:“還是算了,我相信你。”
這表明她已經對他卸下防備了麽?
只聽後續她挑眉:“不然我這分量少了,效果可能也打折扣啦。”
還真是……
佐助忍俊,将身靠近,娴熟地幫她上藥。四周短暫地回複靜谧,在這樣的平和中,心中那股難以名狀的感情似乎也逐漸趨于平靜。末了,他收拾桌上的藥品包裝,對她說:“休息吧。”
“嗯,多謝。晚安。”她禮貌點頭,帶着那卷卷軸一起鋪被褥去了。
當然,他沒有漏過這個細節。
☆、逆走
晌午過後,陽光又比之前毒辣起來。春野櫻獨自坐在和室的蒲團上,又是一番惆悵。連日來皆是如此了。本來他們追尋離開三年的夥伴,然而因為一年多前定下的約定,她不得不中途離開來到火之國最大的貿易商鎮。
不知道他們找到佐助君了嗎?春野櫻轉念一想,仍舊愁眉未展。
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扭頭望去,不由愣住。敞開的拉門旁邊站着一個女孩子,玄衣素裳,神情冷然。她記起她們在漁村的海岸見過,那時她身負重傷,眼纏繃帶。
原來她真的不是漁村的居民!
春野櫻連忙站起,臉露警覺。
“你就是春野櫻?”然後她聽見對方的詢問,雖用的敬語,卻不卑不亢,一雙深邃的墨瞳看着她,又不像在看她。
想來是沒認出自己。春野櫻想道,走上前,不善的語氣劃來:“我是。你又是誰?為什麽私闖別人的房間?”
“失禮了。”向尹墨淡淡開口,瞥了一眼裏屋的屏風。有誰在那裏。“春野小姐若是受了驚吓,我道歉。另外,此番唐突拜訪實則想向你索要一把刀。”她道,不着痕跡地移開視線,細細環顧四周,最後停在旁邊的太刀上。蘭紫刀鞘飾有銀質圖騰,全長三尺三寸,既無柄鲛也無柄卷,倒是末端挂了條一寸二分的銀鏈,分為五節。那便是逆走了。
向尹墨看着她,擡手一指:“冒昧問一句,你可知道那是什麽刀?”
“我當然知道,那是妖刀逆走,據說會召來不幸。”
“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留在身邊?”
春野櫻眉頭微蹙,顯然對這突然來訪的女孩子心生不滿:“那又怎麽樣?我拿了這麽長時間,從來就沒發生過什麽事!”
“請問你是哪裏得到它的呢?”
“這跟你有關系嗎?”
“有。”她依然注視着那雙瑩綠的眸子,二度詢問。“春野小姐沒想過有一天刀的主人突然找上門來?”
“主人?現在我就是它的主人!”聽到這樣質疑的詢問,春野櫻無不數落地反駁回去,理直氣壯。
聽到這話,向尹墨倏然語氣一沉:“你難道不是偶然在雲之崖揀到它的嗎?”
春野櫻不禁提高了音量,卻藏不住眼中的慌亂:“是、是啊!我就是偶然在雲之崖下揀到它的!有什麽不可以嗎!”
“不過是撿到了,就成為你自己的東西了?”她再問,字裏行間充滿質疑和責究,“還是說,這刀是你乘人之危從誰的手中得到的?”
“少污蔑人了!這刀是它原本的主人給我的!”眉頭一皺,她看着眼前無禮的家夥,“當別人問起逆走的來歷時,就說是偶然在雲之崖揀到的。是它原來的主人希望我這麽說的!什麽都不知道的你有什麽資格這樣跟我說話?話說回來,你到底是誰?莫名奇妙出現在別人的房間到底想做什麽?”
