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鈴,要吃一些東西嗎”
“謝謝,正好我也肚子餓了!”
“不,不用道謝!”
将幹糧遞給巫女後,看着巫女像是好久沒有吃到東西的樣子,上村只覺得不可思議。
上村是一個周由各國的赤腳醫師,靠着為沿途村莊的村民們看病來維持生計。
只是在這個時代,妖怪與各種魔物盛行,還要擔心各種山匪,因此醫師并不是多麽安全。後來就與一名沒什麽名氣的陰陽師結伴而行,算是有個依靠。
沒想到在路過這一片樹林的時候,就遇到了出來覓食的妖怪。
妖怪是這裏死去的動物屍體與怨靈凝聚而成的,上村沒有什麽力氣,陰陽師的術式水平也不行,因此只能乖乖等死。
只是沒有想到,自稱鈴的巫女就這樣突然出現了。
過程說複雜并不複雜,但要說簡單好像也簡單不到哪裏去。
總而言之,大家活了下來。
看着巫女将一塊巴掌大的幹糧吞進肚子裏,上村立刻拿出了水袋遞給她。
對方又一次道謝後,咕嚕咕嚕喝起來。
陰陽師名森敏郎,蹲在巫女的旁邊小心翼翼看着巫女。見她喝完水,馬上去接住水袋。
吃飽喝足的源鈴長呼一口氣,再一次對兩人道謝, “十分感謝!真是很美味的一餐!”
上村與森敏郎連連搖頭,表示并不需要在意。
“只是一些幹糧而已,并不值得誇贊!”森敏郎急忙說道。
說完後,他面帶着些許的羞赧,一雙眼睛想要去看源鈴的眼睛,卻在觸及後觸電般轉移開視線, “那個,那個,不知道鈴是從哪裏來的又為什麽突然出現在這裏。”
源鈴沒有隐瞞, “我從彼岸過來的!因為在彼岸行走了太久,以至于忘記時間了。如果不是你們的幹糧和水,我都快要忘記食物是什麽味道的了!”
“彼岸!”森敏郎大吃一驚,面色也直接蒼白下來, “為什麽鈴要去彼岸那個地方,明明是這樣危險!”
“唔,因為有不得不這麽做的事情。”源鈴笑道。
她拿出了金紅色的繩結,将它們分給了上村醫師還有森敏郎, “這個請收好,是可以為你們驅邪的物品!”
上村醫師與森敏郎都充滿感激地收下了。
在簡單的休息之後,三人終于聊到了此行的目的。
“我們都想要前往平安京。”森敏郎說道。
他露出了憧憬的神色,望着遠方的地方無比向往, “那裏有一個陰陽寮,有很多厲害的陰陽師。曾經的晴明公也正是陰陽寮裏的陰陽師,雖然他現在已然仙逝,但我相信那裏一定還有其他特別厲害的陰陽師存在!”
上村醫師同樣對平安京抱有美好的憧憬與遐想, “我是想要成為宮廷醫師。雖然我不是什麽杏林出生,但我擁有豐富的經驗,并且常年在外行走積累了很多有用的知識!如果我成為了宮廷醫師,一定可以遇到和我一樣的人,然後和他共同讨論醫術!”
