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天
第29章 第二十九天
陶應然默默地關閉了短視頻應用, 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放到了枕邊,然後神情安詳地阖上了雙眼。
怎麽可能安詳啊!
根本睡不着!
她的內心波濤洶湧,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句“熱乎乎的男人”。
這臉丢到姥姥家去了!
她一面想着, 一面不自覺地蜷起了腳趾。
顧謹川看着陶應然那邊的被子一動一動的, 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冷嗎?”
陶應然從被窩裏探出一雙明亮的眸子, 悶悶地問道:“什麽?”
顧謹川低眼看她,道:“如果你需要個熱乎乎的男人的話, 我也可以……”
“謝謝,不需要。”陶應然緊急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慢慢地縮回被籠。
她現在需要的是一張離開京市的機票。
“把頭悶在被子裏不會喘不過氣嗎?”顧謹川問道。
“不會。”陶應然回答得很果斷, 尴尬更讓她窒息。
“你不會是害羞了吧?”顧謹川唇角揚起的弧度帶着點兒戲谑。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到陶應然發窘的樣子,就總想欺負她一下。
“……”
陶應然雖然行動上算不上巨人,但是言語上也一定不做矮人。
她嗆聲回道:“呵,怎麽可能,和異性過夜而已,像是誰沒有過似的。”
顧謹川來了興趣:“哦?這麽說你經驗很豐富?”
陶應然此時口袋裏還放着那盒套呢, 心說顧謹川你可真不要臉,惡人先告狀。
但她嘴上絕不輸人:“也不算吧,就一般般。”
接着,她忽然有點好奇,反問道:“那你呢?你有沒有和別人一起睡過覺?”
顧謹川想了想, 道:“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一次, 在高中的時候。”
陶應然很詫異:“未成年啊!你你你你, 你太不做人了吧?”
顧謹川笑得肩膀都在顫抖,道:“就是和一只小貓兒靠一塊睡着了, 你又想哪兒去了?”
“小貓?”陶應然愣了一下,“看不出來你以前也養貓呀。”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緣故,顧謹川眸色變得有些黯淡,道:“沒養,我把她弄丢了。”
陶應然察覺到這似乎是個悲傷的故事,便安慰道:“沒事啦,野貓的生存能力都很強的,說不定它後來也找到好人家,實現小魚幹自由了呢!”
顧謹川稍作停頓,偏過臉,注視着陶應然露在被窩外面的半個後腦勺,輕聲道:“應該吧。”
“不知道咖喱在家會不會想我們呢……”陶應然小聲呢喃。
顧謹川柔聲答道:“明天就回去了。”
“嗯……”陶應然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半分鐘後,均勻的呼吸聲若有似無地擦過綿軟的被子,微弱而持續,房間內變得更加寧靜。
顧謹川伸手将臺燈的光調至最暗,然後動作極輕地掀起被子的一角,也躺了下來。
冬夜中寒星寂寥,但幸運的人總有溫暖的夢鄉。
—
一夜過去,窗外的世界已然變得銀裝素裹。
雪後的清晨格外明亮,那和煦的陽光甚至給人一種暖融融的錯覺。
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輕輕地搖擺,将陶應然從沉睡中晃醒。
“唔……”她輕輕地蹭了蹭腿,無意識地朝暖源靠近。
半夢半醒之間她的臉靠上了緊實而光滑的東西,那溫熱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把小腦袋埋在裏面拱了兩下。
她在被窩中稍稍舒展了一下身體,然後翻了個身,微微蜷起了右膝——
這時,一個充滿忍耐的嗓音在她頭上沉沉響起:“陶應然,你要蹭到什麽時候?”
陶應然瞬間清醒,猛地睜開了眼睛,緊接着,一大片精壯緊實、溝壑分明的肌理呈現在她的面前。
此時此刻,她正歪七扭八地趴在顧謹川身上,手也大膽地伸進了他的領口裏,生生把領子拽成了深V。
“……”
陶應然兩眼一黑,恨不得當場去世。
幾秒後,她默默地轉過身,收回雙手,交叉擺在自己的胸前,無地自容地合上眼皮。
“顧總,我昨天就提醒你了,我睡姿很差的。”陶應然的聲音中帶着些許絕望,她覺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毀于此了。
她甚至幫自己把頭條标題想好了——員工深夜霸王硬上弓,違約協議條款慘遭開除。
顧謹川清了下嗓子,略帶沙啞地說道:“嗯,我也失态了,抱歉。”
說罷,他立刻翻身下床,快步走進了洗手間。
陶應然大腦停滞了片刻,才意識到他說的失态指的是什麽。
她伸出十指擋在臉上,發出了無聲的尖叫——她、她都幹了些什麽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洗手間傳來嘩嘩的水聲,沒一會兒,顧謹川神色嚴正地走了出來,那眼神堅定得像是在宣誓。
陶應然鼓起勇氣,準備率先為自己的輕薄舉動道歉,于是她一骨碌掀開被子,坐了起來:“顧總,我不是故意——”
話才說一半,突然,不知哪個動作扭到了筋,她右腿還沒擰過來,就發出了尖銳的疼痛——
“啊!”陶應然驚呼一聲,小手一個沒撐住,眼見着就往床下摔。
還好顧謹川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了上去,穩穩地抱住了她。
“謝謝……”
陶應然驚魂未定地道着謝,誰料,又是啪嗒一聲。
兩人的目光同時向聲源看去——
然後一起僵住了。
只見地上躺着一個被揉的皺皺巴巴的小盒子,上面寫着——XL、超薄、草莓果味裝。
“……”
完了,陶應然心想,這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猥瑣變态這頂帽子她別想摘下來了。
顧謹川眉梢微動,看她的眼神都變得有些複雜:“陶應然,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陶應然笑得比哭還難看:“可以,但是我現在右腿有點兒抽筋……”
顧謹川:“……”
少頃,顧謹川和陶應然的卧室中就傳來了奇怪的動靜。
“啊疼疼疼——輕點!”
