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天 (修)
第6章 第六天 (修)
時間很快來到周六。
陶應然很早就被手機的提示音喊醒了。
一看,原來是媽媽發來的信息。
【小毛桃,起床沒?媽剛從廣西進了一批砂糖橘,給你留了點,啥時候有空回來繞一圈呀?】
小毛桃是陶應然的小名。
不知是鼻子敏感還是心情敏感,陶應然忽然覺得酸酸的。
最近她有些忙碌,好久沒去看媽媽和阿公了。
但是今天她實在抽不開身,只好回道:【今天有點事兒,我下周回來看你們~】
發完信息,見時間還很充裕,她便定定心心地洗漱打扮起來。
大約過了半小時,她對着化妝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妝容,仔細地将額前垂着的一絲烏發捋到耳後。
然後她從衣櫃裏拿出一件米色的風衣,走到走廊處的全身鏡前,剛想把風衣放到身上比劃一下,卻聽到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是顧謹川從房間裏出來了。
他身着黑衣灰褲,針織衫下擺別進腰裏,露出低調又有品味的皮帶扣,寬肩窄臀,腰身勁瘦,雖然穿着比平時随意,但清眉冷目的樣子一如往常。
“早上好。”陶應然點頭示意。
她穿着淺灰色的針織連衣裙,頭發挽成一個小鼓包,低低的束在腦後,還別着一只珍珠發夾,精致卻又不着痕跡。
顧謹川看了她一眼,道:“十分鐘之後出發。”
“好。”陶應然應道。
由于之前她見過顧老爺子一面,所以并不是很緊張。但一想到今天會碰到那個陰陽怪氣的翁姝,又覺得有些頭疼。
誰知,顧謹川又說:“對了。”
“嗯?”
“上個月老爺子找人去我家樓下摸了個底,說是保安告訴他,我一直是獨居,然後他就非說你是我請來糊弄他的演員,今天要找我興師問罪。”
“……”
陶應然的心情在沉默中爆炸了——大哥,這種事能不能早點說?
罷了罷了,臨陣磨槍吧。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車內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尴尬。
陶應然很想開窗透氣,又怕風吹亂了頭發,只能作罷。
終于,車駛進了京市一處富人區,在一棟低調的中式洋房門口停了下來。
他們剛下車,就聽到一個聲音響起:“小謹。”
擡眼望去,門口站着一個穿着中式旗袍的女人。
她身材苗條,皮膚緊致白皙,讓人一下子看不出年齡,但臉上那冷冷的表情倒是和顧謹川如出一轍。
“媽。”顧謹川平淡地打了聲招呼。
陶應然旋即換上标準的微笑,嗓音甜美:“阿姨好,我是陶應然。”
李秦目光落在她身上,道:“證都領了,還叫阿姨呢?”
陶應然愣了半秒,正想着要如何回複,就聽到顧謹川慢悠悠地接話道:“對啊,您還沒給改口費呢。”
李秦輕笑一下:“進來吧,爺爺在等你們。”
顧謹川沒有理她,而是先繞到後備箱,拿出了茶葉和酒,接着朝陶應然看了一眼:“走吧,老婆。”
這是顧謹川第一次叫她老婆。
他說的很順口,絲毫沒有前幾天那種別扭感,就好像陶應然真的是自己的老婆。
陶應然心旌一動,忽然理解了顧謹川剛被叫“老公”時的別扭感。
原來這種親昵的稱呼,是聽的人才不習慣。
幾人走進院中,順着鵝卵石的小道走進了別墅。
管家為他們打開了門,笑盈盈地将幾人迎了進去。
陶應然一進門,就看到一個挺拔清瘦的身影立在客廳的玻璃磚前。
老爺子聞聲回頭,臉上卻陰沉沉的:“哼,還騙我呢?真以為我老糊塗啊!”
陶應然已經在車上編好了故事,于是她笑盈盈地走了過去。
“爺爺,誰騙您啦?我幫您讨公道去!”
顧爺爺聽到她這樣乖巧清甜的嗓音,脾氣好像也沒那麽大了,但依舊保持着警惕:“這馊主意肯定是小謹出的,姑娘,你別怕得罪他,和我說實話,你倆是不是在我面前唱戲啊?”
“當然不是啦!”陶應然挽着顧爺爺的胳膊,把他拉到沙發上。
“今天外面風大,您老人家別吹着涼了。”
顧爺爺哼道:“我身子熱着呢,就是心涼了。”
陶應然眨了眨眼睛,滿臉委屈:“爺爺,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有夜盲症,晚上怕黑,不敢一個人睡。所以謹川出差的時候我就住在我媽那兒了。”
她眼神清澈,又說得真誠,讓人不得不信服。
顧爺爺的疑慮打消了大半,他看了看陶應然,又問:“那你怎麽不來看我?”
