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木葉是個有着漫天櫻花飛舞的美麗安詳的村子。

那一年,大概木葉47年,随着神無昆戰役的勝利,第三次忍界大戰西部戰線宣告結束,局面開始朝對火之國有利的方向發展,按照九條大人的意思,也就是這一年,她就要進入忍者學校。在此之前她已經開始學習醫術,盡管懵懵懂懂,對她來說,為了能夠幫助去往前線至今未歸的養父母做到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一直在努力。

進了學校,這一努力的效果很快成倍增長。也許是家族的遺傳,在忍術尤其是封印方面領悟很快,更因為精巧的查克拉控制,讓她的醫術朝着令人驚訝的速度發展。日以繼夜的努力讓她甚少與同學來往,原先照顧她的九條大人也因為公務繁忙,在她記事起便不在身邊,于是,在她最原始的記憶中,是宇智波夫人溫柔的笑靥,木葉之裏漫天飛舞的櫻花,還有那個謙謙如君、溫潤如玉的家夥。

然而,之所以稱其為‘家夥’,不是因為幼年的南宮宛對他有多少不滿,也不是什麽特別的存在,只是因為,她對他的名字一直停留在模糊不清的地方,好像和什麽動物聯系在了一起,什麽動物呢?她總是想不起來。直到有一天,九條大人破天荒地‘回’或者說‘來’到木葉,領着她向一直以來多有照顧的宇智波家表示感謝,她才第一次記住了他的名字。

宇智波鼬。

她甚感奇怪,那個謙謙如君、溫潤如玉的男孩子,竟然有一個和他毫不相稱的名字。

“宇智波黃鼠狼?”坐在木質的長廊上,她微笑地看着身旁的他,戲谑道,“真是富有個性的名字。”

“是嗎。”顯然沒有聽出她的話外之音。

“是啊。”她将頭一點,“和你的年齡一樣,都是大相徑庭呢!”

“……”

“我沒有別的意思哦,”笑靥如花,她還是狡黠地看着他,“怎麽說呢,像你這樣年齡的家夥,不是應該更活潑,更調皮一些嗎?”

“像你這樣?”

“啊,你這是什麽意思!在諷刺我嗎?”她佯裝嗔怒地瞪着他,“好歹我也算你的前輩吧!”

他一愣:“我并沒有諷刺你的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看着她露出困擾的神情。這個以前輩自居精力旺盛的家夥,在平日課下也會咋咋呼呼從樓道跑過大聲和他打招呼,他知道她是在今天才真正記住他的名字,但是往常的奇怪稱謂怎麽想都只能套上惡作劇之名。

她從來都不叫他宇智波。

很随性的女孩子。

碰到不能認可的事情的時候還會不依不饒,曾經有一次他故意避開她,她竟然差點追着他回了家。

就是這樣一個奇怪又執拗的家夥。

然而這一次不知為何她沒有多加追究。

當他沒有回答。

她看着他疑惑的神情沉默着。

實際上,她是突然語塞說不出話來。有時候,當她看着他,看着他臉上顯露出的老成,無關刻意,總之,出現在這種年紀的男孩臉上很奇怪,所以,當她看着他,會不自覺地好奇,他到底在思考什麽。

“怎麽了?”而此刻,反而是他好奇為什麽她突然不說話。

“沒有。”搖搖頭,她看向屋裏說話的大人,放輕語氣,“吶,我問你,美琴媽媽預産期是不是快到了?”

“預産期在七月。”

“噢!那麽,作為兄長,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我覺得是弟弟。”

“诶?!呀,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嘛,算了。”她看見他眼底的溫柔,不由自主地被他感染,“那我就祈禱有個妹妹吧!九條大人說,我父母在前線很平安,而且母親也有了身孕,如果以後能一起玩耍就好啦!”

“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嗯?”她一愣,随即調侃,“難道你有什麽危機感嗎?”

“不,”他認真的神情看着她,“我指的是前線。”

“哦!你是說懷孕的人在前線的弊端嗎?”

