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天

第34章 第三十四天

陶英紅抵着門, 企圖阻止卓東進來,但無奈力量上稍遜一籌,眼見着就要被破門而入。

“哈, 臭娘們兒——”卓東龇牙咧嘴地罵道。

可是他話還沒說完, 就突然感到脖頸後一涼, 随即領口一緊。

随着肥厚的脂肪堆溢了出來,他聲音戛然而止, 嗷了一嗓子。

“啊!”

卓東稍稍偏頭,一眼就瞥到了陶應然因為憤怒而緋紅的臉頰。

“我媽叫你滾你沒聽到嗎?”陶應然冰冷的聲調裏摻雜着抹不開的惱火。

她雙手死死地拽住卓東的衣領,生生将他和媽媽拉開了距離。

卓東反身一擰, 掙開了陶應然的手。

稍作整理後,他直起身子,笑道:“哎呀,這不是回來了嗎?”

陶應然手往樓下一指,道:“滾。”

卓東吊兒郎當地晃了晃腦袋,道:“憑什麽?今天還是你媽邀請我來家裏坐的呢!”

陶應然微愣,轉頭看向陶英紅, 問道:“怎麽回事?”

陶英紅氣得眼眶通紅,哽咽道:“你別管了,今天不工作嗎?快去上班!”

卓東接過話茬,道:“沒怎麽,就是前段時間, 我突然想到,這金勝路的房子你們是不是贖回來了嗎?我就在琢磨你們哪來的錢, 後來一想, 哎媽呀,肯定是顧總給的彩禮呀!那你說說, 作為你老爸,這房子是不是有我一份?所以我就過來找英紅讨論嘛,結果說不通,那我就說叫你來,我和你說!”

陶應然吐字如冰珠:“讨論個屁,這房子和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卓東啧舌:“還以為你能懂事點兒呢,沒想到和你媽一樣沒遠見!”

陶應然不想和他廢話,伸手就要去推他。

卓東閃身一避,擡高嗓門道:“哎!你幹嘛!還想動手?”

陶應然平日裏清麗的瞳眸因為愠怒而變得如寶石般透亮,她冷笑一聲,道:“是你找打。”

卓東哼了一聲,随後趁其不備,立刻轉身撞開了稍作松懈的陶英紅,沖進了家裏。

“哎嘿,對,怎麽樣?我今天就告訴你,你他媽不給錢,我就不走了!或者你把你老公喊來,他肯定明事理。”

說着,他鞋也不脫,就要往沙發走。

陶應然眼見不妙,立刻拽住卓東的胳膊,由于用力過猛都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靠!”卓東吃痛,罵道,“媽的婊子養的狗逼!還敢動你老子!”

說着,他猛然用力,将陶應然推倒在地。

陶英紅反應過來趕緊上前護住陶應然,可卓東卻不善罷甘休。

“臭婊子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你留這麽多錢有什麽用!”卓東罵着,擡腳要踹陶英紅。

陶應然下意識地把媽媽推開,卻剛好瞥見門口放着一個空的醬油瓶。

那一刻,她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變成了慢動作。

只見她抄起那個醬油瓶,對着卓東的腦袋就是狠狠一下——

玻璃爆裂,碎片飛濺。

黑血從卓東的額上流出,他退後三步,痛得大喊:“啊!”

陶應然見狀直接扔掉了另外半個碎掉的瓶子,趁着他還沒回神,對着他的臉又是一巴掌。

卓東也生氣了,沖上去和陶應然厮打了起來。

陶應然根本不怕,可以說是越戰越勇,對着卓東肚子就是一腳,踹的他裹着脂肪的腸子都快掉出來了。

但論蠻力,卓東還是更勝一籌。

他找準機會對着陶應然的臉回擊了幾下,鮮血立刻就從她的嘴角溢出。

見兩人愈演愈烈,陶英紅立刻撥通了報警電話。

還好社區民警反應迅速,沒幾分鐘就趕到了現場,把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拉了開來。

此時,宏創的會議室內,顧謹川正在讨論一個收購計劃。

會議進行到一半,姚秘書突然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顧、顧總。”

顧謹川輕皺眉梢:“怎麽了?”

姚秘書立刻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

顧謹川墨色的瞳眸一沉,忽地直起了身。

“不好意思,家裏出了點急事,今天的讨論先暫時到這兒。”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幻影從停車場極速駛出,朝人民醫院的方向奔去。

人民醫院的人很多,急診室裏卓東喊得聲音賊大,天花板都快給震塌了,陶應然坐在走廊裏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為什麽要去打架?”陶英紅看着她青紫的嘴角,又心疼又難過。

陶應然垂着腦袋不說話,身上裹着的浴巾已經被浸濕,濕漉的頭發還在滴着水,無聲地落在地板上。

陶英紅說起來就喋喋不休:“得虧警察來得及時,不然你受的傷肯定更重。”

話音剛落,就聽到急診室裏又傳出一聲慘叫:“啊呀!痛死我啦!閨女打老子,天理何在啊!”

