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天
第21章 第二十一天
顧謹川看到信息的時候, 很想把面前這盤烤串都給陶應然掀了。
“帥哥、帥哥。”燒烤攤老板喊他,“孜然要不要?”
不知道是不是手機屏幕光照的問題,顧謹川看上去有點陰郁。
他看了一眼烤盤, 想起了某人剛才那句“多加孜然”。
“不要。”顧謹川道, 說着就轉身走了。
但他沒走兩步, 擡眸間就看到了陶應然遠遠地坐在小桌旁東張西望,寬大的西服襯得她人都變得嬌小, 看起來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鳥。
顧謹川緊了緊後槽牙,又折回攤位,對老板說:“撒些孜然, 多點兒。”
五分鐘後,陶應然開心地炫着烤串兒,顧謹川則雙臂交叉擺在胸前,黑着臉看她。
陶應然知道他讨厭這樣刺激性的味道,便提議:“不然你去車上等我?我吃快點,吃完就去找你。”
顧謹川目光下斂,帶着一絲不滿問道:“這麽不想看到我?”
陶應然粉嘟嘟的唇瓣上泛着亮亮的油光, 她咧嘴一笑:“顧總說什麽呢,你是我老板,我下半生就指着你這一票了。”
顧謹川用舌尖頂了頂口腔內壁:“我還是你老公。”
陶應然心想,很有道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甭管是不是快離婚了,顧夫人這最後一班崗她還是要站好的。
“老公, 你說的對。”
接着, 她挑出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胸口油遞給顧謹川,道:“老公, 你要不要嘗一嘗?”
顧謹川下意識地皺眉。
“真的很好吃,你可以咬一小口,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吃剩下的。”陶應然的邀請很真情實意。
顧謹川意味不明地掃了她一眼。
陶應然以為自己這樣的行為有些強迫的意味,惹得他不高興了,趕緊說:“啊,不想吃也沒事,随意哈。”
說着,她就要收回手。
突然,顧謹川一把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稍稍用力往自己這邊一帶。
陶應然反應不及,順着他的力向前傾身。
只見顧謹川微微低頭,突出的喉結微動,襯衫的領子在分明的鎖骨上投下一點陰影。
他垂下眼眸,薄唇微啓,咬住了烤串,輕輕向旁邊一扯。
陶應然的大腦還沒有轉過來,但這強烈的視覺刺激就像電流一樣觸碰神經,讓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般,不難吃。”
顧謹川擡眼,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像是故意逗她似的接着問道:“再給我一串?”
陶應然仿佛被他清啞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蠱惑,另一只手又遞給他一串黃金糕,道:“那你再嘗嘗這個,也好吃。”
這時,隔壁桌的大叔起身結賬,可能是酒喝多了愛叨叨,又剛好瞟到兩人,于是酸溜溜道:“哎呀媽,你倆隔這老遠還要喂呢?再給他點一份不就得了!”
陶應然的耳根刷的一下就紅了。
她剛想抽回手,卻又對上了顧謹川饒有趣味的眼神。
那瞬間陶應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抽風了,竟然厚着臉皮回大叔:“這是我們夫妻間的情趣。”
大叔一愣,搖搖頭走了,嘴裏還嘟哝着:“下次我也和我媳婦兒這麽玩。”
顧謹川忍不住了,肩膀微顫,低笑出聲,神情如冰山融雪,多了幾分不常見的生機。
陶應然也不想喂他了,把黃金糕放在了他面前的盤子上,滿臉窘相,道:“你自己吃吧。”
顧謹川唇角上揚:“話是你自己說的,怎麽還急眼了呢?”
“那你別笑。”陶應然眉心擰到了一起,“我可是在維護我們共同的尊嚴。”
“嗯,說得對。”顧謹川笑意不減。
陶應然看着這笑容覺得煩人,就找借口打發他:“那你買聽啤酒獎勵我一下。”
顧謹川眉尾微揚:“晚宴上不能喝酒,現在就能喝了?”
陶應然小聲糾正:“我說的是不能喝冷的,沒說不能喝酒啊。”
顧謹川看了她兩秒,然後起身向燒烤攤走去。
很快,他就帶着一罐啤酒回來了。
陶應然有點意外:“你還真買啦?”
顧謹川點頭:“嗯啊。”
“謝謝老板。”陶應然說着就要伸手去拿。
誰知顧謹川卻用大手扣住了啤酒,慢吞吞地反問道:“誰說我是給你買的?”
陶應然啞然。
他一個天天八二年拉菲當漱口水的太子爺居然回喝這種便宜貨?
于是她不确定地問道:“所以是你要喝?”
顧謹川拉開易拉罐,道:“是啊,經期不能喝酒,這你不知道?”
陶應然:“……”
她心想,我當然知道,我是以為你不知道,想騙口喝的罷了。
“其實,稍微喝一點點是沒事的。”陶應然眼神飄動,瞅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畢竟燒烤不喝酒,人生路白走!
“就,大概這麽點兒。”她伸出手在杯子上比劃了一下,幾乎是在明示顧謹川。
顧謹川卻裝作聽不懂,自顧自地喝了起來,完事兒還說一句:“還行。”
陶應然快饞哭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商量道:“就給我一點點,行不行?”