“也不全是。”盡管不知道怎麽表達……

她覺得自己的笑容肯定僵硬了:“一定……一定沒問題的,一定很快就能結束……戰争。”然而,事後想來她有些後悔,為什麽會這樣說呢,這種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別人的話。

而他低頭不語。

直到很多年以後,當她回想起這一幕,回想起自己天真的發言,內心就會填滿莫名的苦澀。

事實證明,鼬的直覺總是正确的,比如後來美琴媽媽确實生下一個男孩子,皮膚白皙,軟綿綿的好像女孩那樣漂亮的男孩子;又比如,在那之後繼續持續了四年,第三次忍界大戰才算正式落下帷幕,而鼬一語成谶,她最終還是失去了自己的雙親。

已經是第二次了。

☆、離殇

信念是種很奇怪的東西,在慢慢的時光長河中它是唯一驅使人們活下去的願望,正因為有了它,才能叫人義無反顧,也正是信念帶來的希冀,才能讓人在這充滿硝煙的戰場堅定不移地生存下去。

“那麽,失去信念的人又會怎麽樣呢?”俯身趴在鼬的病床前,她看着他沉如凝玉的眸子翹首問道。

月光如織傾斜而下,洋洋灑灑鋪滿窗頭,将鐵質的醫療用品照得發亮,沒有燈光,她背對長夜,神色黯然。這是他任務歸來的異于往常的夜晚,身手了得的他在加入暗部後也會時常受傷,但都不似今天這麽嚴重,甚至到了需要入院多日的地步。

不是應該早就習慣了嗎?她問自己,當她看着他一如既往沉默寧靜的神情,又即刻否定。怎麽可能習慣得了呢?就算是極會隐忍的人,受了傷,流了血還是一樣會感到疼痛啊。

“我自恃見過很多種人,”沒由來地,她緩緩開口,“在醫院,每天都上演着生離死別,那些因為任務犧牲的人們,或者重傷得以殘喘的人們,還有病人以及他們的家屬,也許看不清未來,也許只是很渺小的光芒,但是,他們都不曾放棄,或者說,那些堅持不住而放棄的人們,已經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了。”

“嗯。”将手按在她的腦袋上,他靜靜聽着她的傾訴。

“但是更多的,在這裏最多的還是有着美麗幻想的人,清楚地知道現實,卻又無力改變,所以不得已做着自欺欺人的夢想,那樣的人,其實什麽都沒有看透。”

“嗯。”

“你也會這麽想嗎?身不由己什麽的?”

“忍者本來如此。”

“那麽信念呢?我也見過有着冰冷眼神的人,無血無淚,了無牽挂的樣子,他們不願活着,卻也找不到死亡的理由。這樣的人真是可悲……”

這次他只是沉默以對。

因為九條大人的暗中阻攔,她不被允許執行任務,只能靠着自己的雙眼和周圍微乎甚微的信息了解這個世界,關于那些埋藏在黑暗中的部分,或者,呈現在陽光下的光明。

至今為止她看到最多的是後者,他總是不置可否,但是,當他看着此刻眼前的她,童年時期那個純真,調皮,戲谑微笑總是捉弄他的女孩形象總是浮現在眼前,不由想要保護和自家弟弟一樣純粹童真的目光。每當這個時候,心底仿佛就會響起一個聲音,這個聲音小心翼翼地提醒着他,稍有不注意的話……

“這樣的世界真是可悲。”繼續道,起身,眼有波瀾,很快恢複,她認真看着他,一雙湛藍的眸子不為夜色侵襲,如履薄冰,“嘴上說着和平,然而,為了和平卻需要拿起武器,不覺得很諷刺嗎?”

“但這是現狀。”順着發撫摸而下,他将她攬入懷中。

“等一下,你的傷……”

“無妨。”還是讓她靠在自己胸前,她想要掙紮,怕碰到他的傷口,最終還是順着他的意思乖乖倚靠。

這個從來和年齡不相符的沉穩的少年,在加入暗部後更加少言寡語,然而,當她稍稍将頭擡起,月光照在他俊朗的臉龐上……

仿佛回到了過去。

她聽見自己輕聲的嘆息:“所以你想說,這是無可奈何的嗎?”

終究也無法對他淩厲起來。

而他話鋒一轉,看着他,夜色仿佛融化在他幽深的目光中。

“剛才你問失去信念的人會怎麽樣。”

“嗯……”

“失去信念的人,不會回來。”

“不會回來……?”

