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天
第27章 第二十七天
顧謹川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原來是陶應然把剝好的橘子遞到了他的嘴邊。
“謝謝,我不——”
他本想拒絕,陶應然手勁兒卻很大, 硬是把一整個砂糖橘都塞進了他嘴裏。
“……”
然後, 只聽陶應然甜軟的聲音在他耳際旁炸開:“我最喜歡我老公和我耍脾氣了, 特別迷人,賊拉帥。”
全場陷入了寂靜。
顧謹川瞳孔微震, 嘴裏砂糖橘甜膩的滋味好像滲進了心髒。
李秦扯了下嘴角,道:“這麽如膠似漆的,怎麽不趕緊要個孩子?”
陶應然微微一笑, 乖巧道:“最近我的腿不是摔傷了嘛,不太方便擺姿勢,謹川心疼我,就說這事兒不着急。”
空氣再次安靜了。
長輩們的臉色卻精彩紛呈,尤其是顧謹川的爸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陶應然心裏慌得要命,有點後悔逞這口舌之快。
她想, 我是不是有點兒太肆無忌憚了?
剛才也不知怎麽的,看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她突然就很不爽,腦子一熱就說出了口,完全沒考慮到作為豪門兒媳該不該說這麽無禮的話。
但說出去的話, 潑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來了, 她只能硬着頭皮強撐着, 擺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
可就在誰也接不上這個話頭的時候,一聲悶笑打破了沉寂。
陶應然稍稍側臉, 用餘光瞥了下顧謹川。
接着,她驚訝地發現,顧謹川那冷淡的眉目染上了不一樣的色彩,眸底罕見的有光點閃動,嘴角揚起的弧度也好像是極力克制後的。
這時,顧老爺子清了清嗓子,道:“挺好的,小謹和小然都疼對方,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嘛。”
陶應然憋的耳朵根通紅,順着老爺子的話頭趕緊下臺階:“對、對呀。”
要不是她現在行動不便,真恨不得立刻逃離現場。
李秦不尴不尬地拍了下手,道:“你看我,光聊天了,都忘了還要包餃子呢。”
說着,她招了下手:“小姝,小金,來幫忙。”
翁姝和顧金學像是抓到了由頭,立刻逃離了現場。
剛才那快要燒盡的引線就這樣被陶應然這大膽的發言掐滅了。
—
之後陶應然陪顧老爺子下了幾局軍棋,顧謹川則一直坐在她的旁邊,靜靜地看着她或有意或無意地輸給老爺子,哄得人心花怒放。
有時候陶應然讓棋讓得太明顯,顧謹川也會輕輕推一推她,提醒她別走這步。
顧老爺子見狀,也向他尋求場外援助:“小謹,你說我走這裏還是那裏?”
顧謹川卻只說:“觀棋不語真君子。”
顧老爺子笑罵:“你小子和我扮君子,和老婆就講感情是吧?”
顧謹川勾唇不語,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
很快就到了晚飯時間,顧老爺子還意猶未盡:“還是和小然下棋有意思,不像他們,進攻不會進攻,防守不像防守,贏了都沒勁兒。”
見老爺子開心,其他人也跟着說:“小然還真是多才多藝,什麽都會。”
偏偏只有翁姝怪聲怪氣:“還是大哥會找老婆,不像金學,找了我這麽個快言快語的,也學不會逗人。”
“喲,”李秦半開玩笑道,“爸,你看,你另一個孫媳婦兒吃醋了。”
顧老爺子秉着表面上必須一碗水端平的政策,道:“小姝也好,各有各的好。”
顧厚文道:“是呀,小姝很支持小金的,把家裏操持得好好的,這樣小金才有精力在外面打拼呀。”
李秦也說:“是啊。這一年小金跟着厚文學了不少,公司的事兒都能上手了。”
顧老爺子點點頭:“嗯,都是好孩子。”
李秦又道:“厚文現在年紀也大了,要我說多虧了有小金幫忙,不然集團裏的事情可忙不過來呢。”
翁姝也附和:“是呀,大哥自己事業忙,顧不了家裏的,我們就搭把手呗。”
顧厚文嘆了口氣,道:“小謹你看看小金,真的是一點沒有大哥的樣子。”
顧謹川生硬地回道:“應該是什麽樣子?”
眼瞅着父子倆又要吹胡子瞪眼了,陶應然小聲地插了句嘴:“是我老公的樣子。”
隔了幾秒,餐桌上爆發出顧老爺子爽朗的笑聲:“哈哈,還得是小然。”
接着,他看着顧厚文道:“大過年的,還沒小輩會說話,你也是白活這大半輩子了。”
顧厚文雖挎着臉,但更不敢忤逆老爺子,只好招呼道:“不說了不說了,吃飯!小姝,你多吃點!”
衆人也都動起筷子拉起了家常。
可陶應然卻有點吃不下了。
她覺得這樣的氣氛好壓抑,還有點為顧謹川鳴不平。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維護他的方式是不是他想要的。
于是,她默默用手機給顧謹川打了一串字:【我要是哪裏說錯了你就踢我一下。】
顧謹川瞥了眼屏幕,也拿出了手機,沒頭沒腦的在輸入框裏寫下:【桌上的菜愛吃嗎?】
其實她并不餓,陶應然想着,下意識地搖搖頭。
随即她又覺得這樣有歧義,剛想打字澄清一下,沒想到顧謹川又重新在輸入框裏寫了個新問題。
【那有什麽想吃的?】
陶應然不太清楚他這是什麽意思,只當他是讓自己許願,便回道:【啤酒、瓜子,最好是奶油味兒的。】
飯後,老爺子又拉着陶應然下棋,但這次顧謹川卻沒有陪着。
不知過了多久,老爺子打起了哈欠。
他擦了擦眼睛,道:“哎呀,人老了,熬不動夜咯。”
陶應然笑道:“那爺爺要不要先休息呀?”