顧謹川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尾音打了個旋兒:“那你剛才謝我的時候叫的是什麽?”
陶應然脫口而出:“老板。”
“再叫。”
“……老公。”
顧謹川這才滿意地輕哼了一聲。
接着,他抽出一雙一次性筷子,往啤酒罐裏沾了一下,然後遞給了陶應然。
“給,一點點。”
陶應然:“……”
真的是一點點啊。
耍我是吧。
陶應然默默白了他一眼,然後低頭悶聲道:“不要了。”
顧謹川好像是某種惡趣味得到了滿足,心情都變得不錯。
他收回手,用許諾的語氣說道:“等你姨媽走了,我再陪你來喝。”
再?
陶應然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還有下一次?”
顧謹川理所當然道:“對啊。”
這不是“最後的晚餐”嗎?這和她想的不一樣啊!
這時,顧謹川又不知從哪裏掏出一罐旺仔牛奶,推到了陶應然面前。
“你喝這個。”
陶應然一摸,這罐牛奶居然還是熱的。
她又覺得顧謹川沒那麽讨厭了。
“謝謝。”
接着,她有些好奇地問道:“我今天表現這麽差,你還不辭退我?”
顧謹川瞥了她的腳一眼,道:“你都工傷了,我怎麽辭你?”
陶應然很吃驚,想了半天才擠出來一句:“你真是個好老板。”
顧謹川沒有再回話,只是又拿起啤酒喝了起來,好像他真覺得這酒不錯似的。
白煙和炭火是冬日夜晚獨有的溫馨,晶瑩的雪花是暗色天幕裏散落的人間的精靈。
—
“呼,吃飽了!”
陶應然看着面前空空的盤子,伸了一個懶腰。
顧謹川站了起來,然後,他很自覺地蹲在了陶應然面前,道:“那走吧。”
陶應然感覺自己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小胳膊往他的脖子上一勾,跳上了他的背。
就這樣,顧謹川背着她,離開了喧鬧的夜市,漸漸遠離了人群。
路燈的光很柔,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好長,顧謹川均勻的腳步聲襯得夜更加寂靜。
陶應然看着顧謹川烏黑的後腦勺出神,忽然福至心靈地說道:“顧謹川,謝謝你。”
她不擅長用積極的思維去看待關于自己的問題,也不習慣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人心。
所以,不管顧謹川是否真的出軌,至少今晚他的舉動是暖心的。
“不用謝。”顧謹川回道。
他頓了下,又問:“你現在看得清嗎?”
陶應然笑了:“有光我就能看清呀。”
“那你要是上晚自習,回家的路上看不見怎麽辦?”
今晚顧謹川的話好像有點多。
陶應然道:“打手電筒呀。”
驀地,她想到了什麽,道:“不過我記得有一次晚自習結束,回家的路上我發現手電筒不見了,就返回圖書館找,結果被鎖裏面了。”
“然後呢?”顧謹川似乎很感興趣。
“我一開始超害怕,喉嚨都發不出聲音。結果你猜怎麽着?我貼着牆邊尋找角落的時候居然摸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
陶應然沉浸在回憶中,當時驚慌的情緒也湧了上來。
“吓得我尖叫一聲,然後那東西居然動了!”
“……那是個人吧。”
“诶?你怎麽知道?”
陶應然雖然看不見顧謹川的表情,但卻能感受到他的無奈。
她接着說:“那真的是個人!而且他也被我吓到了哈哈。”
“……”
“當時圖書館沒有光,我又害怕,就拉着他陪我說話,一直說到我睡着。”
陶應然停頓幾秒,似乎是在等着聽衆發問。
顧謹川很捧場,問道:“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我就睡到了早上,醒來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啦。要不是我身上披着一件高年級的校服,我真以為前一晚撞鬼了呢。”
“那你把校服還他了嗎?”顧謹川問道。
陶應然點頭:“還了呀,我放學校廣播室了,請他們幫我播一個失物招領。”
“……”
顧謹川沉默了。
“這個故事是不是有點無聊啊?”陶應然不好意思地撓了下臉。
約莫過了半晌,她才聽到顧謹川的回答。
“不無聊。”
走到停車場的這段路不遠不近,他們走的不快不慢,一切都是那麽的剛剛好,就像陶應然的故事那樣平淡。
顧謹川把陶應然放回車裏,然後找了一個代駕。
汽車發動後,暖氣很快充盈了車廂。
許是吃飽了便有些犯困,陶應然有些昏昏欲睡。
不經意間,她瞥向了坐在一旁的顧謹川,這才發現他手背上突起的骨節已經微微泛紅。
于是,她翻了下随身帶着的手拿包,取出了一管護手霜,悄悄捏在了手心裏。
等車停穩熄火,顧謹川剛要推門下車,就聽到陶應然說:“等下。”
他回頭看向她。
“這個給你。”陶應然輕聲說。
接着,她又想起了這是上次顧謹川給自己的護手霜,又笑着補充道:“借花獻佛了。”
顧謹川沒有接,而是回道:“沒凍傷,我一點都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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