兩人将心中的理想說完,紛紛看向源鈴,期盼着源鈴的此行的目的與理想。
源鈴眨巴眼睛,雙手撐着下巴思索起來。
來到平安時期是做什麽的呢
其實前往平安時期并沒有太明确的目的。
可一旦仔細思索起來,源鈴就發現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最希望的當然是直接将鬼舞辻無慘殺死在平安時期,這樣千年的罪孽就會終結在搖籃裏,過去那些痛苦的靈魂就無需要仿徨。
可這也是最不可能實現的。
那麽她來到這裏的目的是什麽呢
“是完成我命運中的起點。”源鈴輕聲說道。
上村醫師和森敏郎一起擺出了疑惑的神情,根本聽不懂源鈴話中的意思。
源鈴笑起來,可愛的面頰粉紅如蜜桃,眼眸更是閃爍如星屑。
“我想要這個人世間所有的靈魂都能夠前往安息之地,撫平所有我所能感受到的苦楚與悲痛。”
“我更想要将人類的意志傳遞下去,成為燎原之火,在未來的某一天熊熊燃燒成為滔天的火海,将千年的罪孽燃燒。”
當巫女說出這一番話時,是帶着燦爛而毫無陰霾笑意的。
那樣過分燦爛的笑容并不會讓人覺得她只是随便說說而已。
恰恰相反,金紅色包含笑意的眼眸告訴兩人,她現在的所作所為正是在貫徹她口中的理想。
她正在以絕對赤城熱烈的态度,去面對自己的理想,并且願意付出她的所有。
森敏郎突兀地想到,巫女正是從彼岸來到這裏的。
彼岸,是黃泉比良坂。那裏的徘徊着無數因為仿徨和苦痛無法安息的靈魂,更是有着數不清的能夠引誘人類堕落的怨靈。
她就這樣走了出來,并且看不出任何從彼岸裏走出來的痕跡,輕描淡寫了所有可能遇到的困難。
就好似在彼岸時所經受的所有事情,比起她的理想都是微不足道的。
森敏郎猛然從地面上站起來,在源鈴的面前來回走動,面頰通紅卻始終一言不發。
上村醫師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大跳,直接跌坐下來,擡頭看着森敏郎走來走去, “你怎麽了”
森敏郎沒有回答,而是在又轉了好幾個圈後,才重新将視線轉移回了源鈴的身上。
這一次的他終于鼓起勇氣直視源鈴,只是那通紅的面頰完全将他過分激動的情緒顯露出來。
“鈴,你,你跟我們一起去平安京怎麽樣”
“那裏有很多陰陽師的,去那裏的話,說不定可以尋找到和你一樣抱負的陰陽師。還有伊勢神宮,那裏的宮司很厲害。或者,或者……”
說到此處,他緊張地支支吾吾,連源鈴都不敢看了,只是閉上眼睛說: “或者,你願意等一等我!我會努力學習陰陽術,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完成理想!”
源鈴撐着下巴聽森敏郎說完,随後露出燦爛的笑容, “嗯!好啊!”
沒想到源鈴就這樣答應下來,森敏郎竟然呆滞在原地。
等上村醫師看不下去小小踢了他一下,他才驚喜叫出來, “是!十分感謝!太好了!”
語無倫次好一會,他才傻兮兮地撓頭, “哈哈哈,好像變得奇怪起來了。”
源鈴失笑, “沒有哦,森敏郎這樣很可愛啊。”
森敏郎又自閉起來了,完全蜷縮起來動也不動。
上村醫師簡直沒眼看,心中對這個年輕的小小陰陽師唾棄一下。
于是,經過一天的休整後,三人就踏上了前往平安京的道路。
因為沒有任何的交通工具,且兩人體質大大不如源鈴,所以每天晚上都要留下來休息一下。
這讓源鈴的趕路速度大大降低,不過她并沒有覺得什麽不好的。
休息的時候源鈴就會在周圍轉一圈,尋找妖怪和怨靈。如果是在村莊之內,就會為村民們占蔔祈福來交換住宿。
如果是在樹林裏,就會和樹林裏的小動物們交換一下信息,确定周圍沒有危險之類的。
另外兩人對源鈴可以和動物們交流這件事表達了巨大的震驚,在反複确認這是事實後,更是驚詫連連。
平安時期厲害的神道成員層出不窮,和妖怪們勾肩搭背的陰陽師也不是沒有。但和普通的小動物們交流的,确實除了那幾位還真就沒有了。
畢竟普通的小動物們沒有開智,也沒有靈力,想要溝通就需要上升到靈魂層面。
而能夠上升到靈魂層面的陰陽師們,已經擔得上“公”的稱呼。