陶應然聽了,驀地站了起來,擡腿就要往急診室裏走。

陶英紅不知道她想幹什麽,但仍舊覺得危險,及時攔住了她:“又去幹嘛?”

陶應然冷聲道:“看他說話中氣很足,進去打死算了。”

陶英紅急了:“他說就讓他說,你應他幹嘛!”

“那為什麽剛才你要和警察說只是家長裏短吵吵架?為什麽不把他送進警局!”陶應然紅着眼睛,聲線都在發抖。

“你也動手了,萬一也給你記錄在案呢!你就有污點了!”陶英紅也很激動。

“我又不怕!大不了魚死網破!但他罵你,憑什麽要忍着!”陶應然憤憤道。

“媽媽能忍!但媽媽不能看你被這個老混蛋拖累!”陶英紅道。

“我忍不了!”陶應然擡高了聲調,積郁的情緒一股腦兒地傾瀉而出。

聲音撞擊在走廊的牆壁上,發出空虛的回響,氣氛瞬間凝滞,沉默震耳欲聾。

陶應然肩膀在戰栗,一瞬間委屈排山倒海一般地壓了過來。

她的鼻尖泛着酸,眼淚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一時之間分不清臉上的水珠是雨還是淚。

“他欺負你……他憑什麽欺負你啊……”陶應然崩潰地顫抖着,說話也無法連貫。

陶英紅愣住了,她頓了半刻,然後立刻走向前,抱住了陶應然,用粗糙的手輕輕地拍打她略顯單薄的脊背。

雖然現在的陶應然已經比媽媽高了半個頭,但她仍舊覺得母親的懷抱是最溫暖最治愈的,像是清風拂過草地,皎月照耀山谷。

她宛如回到了小時候,趴在媽媽的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啜泣着。

“小毛桃,沒事,沒事了啊,媽媽在呢。”陶英紅輕輕地嘆息着,眼裏全是憂慮。

就在這時,走廊的盡頭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卻又在拐角處停頓了下來。

不過陶應然她們誰也沒注意到。

顧謹川定定地站在那裏。

他第一次看到陶應然哭泣的樣子,第一次知道原來要強的她也會有脆弱的時候。

他想沖過去擁住她,卻發現她的淚珠晶瑩像是世界上最沉重的枷鎖,鎖住了他的雙腳,讓他動彈不得。

“卓東的家屬在不在?”

一個小護士從急診室走了出來。

陶應然應都不應。

小護士見沒人回答,左看右看掃了一圈,最後鎖定了陶應然母女:“哎,是不是你們倆送他過來的?”

陶英紅皺眉,道:“對。我是他前妻。”

小護士理所當然地指着陶應然,問道:“那她就是他女兒吧?”

接着,不等回答,她就把繳費單遞了過去:“她爸爸說沒錢,要你們幫忙墊付。”

陶應然一聽,眼淚也來不及擦,直起身就要沖進急診室。

卓東本來坐在床上,磕着從隔壁大媽包裏順來的瓜子,結果腦袋一歪就看到了大步向自己走過來的陶應然。

“醫藥費?我給你付殡葬費!”陶應然簡直忍無可忍,恨不得直接把卓東從窗戶扔下去。

卓東見勢不妙,鞋都來不及穿就跳下了床,一邊罵一邊躲:“弑父啦!殺人啦!你們快來看呀!”

陶英紅害怕又把警察招來,趕緊小跑過去攔住陶應然。

“小然,算了算了,不付就不付,我們回家。”

哪知道這不攔還好,一攔卓東就更來勁兒了。

“媽的,讓爸爸好好教育教育你!”

他高高地揚起手臂,對着陶應然的臉就要落下。

說時遲那時快,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一只大手,死死的抓住了他那揚在空中的手。

“诶?”卓東一愣。

但不等他搞清楚狀況,只感到手臂被往後一帶,整個中心都向後倒去。

接着,他似乎有一秒的淩空,然後咚的一聲悶響,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還欲爬起來,卻被踩住了喉嚨。

這時,他才看清來者何人——

顧謹川抿直唇線,下颌緊繃,冷峭的神情宛如千年寒冰。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卓東,眸色黑得純粹,含着戾氣。

“你算個什麽東西。”他語氣森然。

卓東一個音都發不出來,臉因為短氣被憋得通紅,強撐着用手拍了拍顧謹川的腳踝。

姚秘書害怕真的搞出人命,趕忙上前勸阻:“顧總、顧總息怒啊,松松腳吧,人快沒了。”

顧謹川根本聽不進去,反而加重了力道,恨不得把他的脖子踩斷。

這時一個低低的聲音響起:“顧謹川……”

顧謹川擡眸一看,陶應然正怔怔地看着他。

那個瞬間,顧謹川好似回過了神。

不知道為什麽,陶應然的眼神裏藏着深深的絕望,蒼白的臉上染着血紅和青紫,是那樣觸目驚心。

顧謹川的心好似被什麽狠狠地揪了一下,緊握的雙拳幾乎快要嵌入肉裏。

陶應然眸光死寂一片,幹澀的唇瓣微微顫抖:“你為什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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