“對你而言,”放在腰間的手收緊,他讓她放松完全靠在自己身上,“對你而言,宛,你的信念又是什麽?”

“我?我不知道……”從出生那天起,她的生活就和分離扯上了關系,記憶中,親生父母的輪廓是多麽模糊,沒有和他們在一起的回憶,也沒有關于他們的一點故事,在她滿周歲那年,是伊藤大人把她帶在身邊,是那個有着黑色短發,墨色雙瞳的女人重新給了她一個家,她本應該被父母抱在懷中,或者,像鼬這樣被寄予期待,無論是哪種,對她而言都是渴求的夢想。然而,這樣小小的願望還是被戰争奪去,九條大人說過,她應該要隐忍,應該感到欣慰,因為他們是那麽優秀的人,他們會讓一切完美落下帷幕。

“盡管我不知道……”所以她一直在努力,為了那一天的到來。靠在他肩頭,她看着陰影下鼬不甚清晰的臉龐,“但是,對我而言,只要父母在的一天,就有繼續等待的勇氣。”

“嗯。”他沒意識到自己的眼神有多溫柔。

她不禁看得有些醉。

“鼬……”

“什麽?”

笑着搖搖頭:“不,沒什麽,大概是看到你太開心了,也不是,如果可以我不希望是在這種場合見面,”心有痛楚。自從他加入暗部,他們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很多時候,他任務回來也幾乎沒有空閑,不僅是因為家裏沉重的擔子,還因為,他那個喜歡纏着哥哥的寶貝弟弟,“說起來,你也真是不容易呢。”

輕撫她柔軟的發絲,此刻,他也只能笑笑。

“他長大了吧,佐助。”

“嗯。”

“上次見到的時候還只是不會說話的小嬰兒呢。”

“你該去看看他。”

“作為嫂嫂?”俏皮一笑。

他無奈的神情。

“你想,既然是你的弟弟,‘保證血脈純正’就不用非得你做了吧?”她還不放棄,表情愉快地對着他,即使知道這些不過只是玩笑,即使清楚無法承諾未來的他們絕不是因為這樣膚淺的理由,還是揚起嘴角,用她最習慣的戲谑笑容調皮地對着他,“和族裏的女人結婚這種事交給佐助小弟好啦!”

“佐助還小,談婚論嫁對他而言為時過早。”而他只是平淡地反駁。

她無趣咂舌。無論什麽時候,果然還是最護着弟弟啊,這個鼬……

“就算不看佐助,”結果還是被他巧妙轉移了話題,聽他輕柔的話語響在耳邊,“母親很想你。”

她一怔,臉有異色,稍縱即逝,半晌,仿佛放棄了什麽她緩緩道:“我也很想美琴媽媽啊……”即使之前她從未說過。“可是我害怕……”還是靠在他的肩頭,她貪婪地聞着屬于他的味道,很淡的,懷念的,獨一無二的……

內心湧出幾絲不安的騷動,猶豫着,她還是開口。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将頭埋進他懷裏,她發現此刻連直視他的勇氣都沒有,“一見到美琴媽媽,我就會發了瘋地想要見到他們,比我想象中還要強烈,難以抑制的強烈,想要見到他們,我的父母……”手不自覺抓緊他的衣襟。或許潛意識裏,她已經把美琴媽媽當作了自己的母親吧,那個有着溫柔笑靥的女人。或許她渴求的,只是那份屬于母親的關懷。但是也有可能……

或許她害怕的,不是那種強烈的願望,而是,每一次願望過後滿滿的空虛。

令人崩潰的空虛。

究竟什麽才是她能擁有的?她要什麽時候才能擁有?她能擁有的又到底是什麽?