前往平安京的道路并不是一帆風順。這個時代妖怪橫行怨靈肆意,總是會遇到一些為非作歹的妖怪魔物們。
一般這種時候都是源鈴出面解決。
剛開始源鈴的靈力過強所以吸引了很多妖怪前來想要吃肉,但都被源鈴出手幹淨利落解決掉了。
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接近平安京所以妖怪減少的緣故,源鈴已經看不見什麽魔物之類的東西,最多是一些剛剛誕生不久的小小怨靈。
倒是小動物們多了不少,無論是兔子還是小鳥,甚至有一次吸引了一只老虎過來,都只是為了在源鈴的身邊待一會而已。
對此,上村醫師和森敏郎從驚懼到習慣,到最後麻木。
無所謂了,反正只要是鈴,就都能夠解決的。
事實上,源鈴已經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于妖怪之中名聲大噪了。
那個靈力強大猶如太陽的巫女鈴,只要沒有殺過人,尋求上她就可以解決困難。
無論是小小的煩惱也好,還是什麽想要與心愛的妖怪結緣,都可以尋求她的幫助。哪怕是剛剛開智的小妖怪,在她那也能夠得到尊重與愛護。
反之,如果是造了大殺孽的妖怪和魔物們尋找上她,就會被毫不猶豫消滅。
妖怪們是懼怕死亡的,因為它們不像人類那樣擁有靈魂。這是長壽的代價,所以部分妖怪們對待人類總是有着若有若無的敵意。
它們對能夠輕松殺死大妖怪的巫女鈴懼怕不已,尤其聽到某個小妖怪傳出來,說巫女的理想是将千年的罪孽全部燃燒什麽的,就更加懼怕了。
沒有靈魂的大妖怪們根本不懼怕輪回,所以總是肆無忌憚背負罪孽。
巫女的出現告訴它們,生命只有一次,一旦它們被殺死,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系統,我的救濟值現在有多少了”
【我給你查一下哦……找到啦!】
【好多!小鈴你的救濟值現在已經過了十萬的分水嶺了!】
“那信念呢”
【信念也過了十萬大關了!啊啊啊啊!小鈴你好厲害!】
聽着系統驚喜的叫聲,源鈴只是笑了笑。
十萬,聽起來很多。
但是源鈴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千年累計的靈魂與罪孽,區區十萬根本不夠。
源鈴仰望天空,看着平安時期的天空,那綴滿夜幕的繁星與宛如銀盤的圓月。
這個願望在大正時期是無法實現的,也就是說她只能在平安時期完成。
要一次性,從平安時期貫穿到大正時期,将所有的靈魂與罪孽洗滌!
“鈴!”
森敏郎驚喜的聲音突然傳來。
源鈴望過去,只見森敏郎指着遠處的光點笑道, “你看,是燈火!我看見平安京的燈火了!”
三人趕路接近平安京後,就加快速度很少休息了。
這回終于抵達平安京,能夠好好休息。
衆人加快腳步來到平安京,經過簡單的盤查之後總算是進入了平安京裏面。
盡管是在夜晚,依舊燈火通明。
與幾人在外行走時看見的截然不同的場景,人們臉上都挂着安詳的笑容,哪怕是在黑夜也能夠不懼危險肆無忌憚地外出游玩。
“哇!這就是平安京啊。”森敏郎充滿感慨驚呼出來。
上村醫師也驚喜十足,左瞧瞧又瞧瞧,立刻充滿了鬥志。
而源鈴則是四處打量周圍,發現街道很幹淨,更是沒有什麽怨靈之類的。
畢竟是平安京,是陰陽寮和伊勢神宮所在的地方。如果這種地方還是邪祟污穢,那就太丢臉了。
這回也到了分別道別的時候。
森敏郎期期艾艾,明明想要和源鈴多說幾句話,又漲紅着臉什麽都不敢說。
源鈴輕笑, “我們都在平安京,又不是再也不見了。如果往日感到無聊,可以到伊勢神宮裏來。不出意外的話,我這段時間都會在伊勢神宮裏。”
森敏郎立刻恢複精神,高高興興與她揮手道別。
源鈴轉身離開時,還聽見了上村醫師對森敏郎不屑的唾棄, “呵!真是不争氣。”
“我!我!我!”森敏郎就連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吶吶就是說不出來。
源鈴向平安京的居民們打聽了伊勢神宮的位置後,就擡起腳步去了。