“前面已經說過了,我想要這把刀。如你所知這是把詛咒人的妖刀,與其把這樣危險的東西放在身邊,不如交給我。”
“誰要交給你啊!”強硬的口氣,毫不妥協地看着對方。
她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就強行要了。”只是予以威脅。
“開什麽玩笑!”她卻當成了真話。
尾音未散,只見春野櫻迅速握緊拳頭,她立刻後退一步,剛才站立的地方已被砸出了大坑。又是一拳,向尹墨毫不大意地連續兩個後空翻,無心戀戰,一躍至庭院又翻身上頂,春野櫻一同沖了出來,仰頭望去不禁被光暈刺激了綠瞳。恍惚一瞬,屋檐便再無人影,她緊跟着跳了上去,又驚覺不妙,側翻躍下,正巧對上了甫才從旁落地的墨發女子。
占據地理優勢的春野櫻迅速跑進和室,一個橫撲在她之前抓到了倚靠在旁的妖刀逆走。欲拔刀出鞘,卻徒然一震,從內而發出毫不協調的感覺,不禁動作一滞。向尹墨已到了跟前,櫻只覺手臂一緊,身子即在空中一百八十度旋轉狠狠摔到了長廊。她反向擒住春野櫻,左手禁锢,右手握着刀柄瞬間拔出逆走,手腕半轉,改變了刀刃的方向,劈砍而下。
“啊!”櫻驚呼出聲,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
——當!
苦無抵上刀刃在眼前擦出零星火花,宇智波佐助半蹲在跟前,一手持苦無抵着長刃,另一手按在逆走的後半刀柄上,正要向上一提,她忽然握緊了刀柄往後仰去。頃刻間,頓失支點的身子随着慣性前傾,她松開右手又将左手繞至佐助背後倏地抽出草薙,敏捷朝同一方向滾了兩周躲過接踵而至的手裏劍,春野櫻的近身攻擊襲來,她以鞘抵擋……不行鞘會折斷,于是單手持劍于原地側翻,堪堪躲過拳頭的同時身子借力,順着翻越的力道揮出草薙。
還是被避開了!
即刻松手,刀鞘順着軌跡滑出,迎面朝春野避開的方向飛去,後方佐助手持苦無,剛才觸碰逆走瞬間似乎感應到了什麽,不由停頓,來不及拉住,小櫻已向她發出攻擊,此刻她仍然單手持劍,左腳後移,不足以達到緩沖的地步,她将身一轉,将他的苦無穩穩抵住。
“原來是你一直躲在屏風之後。”眉對着眉,眼對着眼,她笑,手上兵戎相向,卻依然冷然。
身後春野遲疑站起,見眼前站着自己心心念叨的人,不由心酸,疑惑,百感交集。
就這樣輕易地出現在眼前……
“為什麽……”将手中的逆走收好,緊緊抱在懷中,她看着眼前的兩人,一時竟說不出話。
“抱歉,我下手重了些。”還是向尹墨,松手,先将草薙歸還,又走向櫻,扶起,拿刀鞘,再還他,仿佛剛才的對戰沒有發生,“原本我只是想引出躲在屋裏的人。”誰知道竟是他。
他看着眼前笑得風輕雲淡的家夥。看來疑心跟着她不無道理,普一得知逆走的下落,他便猜測她心中的首要與次要發生了轉變,自己的事情被擱置,且沒有任何事先通知,在天尚沒有破曉之際,她輕手輕腳起床,收拾好了行李朝卷軸上記載的地點趕來。
他一向敏銳,早在她起身時就有所察覺,因此不動聲色,默默跟随她“啓程”,甚至還先行一步到達“目的地”。只是他沒想到,她一直在尋找的妖刀竟然被小櫻拿走,原封不動地收了一年。
向尹墨看着眼前的兩人,看出兩人間微妙的關系,思忖,然後詢問:“需要我把空間讓給你們麽?”
“不需要。”佐助看着風輕雲淡說話的女孩,有些不滿。
“那麽,”她轉向春野櫻,“能将逆走交給我麽?”
她才回神,卻是面對眼前黑發黑瞳的少年,眼有悲傷,神有決意,沒有理會問話向尹墨,而萬千思緒萦繞在心頭,她握緊拳頭。
“佐助君,這次就算是用蠻力也要把你帶回木葉!”
被無視?
“請等一下!”無奈之下向尹墨只好上前橫檔在他們中間,“我不是阻止你們打起來,”她聲明,看着春野櫻手中的妖刀,溫和地詢問:“打之前,能把逆走交給我麽?”
她意外看了她一眼:“當然不行。”
“你是忍者,妖刀對你而言沒什麽用吧?”
“那也不行。”春野櫻随口一答,還是看着佐助,心有警惕。畢竟擋在他們中間的女子身手了得,看起來似乎還和佐助君認識,逼她動手的話她沒有自信能贏過他們兩個。握緊拳頭,春野櫻盤算着接下去該怎麽辦。她很想将他們都帶走,佐助自不用說,但是這個在海邊遇到的女子,根據卡卡西老師的分析,确實很可疑。
她還不放棄:“逆走對我很重要。”
她眉頭一蹙,心想這女孩還有點煩人:“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多少錢,我買。”
“我不賣!”這次她看向她,眼神堅定。
“為什麽?你有一定不能賣的理由麽?”