“她不好意思。”顧謹川自然地坐在陶應然身邊,“是我不好,沒帶她見爸媽,所以她覺得老往您這兒跑不太合禮數。”
爺爺嗔道:“這有啥!”
接着他降低了音量,問道:“是不是怕你弟弟和弟妹說閑話?”
這時,李秦端着一盤水果走了過來,道:“小謹和小金都是您孫子,您可不能這麽偏心呀。”
這話聽着怪怪的,陶應然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微笑。
顧爺爺卻說:“哼,我說的都是事實。”
他看出了陶應然的緊張,親自為她倒了杯茶:“小然,喝茶。”
“謝謝爺爺。”陶應然雙手接過茶,小小地嘬了一口。
李秦耐人尋味地看了她一眼,又問:“小然今年多大了?從事什麽工作啊?”
“我今年25了,是個作家。”
李秦笑道:“又是個搞文藝的啊,看來小謹就喜歡這樣的哦。”
又?還有誰?
陶應然瞄了顧謹川一眼。
只見他神色如常,半開玩笑似的回道:“嗯,就喜歡你們不喜歡的。”
李秦道:“哎,我們可沒意見,人我都是第一次見呢。”
陶應然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不起,是我草率……”
顧謹川卻接過了話頭:“我倆天天見就夠了。”
忽然,門口傳來一聲:“喲,這就開始秀恩愛了呀!”
是翁姝來了。
她挽着一個年輕男人,跟在一個戴眼鏡的高個中年男人身後。
“你們這麽快就回來啦?”李秦朝他們招手,“過來坐。”
這态度顯然比對陶應然要熱情了不止一個度。
大家坐定,李秦開始介紹:“這是我丈夫,顧厚文,那位是小謹的弟弟,顧金學,最後這位是我的好兒媳,翁姝。”
陶應然向他們點頭問好,幾人也都有所回應。
唯獨翁姝怪聲怪氣道:“今天倒是有禮貌。”
雖說陶應然之前得到了顧謹川“可以狐假虎威”的允許,但是一上來就擺出敵意顯然不是明智之舉,于是她笑着回道:“我為人處世比較随和,很少會有不客氣的時候,除非對方實在過分。”
翁姝冷笑:“這麽看來陶小姐家教很好啊,想必是個大家閨秀吧。”
陶應然神情微滞,頓了一下,道:“普通人家罷了。”
她之前害怕顧謹川因為自己的家庭背景而不與她簽約,特意隐瞞了一些情況,如今被翁姝提起,難免有些心虛。
翁姝又問:“太謙虛了,聽說你們家是做生意的?”
陶應然點了點頭:“對——”
可她話尾還沒落地,就聽到管家前來通信:“少夫人,您訂的砂糖橘到了。”
翁姝顯得很興奮,立刻起身:“哎,把人叫進來。”
大家都有些納悶,為何要叫一個送水果的人進來。
翁姝解釋道:“爺爺不是愛吃砂糖橘嘛,我最近找到了一家特別好的水果店,以後專門給您定期送水果。”
說着,她便走向門口。
那送水果的人不是很願意進來,婉拒道:“不用,我不進去了,下次您要定水果直接電話聯系我就行了。”
翁姝卻執意要拉她進來:“來熟悉一下嘛——”
推拉之間,袋子不慎掉落,渾圓金黃的砂糖橘滾了一地。
那人趕忙道歉:“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來撿……”
屋內的幾人聽到聲響也過來查看情況,只見一個裹着栗色夾克的中年女人正彎着腰撿橘子。
陶應然擡眸看向她的瞬間就呆住了。
她嘴巴張張合合,半天才蹦出一個字:“……媽?”
陶英紅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立馬擡頭:“小然?”
空氣一下變得嘎嘣脆。
翁姝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好似看戲一般,笑道:“陶小姐,原來你媽媽是賣水果的呀?”
五分鐘後,陶應然拾起地上最後一個砂糖橘,剛想放到桌上,卻對上了陶英紅複雜的目光。她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垂着腦袋,像是罰站一樣,一聲不吭地站在旁邊。
翁姝話中譏諷味兒都蓋不住了:“還真是有緣分啊,随便挑家店買水果,居然買到自己親家那兒了。”
李秦看着陶應然,問道:“所以這就是陶小姐你說的做生意?”
陶應然手裏的橘子都快焐熱了,愣是憋不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卻聽到顧謹川優哉游哉地反問道:“怎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