如果她什麽都無法擁有……

小心翼翼,他将她擁在懷裏,她也安靜地靠着他,雙手環在他的腰間。

就算沒有辦法許諾未來,就算沒有辦法在一起。至少,此時此刻……有他在身邊。

趁還能放縱,趁今夜還未過去。

那些說不清道不盡的話語……

有些時候其實無需多言。

她已經看過太多別離。

在這看似和平的世界外表下,即使是和平的世界裏。忍者的任務總是伴随着各種犧牲,她在醫院工作,看慣了各種生離死別,有知道的,有不知道的,作為普通的忍者,或者,不為人知的暗部。當她的同期一個個出現在重症病房,一個個列入死亡名單,她才開始理解九條大人的用意。

然而……

她看着月光漸漸消逝的彼方。

她總是在等待,不停的等待。

但是……

嘴角上鈎,露出一個他熟悉無比的戲谑笑容。

就這樣吧。這樣就夠了。

她輕輕揚起嘴角,帶着幾分苦澀。

雖然很渴望和你見面。“雖然一點也不希望在這裏和你見面。”

請一定一定不要受傷。“無論你受了什麽傷。”

就算不小心出現了萬一。“我都會盡一切力量讓你痊愈。”

……我會加倍努力。“所以,”

所以……

所以……

“你要保重。”他輕柔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再會

等待的最終結果是無疾而終。

長久的等待漸漸變成了一個習慣,令人心痛,卻也寄托了希冀的,難過的習慣。當她聽到父母相繼去世的消息以及接踵而至的真相,這個習慣突然變成很大的空虛,好像無法躲避的浪潮,她很渺小,只能被淹沒,而身邊沒有浮木,沒有救生,她在絕望的浪潮裏獨自沉浮,好像就要死去。

一旦失去了自己的信念……

再一次,她選擇離去。

那一夜之後,她和宇智波鼬再也沒有見面,不知是因為他被繁忙的任務纏身,還是因為什麽其他原因,總之,對她而言,那一夜的分別變成了永別,而他的話語,唯獨他的話語清晰地回響在耳邊,仿佛一種魔咒深深的刻在她的骨髓她的靈魂,讓她無法自拔,随之沉淪。

她能清晰感覺到身體裏的憤怒,當她無論如何也找不出證據,當她怎麽努力也無法做到的時候。

果然,真正氣的到底是自己啊。從未有過,她這麽憎恨她的無能為力!而木葉……或者……火之國。這個對自己而言存在美好的國度,仿佛在一瞬間破碎,什麽東西倒塌的聲音,她不願去想,內心被憤怒填滿,她從天江城離去。

當信念消失……

再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對,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她對自己這麽說。

——是嗎?

腦海卻突兀響起一個拒絕的聲音,微小,模糊,無法忽略。

猶記得那個時候他們接到了什麽委托,不重要。總之,在這樣偶然的情況下,她和曉成員相遇了。

“讓我加入你們吧。”極力忽視腦中的聲音,她堅定着站在男人面前,紅底黑雲的長袍,頭戴蓑笠,她看不清他的臉龐。

她只能微笑,而淚水就要決堤。

——讓我加入你們吧。

她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一如那晚如履薄冰的長夜,好像要将月光凍結,有個聲音響起,熟悉而陌生,漸漸壓過心底微小而模糊的拒絕。

——失去信念的人會怎麽樣呢?

——失去信念的人,不會回來。

不會再回來……

也罷,就這樣了吧。她如此決意。反正未來是想象不出的,就這樣走一步算一步吧,抱着這樣稚嫩的想法,她還是如願加入了曉。她不再思考什麽,天真地以為自己會一直這麽走下去,然而命運總是喜歡和她開玩笑,就在她加入曉之後沒過多久,她竟然再一次見到了宇智波鼬。

不由苦笑。

他總是能給她帶來很多震撼。

那個記憶中謙謙如君、溫潤如玉的少年,當他穿着暗部的隊服,身背斷刀,一臉沉默地站在前方,她差點克制不住發出驚嘆。不管什麽原因,他竟能狠下心來屠殺全族?她幾乎不敢相信,然而眼前呈現的一切無一不指向殘酷的現實。是以,她朝後退一步,隐蔽在人群中,當她回想起過往的一切,當她看見他眼中冷漠的神情,第一次,她選擇了退後而不是上前。

結果自己也不過如此啊。每當往後回想起這一幕,她都自嘲笑笑。這是何必呢?既然不敢貿然接近,又為什麽還是忍不住從各方面悄悄地、毫不遺漏地收集着關于他的一切信息?