當然有啊!她看着她不放棄的樣子,不由急而愠怒,看了佐助一眼,他站在旁邊沒有表态,再回頭,眼前是向尹墨嚴肅的神情。看着她認真的沉黑的雙瞳,她不由一愣,思緒轉回那日午後。
初次見面時,那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就靠在一棵枯樹旁,身上有多處刀傷,雖不致命,卻已難以行動。她看見她時,她已經睡着了,懷裏緊緊抱着兩把太刀,長發垂肩,面帶恬靜。分明是不合時宜的,她卻在那女孩身上看到了遺世獨立的孤傲。
出于道義,她主動幫那女孩包紮,并熱心想要幫助女孩離開山谷。
誰料女孩言辭拒絕了。
——如果你想幫助我,能不能拿走一把刀?
她不解。難道刀比性命還要重要嗎?
女孩卻一副堅定的神情,語有哀求地懇請她幫忙将刀拿走,并在一年後拿去拍賣。起先她堅持,最終還是拗不過。
但是那個時候也被叮囑了,關于妖刀的真相。
春野櫻看着向尹墨。或許眼前的女子也知道吧。否則為什麽要如此執着?
其實期限已經将近。
“我不能将逆走交給你,但是如果你想要,”看着眸如墨的女子,猶豫着,她終于松口,“這把刀将會在不久之後流入市場。”
她明白過來:“這麽說,你是寧願交出去也不願意賣給我。”
“不是的……”她一愣,随即急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拍賣會競拍。”
“那和現在交給我有什麽不一樣?價錢問題?”
“不是啊……”這下她心急如焚,這個人怎麽說不聽呢?難道要她把那個女孩的事情說出來嗎?可是已經被交代過了!有沒有什麽辦法……對,再仔細想想,當初女孩是怎麽和她解釋逆走的……
“算了。”
忽然思緒被打斷。
咦?
她再愣,見她将手一揮,還是笑,風輕雲淡,然而,當她看着她的雙眸,當她的話語在耳邊響起。明明是妥協的語言,為什麽她會嗅到幽冥的氣息?!
“我還是用搶的吧。”溫婉一笑。
“等、等一下!”她連忙叫停。剛才她的表情,一瞬間她感覺到的那種危險氣息……“如果你要逆走,也不是沒有辦法!”
“哦?”這下她露出饒有興致的表情。
“如、如果你能使用得了逆走,我就把它送給你!”這樣就可以了吧。腦海中浮現女孩的話語,她所說的關于妖刀的真實。
——逆走呢,雖然沒有你說的那麽邪門,可是,真的不是誰都能用的哦!
原本她并不相信。直到她親自秉刀。根本不會忘記!當她初秉逆走,那種由內而發的不協調要比剛才濃烈許多,就好像刀自身對她的抗拒,愈是揮動便愈加強烈。嚴重的時候,她連正常的揮動都做不到,想要砍向右,刀卻自動向左。這是把至今無人駕馭的妖刀,饒是眼前這個非同尋常的女子也絕不可能!
她卻還是神情無礙:“用得了?”
“就是使用它!”她信誓旦旦。
“這樣嗎?”她反問,嘴角噙笑,語調輕柔。于瞬,尾音未落,春野櫻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懷中一空,逆走已到了向尹墨手上。
當!
拔刀出鞘,轉瞬就朝後方砍去,只聽一聲兵刃相抵。他看着她。仍是雙靜如止水的眸子,沒有殺意,卻也沒有任何玩味兒。來不及說話,見她稍退一步,倏然以更加迅猛的招式出擊。他向外翻身避開,劍氣掠過,竟将柱子斬成了兩段。普才着地,她又再次襲來。铿锵一聲,刀刃抵上劍刃,迸出殷紅火花。他只覺虎口一痛,險些将劍脫手。她竟有那麽大的臂力!配合宛如疾風的速度,每一招每一式,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他皺眉,毫不猶豫地打開寫輪眼。
原以為她不過一時興起,或比試切磋,誰料出招極狠,像是硬逼得他使出全力和她對戰。誰勝誰負,在那雙眼眸中根本看不出所謂。她只是出招。沒有對勝利的執着,不具備享受鬥争的喜悅,只是一味出招,抛開生死,安之若素,像是一場舉足輕重的玩笑。
這種玩笑能随便開麽?!