站在鳥居之下,已經有一位巫女了。
她的面容皎潔,神态沉靜,只是眉宇間凝着英氣,看得出來她的性格并非表面那樣安靜。她似乎已經在這裏等待很久了。
“你好,我是巫女鈴,這段時間請求來伊勢神宮借宿。”源鈴說道。
“久仰,鈴。”巫女揚起微笑,立皎潔的面容暈染上獨特的美麗,連眉毛都挑起來, “我是伊勢神宮的巫女,你可以喚我珠月。”
“請随我來吧。”
源鈴跟上了珠月,一步一步走入伊勢神宮。
伊勢神宮建造地很大,也很美麗。比起源鈴在大正時期生活的神社來得寬闊很多,來來往往的到處都是正在忙活的巫女。
“你認識我”源鈴問道。
珠月走在前頭,聞言笑起來, “或許您不清楚,在妖怪之間您的名聲已經傳開了。”
“妖怪之間”源鈴驚奇, “我應該沒有做什麽吧。”
走在前面的珠月忽然停下來,回頭看源鈴時,那雙明月般的眼眸染上了其他的神色。
她同樣感到疑惑,不過與源鈴疑惑的地方很不一樣, “是啊,真是奇怪呢。”
“妖怪們都很懼怕你,尤其是犯下了殺孽的妖怪們。它們沒有靈魂,一旦被你殺死就會徹底消散。”
“但是我們的宮司發現,你似乎并沒有真的殺死它們。”
珠月靠近了源鈴一步,似乎是想要從源鈴的表情中解讀出什麽來。
而源鈴也明白了珠月指的是什麽,卻只是微微一笑, “沒有必要真的殺死它們吧。”
“可是你應該知道,妖怪死亡是沒有靈魂的,為什麽你……!”說到這裏,珠月慌忙捂住了嘴。
她剛才不受控制情緒激動了起來。
因為這太過奇怪了。
明明是殺死妖怪的行為,為什麽能夠讓妖怪們擁有靈魂呢太奇怪了吧,無論怎麽想都太奇怪了吧
被殺死的妖怪們無法觀看到靈魂,但伊勢神宮早已注意。
這也就是為什麽珠月早早等在鳥居下的原因。
珠月意識到這裏不是說話的好地方,立刻引着源鈴進入了神社的主廳。
在那裏,宮司已經等待很久了。
宮司是一位威嚴的女性,她同樣身穿巫女服,不過在襦袢上繡上了千鶴,顯示出了她的身份。
“鈴,久仰。”
源鈴落座,對宮司微微鞠躬, “您好。”
珠月将門關閉了,站在了宮司的身後。
“鈴,我們就不再過多的說什麽別的。”宮司顯然不是多麽喜歡繁文缛節,開門見山便詢問了源鈴關于妖怪們靈魂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能夠讓妖怪擁有靈魂,但我們認為這是沒有必要的事情。”她說道, “如果你是在憐憫妖怪們,大可以将它們馴服而後送去陰陽寮。”
“陰陽師們需要妖怪們作為式神參與戰鬥。”
源鈴能夠明白宮司所想。
她并非是多麽厭惡妖怪們,同樣也對沒有靈魂的妖怪們心存憐憫,否則也不會說出将妖怪們送去陰陽寮的話。雖然妖怪們成為式神後沒有自由,但不會再殺害無辜。這也算是為它們的罪孽贖罪。
但源鈴的行為令她不解。靈魂層面的術式是很複雜且極其消耗靈力的,越是強大的人,靈魂便越是強大。
人類想要對靈魂動手尚且困難,何況是根本就沒有靈魂的妖怪呢
哪怕巫女鈴的靈力再如何強大,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一旦靈力消耗過度,損傷的就不只是身體,而是靈魂了。
“鈴,如果繼續做下去的話,可能會讓你的靈魂受損。”宮司面露嚴肅對源鈴說道。
這是宮司的擔憂,是對待實力強大且心存慈悲的巫女的擔憂。
源鈴感受到了這份擔憂,同樣也感謝這一份擔憂。
“謝謝您的提醒,但是很抱歉,我不打算停下我的行為。”源鈴說道。
宮司擰起眉頭, “鈴,如果靈魂受損,将會影響輪回。”
“我知道,但我依舊會這麽做。”源鈴又一次拒絕了。
她挺直背脊,目光炯炯望着坐在對面的宮司,神情不帶任何的猶豫和躊躇。
“我不會将妖怪們送去陰陽寮,因為這是束縛它們自由的行為。如果它們為了活下去願意成為式神,這一點我不會有任何的阻攔,同樣也會将它們送去陰陽寮。”
“但是宮司大人,請讓我告訴你。我殺死的每一只大妖怪,它們寧願就此消散在天地間,也不願意失去自由甘願受到陰陽師們的驅使。”
“我尊重它們的選擇,所以我殺死了它們。但罪孽已經形成,我必須讓它們承擔罪孽,然後前往地獄贖罪!”