顧老爺子點頭:“嗯,你和小姝他們一起去看春晚吧。也難為你陪我這個老頭子下了一天棋。”
陶應然笑了:“和爺爺下棋更開心。”
她可不想和翁姝聊天。
顧老爺子也笑了。
他轉身從抽屜裏掏出一個紅包遞給陶應然,道:“好孩子,收着這個。”
陶應然擺手,道:“爺爺,我成年啦,用不着壓歲錢。”
顧老爺子卻執意要她收下。
他說:“相信你也看出來了,小謹和他爸媽關系并不好,在家裏也只和我親近一些,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回家過年了,今天我看他這麽高興,我心裏也高興。”
陶應然有些錯愕。
只聽老爺子又說:“你和小謹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陶應然心髒微微一沉,胸腔內泛起一股密密匝匝的情緒。
這句話她的媽媽也說過。
原來不光是她的家人,顧爺爺也對這樁虛假的婚姻抱有真摯的期待。
“好好的”這三個字像是一把小錘子,不停地敲擊着陶應然的良心。
就在陶應然發愣的時候,顧老爺子已經把紅包塞進了她的口袋。
“沒多少錢,權當是我老頭子的心意。”
陶應然還想說什麽,顧老爺子卻已經打開房門,将她“轟”了出去。
“去客廳和他們聊天去,我要睡覺咯。”
說罷,他便關上了門。
陶應然無奈,只好揣着紅包來到了客廳。
她環視一周,顧謹川并不在,只有李秦和顧金學夫妻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
見到陶應然,李秦便邀請她一起加入。
本以為這會是個熟悉的環節,但同樣是唠嗑,他們聊的話題卻讓陶應然插不上嘴。
不是孩子就是她聽不明白的“圈內事兒”,她只能坐在一旁裝聾作啞,傻愣愣地盯着電視裏無聊的小品。
就在陶應然想發個信息問問顧謹川在哪兒的時候,大門突然開了。
聽到動靜,幾人都回頭看去。
只見顧謹川站在門口,手裏提着兩個大袋子,未融的雪花落在他的烏發朗眉之上,好像染上了一層白霜。
“你剛不聲不響跑哪兒去了?”李秦問道。
顧謹川沒有回答,他半掩上門,朝陶應然招了招手。
陶應然怔了一下:“我?”
顧謹川點頭。
陶應然不知道是什麽事兒,但還是拄着拐走了過去。
“怎麽啦?大家剛才都在找你呢。”她小聲說。
顧謹川卻不在意,只是問道:“你想看春晚嗎?”
陶應然搖頭,衆所周知,看春晚的意義在于唠嗑,但她實在和他們聊不到一起去。
“那跟我走?”顧謹川垂眸看着她。
“走?走去哪兒?”陶應然眨了眨眼睛,“我要不要去拿一下外套?”
“不用。”顧謹川道,“後院有暖氣。”
“去後院幹嘛?”陶應然有些好奇。
顧謹川晃了一下手中的袋子,道:“放點兒花火。”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這裏還有啤酒、開心果,和奶油味兒的瓜子。”
—
幾分鐘後,陶應然跟着顧謹川來到了大宅的後院。
顧謹川拿出打火機,幫陶應然點燃了仙女棒。
“哇——”陶應然輕聲驚呼。
溫暖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臉龐,也點亮了寂靜的雪夜。
她眸中的水色染上了細碎的微光,像是黑暗中最閃耀的星辰。
顧謹川半逆着光,模樣疏漫,卻沒有往日的冷清,眉宇間好似漾着笑意。
待陶應然玩累了,他便打開一瓶啤酒,遞了過去。
“新年快樂。”他說。
“新年快樂。”陶應然輕輕碰了一下顧謹川的啤酒罐。
接着,他倆就這樣坐在後院的火爐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陶應然喝了點酒,不知不覺有些上頭,非拉着顧謹川要猜拳。
“人在江湖飄呀,哪能不挨刀呀,一刀——等等!你出慢了!”
陶應然玩游戲一向認真。
“耍賴喝雙倍!”她笑着說。
顧謹川并不較真,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不過,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語氣肆然道:“白天不還說要慣着我?”
陶應然臉一下變得更熱了,她解釋道:“那是因為他們太針對你了,我打抱不平呢。”
顧謹川深邃的眼底似有冰雪融化成春水,他笑了一下,随即清淺的聲音響起:“第一次有人說要慣着我,就算是假的我也想相信。”
陶應然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她略顯慌亂地移開了目光,戰術性地喝了一口酒,道:“也不是完全假,畢竟我還是挺聽話的,至少不在家裏點外賣了。”
顧謹川點點頭:“是,要是你能不那麽聽話就好了。”
“也可以不聽話。”陶應然小聲回道,不知為何額上沁出了薄薄的汗水。
她想,今年的冬天原來這麽熱嗎?
漸漸地,啤酒喝完了,瓜子也磕的差不多了。
“哇,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呀——”陶應然伸了一個懶腰。
突然,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不對呀,我倆都喝了酒,誰來開車呀!”
“啊,我忘和你說了。”顧謹川慢騰騰道。
陶應然愣神,扭頭看向顧謹川:“什麽?”
只見他唇邊還挂着未褪的笑容,眉眼微翹,目光落在陶應然的臉上:“來我家拜年是要過夜的。”
陶應然舌頭都快打結了:“過夜指的是住、住這兒?”
顧謹川平靜地點了點頭,又說:“你要是不想留這兒,我們也可以回家,等會兒我和爺爺說一聲。”
陶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