倏時她将身一轉,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鵝黃的光暈,彈指間,草木盡折,石板迸裂,濺起一道白砂碎石。他堪堪避開她接連不斷的刺擊,風在耳邊呼嘯,所有快斬幻化于無形,他用寫輪眼看清了招式,身子卻無法跟上她的速度,很快便處于下風。
轉瞬,向尹墨雙腳着地,反握住刀柄。他發動瞳術。
動作一滞,眼前的世界開始扭轉,視野變得模糊不清,虛幻中,仿若有雙眼睛同她對視,殷紅冷然,勾玉分明。似乎被剝奪了所有感官,周身無力,幾乎快站不住腳。是他的幻術?她想,徒然一震,心下悸,由內而外帶起一股相斥的力道。手一松,逆走應聲落地。四周歸于平靜。
瞪目結舌的春野櫻正猶豫着該不該靠近。不,是能不能靠近的問題。滿院狼藉,唯有烈陽偏離了方向傾灑之上,一時間萬籁沉寂。
他站在跟前,不言不怒,擡手,草薙慢慢劃進劍鞘,咔地一聲,碰至鯉口。她仍低着頭,幻術解開,地上是自己投下的長影。逆走落在一旁,火焰刃紋沐浴着陽光仿若真實。她深深看着,若有所思。
還是第一次察覺到那種異樣的感覺。來自幻術之外,排斥一切。
沉吟,她蹲下拾起逆走。沉甸甸的分量,銀鏈晃動。并無任何不适。
可是……
她思忖,眉頭舒展。
是這樣吧。如果沒猜錯的話。
忽而揚笑,被他看在眼裏增添了幾分不解。
一直以來只是将逆走當成普通的太刀。它不會排斥她,她也無法真正使用它。可是剛才……就在剛才。是觸碰到了,那一瞬間,就在這個黑發黑瞳的少年對她施展幻術的時候。竟是觸碰到了,盡管只有鳳毛麟角。
是這種感覺吧,真正的逆走。
起身,又趔趄了幾步,正對上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意味不明。她看不出他內心所想,不知他是在生氣呢還是在生氣呢還是在生氣呢?也罷,都無所謂了。她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看向被這極大動靜招來的旅館老板,因為吃驚過度而呆滞一旁。
“不好意思。賠償的話,”說着,從口袋裏抹出一張支票,“這些夠嗎?”
原先發愣的中年商人在聽到詢問後來不及火冒三丈看到她手中銀票的面值,總算緩了臉色,收下,扔一句怒罵後揚長而去。
她誠懇地點點頭,看向春野櫻:“這樣逆走就算歸我了。”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她才從驚訝中回神。
不予回答,她收刀入鞘,将它挂在自己腰間,才看向身旁的少年,“我們走。”
“等一下!”還是春野櫻,聽她這麽說,急忙喊道,“你、你們先別走!”
“找我還有事麽?”這次她沒有停下,轉了方向,徑直朝春野走來。
诶?
她看見她緩緩伸手握住刀柄,嘴角噙笑,還是輕柔,帶着幽冥的氣息。
“倘若你是想阻止我……”沒有把話說完,或許已經把話說完,她朝着她直面走來。
不知名的恐懼在心中蔓延。為什麽……!!當她看着她,當她看着那雙沉黑的雙瞳。
無法移開視線……
忽然後頸一重,眼前的景象就這麽被黑暗代替。
“你幹什麽?”她停下,看着将春野櫻打暈的少年,疑惑之上不滿更甚。什麽時候?他竟然瞬身過去,趁櫻的注意力被她吸引的時候。
現在他面無表情地走過來,走過她身邊,她只聽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
“走吧。”
他已徑直朝出口走去。
——真是毫不憐香惜玉的家夥。
不禁看了眼昏睡的女子,她想道。只是這種幹脆還不賴。
☆、分道
“話說回來,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小跑上前,她追上走在前頭的他,不知姓的少年,有着一雙沉黑的眸子,會在必要時候變成奪目的緋色——是宇智波一族的血繼。
只是,她從來沒有聽過,而剛才那驚鴻一瞥,能感覺到并非普通的血繼,那種炫目奪人到仿若迷失的緋紅,流轉其中渾然天成的三勾玉,她竟然會全然不知麽?還是說,正如少年那一夜詢問的那樣,是被她遺忘了?