随着源鈴的話語落下,站在宮司身後的珠月已經控制不住站出來斥責源鈴, “那你自己的靈魂呢讓妖怪誕生靈魂,你的靈魂肯定會受損啊!”
“我知道!但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源鈴同樣大聲反駁回去。
“這根本就不值得!它們造下殺孽,那死去也是理所當然!”珠月滿懷不甘心, “就算你實力再……”
還不等她說完,源鈴已經出聲打斷她了。
“值得,我做的一切在我看來都值得!”
“如果僅僅因為我,那些妖怪們就擁有輪回轉世的機會,就擁有贖罪的機會,并且在轉世之後成為存在自我思想與意志的生命,那麽一切都值得!”
少女從座位上站起來,金紅色的眼眸閃爍着耀眼奪目的光輝,那毫不猶豫的決心與為之貢獻靈魂的對理想的執念,令她哪怕是在昏暗的環境下也熠熠生輝。
珠月再也說不出話,張張口還想要再勸告源鈴,卻感受到手臂被宮司牽扯住了。
宮司拽住了珠月,望着源鈴。
短暫的沉靜後,她嘆了一口氣,說: “珠月,帶着鈴去休息吧。”
“明日我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
珠月終于放棄了,心情複雜, “是。”
前往休息處時,兩人都很安靜,誰都沒有說話。
終于來到了休息的房間,珠月打開房門,和源鈴安靜地收拾了一下房間。
待一切準備好,珠月準備離開時又叫住了源鈴。
“鈴,那些……都是你的真實想法對嗎”
源鈴肯定點頭, “是,都是我的真實想法,也是我來到此地的目的。”
珠月咬唇,最後什麽都沒有說就離開了。
翌日清晨,源鈴清醒過來後,簡單洗漱一番就離開了房間。
這還是源鈴第一次發現自己起來之後很清閑,簡直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
但這個想法僅僅存在源鈴的腦海中一秒,就被她揮去了。
在伊勢神宮內轉了一圈熟悉地形後,源鈴來到了神社的主廳。
不曾想那裏已經聚集了一些人,為首的幾人衣着華麗,似乎是貴族。
他們對待宮司的态度很恭敬,語氣充滿懇切,好像是在請求什麽。
源鈴沒有貿然上前,而是站在一旁等待。
幾人沒有停留太久,只留下了一些供奉神社的必需品後,就離開了。
源鈴走進詢問宮司後,才知道前來的原來是平安京內赫赫有名的大貴族藤原家。
“藤原家應該并不缺陰陽師與巫女吧。”源鈴疑惑說道。
宮司讓人将這些供奉品放好,對源鈴說: “藤原家的嫡子年幼起就體弱多病,這些年一直在尋找醫師為他調養身體,但依舊不見起色。宮廷醫師更是斷言他無法活過二十歲。”
“算算時間,那位公子已經十八歲,距離二十歲的期限只剩下兩年。”
“陰陽師沒有為他解決問題嗎”源鈴繼續問, “十幾年前,晴明公應該還沒有仙逝。”
宮司當年也是敬仰過晴明公的,對十幾年前還有很深的印象。
“那位公子出生時,晴明公就閉門不出謝絕客人了。對待藤原家的請求,他也都拒絕,揚言不再詢問人間事情。在那之後不久,晴明公便仙逝離去。”
源鈴也明白了藤原家前來伊勢神宮的緣由。
陰陽寮現在雖然不乏厲害的陰陽師,但到底不如晴明公。而與晴明公同輩的實力強大的人,如今就只有和晴明公生在同一時代的宮司。
那麽為了家中嫡子,前來伊勢神宮請求宮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宮司大人有打算前往嗎”
宮司沉默半晌,回話: “那位公子的病症,已經不是我能夠解決的事情了。”