她不是幹部,不喜歡穿紅底黑雲的大氅,很多時候,她在組織分配的地方休息,作為醫者,曉的成員大多能力了得,故而,閑得無聊的時候她也會選擇做些較為簡單的任務,比如情報奪取,比如暗殺。這時候,作為‘姐姐’的她自然而然趁着任務之便探望漸漸長大的向尹墨。然而,她沒有想到,那個有着冷然目光,淩厲氣場,對一切毫不在意的小女孩,竟然有一天,皺着眉頭對她說出了宇智波鼬的名字。

“墨兒你……認識鼬嗎!”

“到木葉以後見過他幾次,不是你想象的那種認識。”她回答,緊蹙的眉頭舒展,面無表情地看着神情黯然的南宮。

“是嗎……”

“是。一直到他弑族離村我都沒能跟他說上話,而那個時候,你加入曉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她一怔,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我不明白,南宮。忍者村和火之國不是純粹的隸屬關系,為什麽在對中央失望以後要加入曉遠赴他鄉而不是選擇回到木葉?”

“不能理解嗎?也是,墨兒你不是我,你怎麽能理解……”自嘲笑笑,她失神看着她稚嫩的臉龐,“當你有一天失去信念,當你發現原本相信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所想象的樣子……或許到了那個時候,你才能理解我的心情。”

“嗯。”仍然年幼的向尹墨颔首。想要理解他人的心情并非一件容易的事,說着“理解”的話語反而是一種傲慢。然而——

走近,她試圖能夠更靠近她一些,在這築有圍欄的露臺,南宮一襲大氅背風而立,衣袂被吹得簌簌作響,好像某種哀訴。她小心而緊張地盯着她冰藍的眸子,走近,盡量不讓自己看到南宮背後的景色。

“盡管我不能理解,”鎮靜,她聽見自己拼命隐忍的聲音,“但是,既然是你的選擇,我就會尊重,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墨兒……”語有顫抖,冰藍的雙眸映出她認真的臉龐,不由動容,俯身将她用力擁進懷中。

她趕緊閉眼,風将及腰的發揚起,在耳邊低聲吟唱,自然而然,她微微一笑,也将手環在南宮腰間,放松心情,吹在臉上的風溫暖而泠冽,她稍稍睜開眼,看着頂頭湛藍的天空,感覺心中的緊張稍稍撫平。

“抱歉,難得見面一次,卻說了不快的話題。”

“不用道歉,身為長姐,只要是墨兒的問題我都會回答的。”

“嗯,那……你和鼬還相處和諧嗎?”

“你還真是不客氣啊……真是不可愛的妹妹呢。”南宮苦笑,“是呢……雖然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的存在,在曉裏,我可是盡量避開和他見面的機會。”

“是因為他加入曉的原因嗎?”

“确實他弑殺一族的事實讓我感到吃驚和害怕。”還是笑,神情黯然而語氣失落,“你說我膽小也罷,覺得可笑笑出來也無妨,我只是感到寂寞才不想融入他的生活。”

“我不明白。”

“很簡單。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無論是曾經我認識的男孩,還是現在這個人人欲誅之後快的木葉叛忍,在宇智波鼬的人生計劃中,從來就沒有我的存在。”輕輕推開,她看着向尹墨驚訝的神情,嘲諷地揚着嘴角,“你說,既然如此我為什麽還要自作多情地打擾他?”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她輕輕将手一揮,“或許就連以前發生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他根本沒有将我的事情放在眼裏。”

她困惑地蹙眉:“所以你就退怯?連過去的事情都要否認。”

“不然有什麽可以證明!”她的語氣倏然激動。

她看見她悲戚的神情,語塞,半晌,像是放棄了什麽,輕聲道:“那麽,你知道宇智波鼬滅族的原因嗎?”

她一愣:“什麽?”

“我知道你聽清楚了。”看着她的眼睛,向尹墨說,“我很好奇你知不知道這件事背後的真相,因為你看上去只是在埋怨而已。”

南宮一時語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半晌,情緒二度激動起來:“不!你不應該這麽說……你什麽都不懂!那些只是……”她想争辯什麽,還是啞言。墨兒對鼬的事情根本一無所知,他們并沒有什麽接觸,所以她現在的話語只是小孩無知的詢問。

“是什麽?”她試探性地追問,“我确實不懂,無論是宇智波還是你,南宮,為什麽在你痛恨中央的同時也放棄回到木葉?”