“其實我原本打算,找到刀後就回去你那邊的。”
“現在改變主意了?”
向尹墨點點頭,目光真摯:“嗯。聽春野小姐剛才的說辭,我很擔心這把刀的主人啊。”
“所以,你也不打算兌現自己不曾記得的諾言了?”他停下來看她。
“不。實際上,就算不是為了你,我也想取回記憶。”她理所當然地回答,“另外,我認為南宮對我的記憶動手腳并不是要阻止你複仇。因為不管有沒有記憶,我都不會阻止一個人報滅族之仇。除非這裏面有什麽隐情。”
“什麽隐情?”
“這就需要從現在開始探索了。”她看了一眼自己這一身的傷,以及眼前模糊的視野。她記得自己原來不是這樣的,可是這部分的記憶怎麽也沒有了?是因為跟“宇智波”在一起而造成的麽?
佐助靜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鬼使神差開口:“天下矛盾不外乎族力懸殊所致。你覺得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向尹墨轉頭看他,盡管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說出這種話,但她還是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解讀的方式有很多。比如,一山容不得二虎,也可以表示能力突出者壓倒性的制裁。但其實兩者本質沒什麽不同,同樣都會發生交鋒,不一樣的地方在于前者是兩大勢力的內鬥,後者則是以下克上型的抗争。”
那麽,為什麽她在看着自己的時候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佐助看着她沉黑的雙瞳,真是仿佛墨一般,怎麽也化不開。他從這雙眼睛裏讀不出任何信息,關于她的一切也還是那麽撲朔迷離。
“你也是這樣想的麽?”
“我覺得這句話有一定道理。”
“為什麽?”
“世上鬥争千篇一律。既然你是忍者,在這方面應該深有體會。”
佐助不置可否,繼續旁推側引:“你不是忍者,對忍者的事情也有過了解麽?”
“聽過。比如雲隐對木葉白眼的觊觎,不過話說回來,宇智波也是木葉出身?”
“嗯。”
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似乎與自己同齡的少年,一點細節都不放過。片刻,她奇怪地詢問:“你倒是沒有佩戴木葉護額。為什麽?”
“我早已脫離木葉。”佐助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是很不在意的神情。
她越發看不明白了,直白地問道:“可你不是說宇智波鼬是叛忍麽,為什麽一個要去殺叛忍的人會變成叛忍?”
這個中緣由說起來就長了。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問:“那麽你說的宇智波鼬,他是什麽人,你為何要找他?”
這下少年無言地看了她片刻。
“他弑族,斬殺父母,是我複仇的對象。”少年在短暫的沉默過後開口,即便沒有刻意,在他那雙深邃的眼中還是決絕暴露,低沉、陰冷、孤傲到不可思議。
她忽然一愣,才察覺到一個名字對于眼前的少年來說包涵了怎樣的恨意,好像平原上寂靜的火焰,不炙熱,卻擁有能将一切燃燒殆盡的決心和能力。
她看着他充滿乖戾的雙瞳。不是殺戮,沒有血腥,不是黑暗,沒有光明,仿佛游離于極端之間的無盡的灰色。對,灰色,她這麽想,不是純粹的黑,不同于背地裏的殘酷陰暗,也不是純粹的白,沒有陽光下那種鮮明的跳動。他的眼睛寂靜而深沉,而當那黑曜一般的顏色幻化成鮮豔奪目的紅烈,有什麽在燃燒,是他超越一切的仇恨,只為了這個目的前行,只為了這個目的活着,置之度外,奮不顧身。
“我明白了。”良晌,她開口,臉上神色晦暗難辨。
“我會幫你追查,只是我現在另外有要緊的事需要處理,實在無法與你同行。”她低頭去看那柄妖刀逆走,“所以,我将小鸱借給你,一有消息會傳遞給你,再者……有什麽事情的話,”她将她的信使喚來,“它是世界上唯一能找到我的家夥。”
☆、經年
木葉的春天是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是這充滿硝煙生靈塗炭的世界裏的一點綠光,而對于南宮宛而言,木葉不僅僅是她生命中第二個、記憶中第一個美麗的故鄉,也是她所愛之人傾盡所有、不惜自我犧牲的地方。只是那個時候她還不曾意識到,只是單純地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