她的身形頓了一下,轉向源鈴, “鈴願意前去嗎你的實力強大,或許可以看出他的病症出現在哪裏。”
猝不及防就被宮司誇贊,源鈴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為深受病痛折磨的人帶來健康,也是源鈴所希望的。
于是這件事情很快就趕上了日程。
藤原家對伊勢神宮派遣出一位名不經傳巫女的事情稍稍有些不滿,卻沒有表現出什麽惡意。
相比起藤原家的其他人,嫡子的母親藤原夫人對源鈴很是感激。
“伸彌月卧病在床多,已經身受病痛折磨良久。鈴能夠前來我很感激,無論伸彌月是否治愈,我都會感謝您的!”藤原夫人充滿感激對源鈴說道。
源鈴攙扶着藤原夫人, “我會盡全力的。”
藤原家的次子對此沒有說什麽,看起來和哥哥伸彌月的關系冷淡。
前往藤原伸彌月的房間,源鈴從藤原夫人這裏聽到了很多關于這位公子的消息。
因為常年卧病在床,所以性格相當惡劣暴躁,對待侍從更是粗暴不已。只是他到底體弱,雖然粗暴,卻沒有什麽力氣打罵侍從。
為了緩解無聊的卧病日常,他總是會翻閱各種書籍,尤其是醫學書籍。
“當年他一出生,就沒有呼吸。”藤原夫人回憶往事時,眼角濕潤起來, “大家都以為他死去了。後來他發出了幼貓般的啼哭聲,我才發現他靠着自己的求生意志活了下來。”
“伸彌月是我第一個孩子,沒有給他一個健康的身體,我愧疚不已。因此鈴能夠為他祈福,我實在是高興。”
說話間終于來到了伸彌月的房間,藤原夫人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詢問起了看守的侍從此時公子的狀态如何。
“公子剛剛服藥,現在已經睡去。”侍從回答。
藤原夫人松下一口氣,對源鈴笑容有些苦澀, “在鈴來之前,伸彌月以為伊勢神宮不願前來,便發了一早上的脾氣。”
源鈴擺擺手, “也算是我沒有立刻答複的錯啦。”
之後的藤原夫人又交代了幾句才離開,而侍從也為源鈴拉開了門扉。
房間內很昏暗,只有被褥旁亮起一盞小小的燈。
源鈴小心翼翼走進病榻,跪坐下來湊近了觀察這位伸彌月公子。
蒼白的面容,卷曲而濃密的黑色長發,以及瘦削到病态的骨骼。
可這些都不是讓源鈴吃驚的事情。
真正讓源鈴吃驚的,是伸彌月的臉。
“鬼舞什……”無慘
她不自覺呢喃出這張相似面容的另一個名字。
也正是她的呢喃,将沉睡的人驚醒。
他皺起眉頭睜開雙目,與源鈴撞上了視線。
“你……咳咳咳!”
一個字還未說出,溫熱的血便從他的口中吐出,灑在了源鈴的白色襦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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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責則番外
巫女鈴廚一號:鈴今天為我祈福了,伸彌月你不會生氣吧
二號:鈴送了我一個禦守,伸彌月你不會發脾氣吧
三號:呀!鈴今天教導我怎麽分辨小動物的肢體語言,伸彌月你不會咳血吧
四號:不像我,能夠肆無忌憚陪鈴玩耍
伸彌月:……等我變成鬼,把你們一個個都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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