“你是不是……”終究啞言。她很想問問眼前這個小女孩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或者,查出了什麽,卻還是頹然。什麽時候她竟也變得如此犀利,這種洞察人心的可怕神情,站在她面前,當她看着她如墨的雙瞳。好像被看穿了一切。

果然還是不能小看向尹墨啊。

“實際上,我只是想和你讨論。”向尹墨稚嫩的聲音響起,“我聽說九條爺爺曾經在木葉待過一段時間,抱着試試看的心情,在被接去九條府邸的時候,我向他詢問了一些事情。他教訓我說這不是我應該好奇的事情,幾次打發,可是最終還是拗不過給我講了有關宇智波和木葉的一些歷史。”

這次輪到她驚訝地望着她。為了追查宇智波鼬滅族的真相,她竟然無所不用其極。這還是她印象中那個超脫凡俗,不卑不亢,卻抵不過調侃甚至稍微被她調戲一下就會臉紅的小女孩嗎?什麽叫“拗不過”?九條大人一定是被她纏得很了!

“爺爺和我說,這是一場政治間的成王敗寇。”

“什麽?”不由怔住,當她聽到這句話,仿佛有驚雷在腦中炸開,好像有什麽掐住她的喉嚨,呼吸開始變得困難,雙眼開始變得模糊,那些她原本不想去正視的事實随着向尹墨的話語開始變得鮮明而強烈,好像被匕首劃開,頃刻間鮮血淋漓。

“可是你說的都是猜測!而且……”她想要反駁,最後張口還是啞言,沉默了一陣,語無底氣,“而且,九條大人說的一定就是事實嗎?”

“我不知道。他說的終究只是一部分,對于整個事件我還抱有很多疑問,不僅僅是宇智波,還有木葉的做法。”盡管依靠目前的認知她無法得出任何結論,想追查更多的歷史卻沒有結果,“總之,若非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我會找機會親自向三代目證實。”

“恩……”只能無力呢喃。真是比不上呢,這個年幼她七歲的小女孩,“但是你看,木葉讓鼬滅族不就是泯滅人性的做法嗎……以大義為借口……而他在這件事上作出了抉擇……”

“所以,”頓了頓,她遲疑地握住她的手,用她能做到的最柔和的方式,“不管怎麽樣,南宮,不要逃避。”

“墨兒……”她微蹙着眉頭,像是想到了什麽,苦笑道,“墨兒是不是對宇智波的事情過分執着了?為什麽呢?”

“因為……因為無論如何都釋然不了。”仰着頭,向尹墨繼續道,“而且,森也鼓勵我盡一切方法去調查。”不自然的神情一晃而過,“他說,作為首領,不僅要學會情報的收集,更應該看清眼前的現實。”

“……”還真像那個男人會說的話呢,南宮勉強笑笑,“但是墨兒……将什麽事情都看得太清楚的話,會很痛苦哦。”

搖搖頭:“生活在謊言中不是更加痛苦嗎?”這次,她直視她的眼睛,墨色的雙瞳有種無法言語的堅定,“我斷然拒絕在沒有盡頭的虛假中循環。”

她再愣,最後徹底怔住。

為什麽她能如此……

腦海中浮現出她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是了……她看着她。這個看起來嬌小柔弱的女孩,從出生起,就已經沐浴在殺戮和痛苦之中了啊。

握住她的手,她輕柔一笑:“當我還待在木葉的時候,當我看着日複一日很自然地上演生離死別的時候……比如從不公開的暗部,對普通人而言一無所知的存在。”然而,當有一天偶然接觸到隐藏在黑暗的部分,“這個世界并不是我們看上去那麽和平對嗎?還有很多晦暗不能見光的東西。盡管我并不清楚事實的真相……”

沒有邏輯和語言組織的話,她只是靜靜聽着,感受手心傳來的溫度。

“你說得對,墨兒。我只是在逃避,因為木葉沒有我想象中那麽美好,所以我不想回去。因為害怕再次被拒絕,所以我不敢輕易靠近。”

“可是有些事情不試試看不知道。”

“是啊……是這樣的。”戲谑道,她強顏歡笑地眯了眯眼。看着堅強而溫柔的幼妹,她怎麽能繼續逃避問題呢?