“……忍着。”
“忍不了一點!求求你,輕一點,要廢了啊……”
這聽得站在門外的翁姝面紅耳赤,她瞥了一眼顧金學,小聲問:“你哥這麽厲害的?”
顧金學摩搓着下巴,道:“反正聽着是挺猛。”
—
手忙腳亂的清晨總算過去,一家人穿得整整齊齊地圍在桌前吃早餐,氣氛卻意外地祥和。
顧老爺子喝了口豆漿,首先發話了:“小謹啊。”
顧謹川應了聲:“嗯,爺爺,我在。”
顧老爺子虛握着拳,半掩在嘴前,道:“凡事都要注意節制。”
李秦也看了顧謹川一眼,道:“雖然我們是挺想要孫子的,不過也不要太勉強小陶了……”
陶應然頭都不敢擡起來,她覺得現在自己的臉應該和冰糖葫蘆是一個色的。
顧謹川的嘴角卻一直掉不下來,以至于略略發酸。
“下次不這樣了。”他嗓音中的笑意根本掩蓋不住,“辛苦然然了。”
陶應然頭頂全是問號,她很想站起來搖一搖顧謹川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大海。
他怎麽這樣說話啊!
太惹人誤會了吧!
不過奇怪的是,一向喜歡指桑罵槐的翁姝今天倒是很安靜。
吃完早飯後,顧謹川準備帶陶應然回家了。
兩人和長輩告別,卻獨獨不見翁姝。
正當陶應然準備拉開顧謹川車的副駕門的時候,她忽然聽到一聲:“等等。”
回頭看去,原來是翁姝拎着一個禮盒走了出來。
“我老公送你們一點進口的燕窩。”
陶應然瞥了她一眼,伸手接了過來,道:“謝謝。”
翁姝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翻了個白眼,道:“不用謝,多補點吧,也不知道你的肚子争不争氣。”
“什麽?”陶應然蹙眉。
翁姝哼了一聲,仿佛看穿了一切,道:“都是千年的狐貍,別和我唱聊齋了。昨天你知道我懷孕了之後很着急吧?和大哥做都不帶套了。”
陶應然目瞪口呆:“哈?”
翁姝不想繼續和她演,直接說:“少裝傻,你們床頭那盒套都沒拆不是嗎?”
陶應然終于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那是你放的?”
翁姝坦然承認:“對啊。”
陶應然頓了兩秒,然後由衷地發出了一聲輕笑,冒出的白氣在陽光下迅速上騰蒸發。
“大姐,”她抿了抿唇,很實在地評價道,“我是不是狐貍我不知道,但您是真變态啊。”
說罷,她也不等翁姝回應,打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砰的一聲。
車門關上,隔絕了翁姝滔滔不絕的争論聲。
“開車吧。”陶應然系上安全帶,“是時候終止這場鬧劇了。”
顧謹川單手抹了一下方向盤,笑道:“好。”
車行駛出去一段距離,陶應然突然意識到顧謹川在笑什麽。
她若有所悟地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盒玩意兒是你弟妹放那兒的了?”
顧謹川不置可否:“也不算多早,早上我看她鬼鬼祟祟在房間門口晃悠的時候才知道的。”
“那你不和我說!”陶應然鼓起腮幫子,“這變态的頭銜我可不頂着了!”
顧謹川薄唇微揚,道:“我也沒覺得你變态啊。”
“那就好。”陶應然小手往胸前一插,小聲嘟囔道。
—
春節假期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初七,大部分歸鄉的人已經回到了京市,這時顧謹川也接到了亦策的電話。
“兄弟,晚上出來聚聚?”
顧謹川正在客廳裏看書,接到電話後他的目光也沒有離開書頁。
“有什麽事嗎?”他問。
亦策很痛心:“咱倆已經到了沒事不能見面的地步了嗎!”
顧謹川道:“快說,不然我挂電話了。”
亦策啧了一聲,道:“真不知道你從哪裏聽出來端倪的。”
他停頓一下,接着說:“是婧儀啦。”
“她怎麽了?”顧謹川的聲調平直無緒。
亦策道:“她說今年過節大家都沒出來聚一聚。”
顧謹川回道:“聚過了啊,前兩天不是和她爸媽吃過飯了嗎?”
“她說的是咱們小輩!”亦策又說。
“我和你不也喝過一頓酒了?”顧謹川還是不感興趣。
“啊!”亦策破罐破摔了,“攤牌了!婧儀今天要開派對,就想你去給她捧個場!”
“不去。”顧謹川直接拒絕。
亦策沉吟道:“可是你老婆會來哎。”
顧謹川愣怔半秒,合上了書。
“什麽?”
只聽亦策慢悠悠道:“記得上次過生日的時候,你老婆的那個叫紀辭的朋友嗎?”
他話只說了一半,就停住了。
顧謹川冷聲道:“少在那邊欲言又止,把話說全了。”
亦策嘆了一口氣,道:“他也被邀請了參加那個派對了,還說要帶個女伴,就是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