忽然鼻子不受克制一酸。

她總是不夠堅強,總是依靠那個溫柔的少年,當幻想破滅,第一想到的事情就是逃避,直到今天都沒有改變。為什麽看不清現實的總是自己呢?以至于後來分別,又過了很久,向尹墨的話語還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不是多麽明媚,也不是積極向上的鼓勵,只是,當她回想起她的堅定,就會随之映照自己的行為,于是便覺得,那時的笑容太過耀眼,也太過沉重。

待在曉的日子仍然日複一日,有時遠遠看見那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她仍然很烏龜地慌張避開,然而,他一定注意到自己了吧,那個厲害的家夥,只是他不點破,她也從來不會正面和他碰上。

明明答應過了。

難道自己還要一直這麽逃避下去嗎?總是邁不出的那一步。

她想起那個月光皓潔的夜晚,鼬對她說的所有話語。

失去信念的人不會回來。

那麽,她是失去信念了嗎?

不,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有什麽不肯屈服在拼命騷動,是她逃避的內心,她一直忽略的勇氣。于是,當她聽說鼬的萬花筒寫輪眼開始産生副作用,當那份疼痛膨脹幾将把自己淹沒的時候,她終于肯直面內心那一直以來微小飄渺卻從未消失的聲音,那份聲音帶着她前行,不畏荊棘,不懼困難。就這樣,她領着醫療用具堅定地走進了曉之朱雀居住的房子。

這一次,她決定,無論如何,即使付出性命,她也絕不退後。

☆、訣別

做完早餐,南宮宛輕掂腳尖穿過木質的長廊。

天尚未破曉,混沌宛如一灘該死的污水,顏色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灰色的卷雲在其中迅速浮動,好像不斷撕裂這沉黑的夜空,最終化為詭異的圖案。她忍不住擡頭望了一眼,覺得不吉,還是低頭緩慢推開了和室的紙門。

慘淡的光芒透過門縫照進屋子,照在熟睡的男人臉上,她走進去,輕輕将門合上,沒有點燈,屋子內部再一次被黑暗侵襲,她卻并不在意,輕車熟路地在他身旁坐下,就像無數個似曾相識的夜晚,或者清晨。和佐助大戰的日子在即,所以,今天是他離開的日子,而今天以後,和曾經毫不相同的是,她可能再也見不到他。

湊近,她看着他俊朗的睡顏,這個固執的男人。弑殺一族為了大義,潛入曉作為間諜,她想起多少個夜晚他從夢中驚醒,又有多少日子夜不能寐,回想起過往,她只覺得心痛得好像就要死掉,這個固執的家夥!如今準備奮不顧身與弟弟一戰,那麽她一直以來精心照顧他的病情是為了什麽呢?拼了命地想在他的計劃中留下自己的痕跡又是為什麽呢?

然而,多少個怄氣在忿然中成形,又在最後的最後以她的妥協告終?不因為別的,只因為她清楚地知道,無論她怎麽心有不滿他都不會和她吵起來,也清楚地知道,無論之前她多麽生氣,當她不過多看了他幾眼,腦中浮現關于這個男人的一切,就什麽情緒都随之消失了。他的未來從來沒有她的存在,但是有時候,她想,這個固執的家夥難道不是連他自己的未來都扼殺了嗎?于是怒氣和怨言就這麽煙消雲散。

從那之後,無論他有什麽決意,哪怕她痛苦不能自已,她已經暗暗下了決心,只要是他的選擇她都會無條件的尊重、遵守。所以,她到暗香閣尋找記載一切的卷軸,甚至不惜封印向尹墨對宇智波的所有記憶。她不會透露滅族的真相,就算他選擇赴死,她也不會阻攔。

她已經這麽決意了。

從來不會想過事情也許還有轉機,直到那一天,向尹墨對她說要去尋找逆走的那個夜晚。她當即愕然。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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