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裱畫

第12章 裱畫

祥寶齋分號被于千山換鎖的第二天,于翔潛就拎着包袱去了齊城師專住宿舍,撂下狠話只要活着,絕不再回祥寶齋。 吃早飯的時候,公公臉上略有些尴尬,婆婆又尴尬又難過。 溫喜蘭想起父親溫賢每次教訓完自己都會偷偷抹眼淚,以己度人,知道公婆嘴上不說,心裏肯定也很記挂兒子。 “要不,我去師專找找于翔潛的領導,求他們把于翔潛給開除掉,這樣他以後再生氣就沒地方可去了,肯定能老老實實呆在家裏。”溫喜蘭一臉認真的提建議。 “你這孩子,怎麽能這樣想?他在師專當老師多好啊,工作不累也有身份。”婆婆着急的拉住溫喜蘭的手勸道:“兩口子沒有不吵嘴的,你別跟他生氣,他那個人啊,嘴上不饒人,但是心眼很好。快三十的人了,就是有點幼稚,都是跟那個代老師學的…”。 “行了,喜蘭這是開玩笑逗你高興呢,她這話你也信?”于千山舒展眉頭面露笑意:“你兒子的性子就那樣,關人家代先生什麽事?” 一家人都開了口,飯桌上的別扭氛圍被打破,香噴噴的熱豆腐腦、灌湯包,金黃酥脆的大油條端上桌,三個人都有了食欲。 “爸、媽,我說真的。”飯吃到一半,溫喜蘭開了口:“知蘭堂那邊這幾天很忙,我爸一個人也照看不過來。我先回去住兩天,忙完了我再回來。” 溫喜蘭有意沒提于翔潛,免得公婆多心,覺得她是在跟于翔潛置氣才回的娘家。她這麽做,無非是想給于翔潛個臺階下,。 “那怎麽能行?”公公還是急的放下了碗筷,臉也拉下來:“喜蘭,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孩子,應該知道我跟你媽不能因為于翔潛苛待你。” “就是就是,”婆婆也跟着勸:“這才剛回過門,你們結婚還不到一個星期呢。你要是就這麽回去了,以後咱們的日子怎麽往下過?左鄰右舍的又要怎麽議論咱們?” 見二老臉色凝重,溫喜蘭忙補充道:“爸媽,你們想多了,我沒跟于翔潛置氣。我…我是因為有兩幅重要的畫還沒裱,人家顧客等着呢,我爸他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公婆聽後盯着她看了幾秒,仿佛在求證她到底是不是因為于翔潛的離開,才要回娘家…

祥寶齋分號被于千山換鎖的第二天,于翔潛就拎着包袱去了齊城師專住宿舍,撂下狠話只要活着,絕不再回祥寶齋。

吃早飯的時候,公公臉上略有些尴尬,婆婆又尴尬又難過。

溫喜蘭想起父親溫賢每次教訓完自己都會偷偷抹眼淚,以己度人,知道公婆嘴上不說,心裏肯定也很記挂兒子。

“要不,我去師專找找于翔潛的領導,求他們把于翔潛給開除掉,這樣他以後再生氣就沒地方可去了,肯定能老老實實呆在家裏。”溫喜蘭一臉認真的提建議。

“你這孩子,怎麽能這樣想?他在師專當老師多好啊,工作不累也有身份。”婆婆着急的拉住溫喜蘭的手勸道:“兩口子沒有不吵嘴的,你別跟他生氣,他那個人啊,嘴上不饒人,但是心眼很好。快三十的人了,就是有點幼稚,都是跟那個代老師學的…”。

“行了,喜蘭這是開玩笑逗你高興呢,她這話你也信?”于千山舒展眉頭面露笑意:“你兒子的性子就那樣,關人家代先生什麽事?”

一家人都開了口,飯桌上的別扭氛圍被打破,香噴噴的熱豆腐腦、灌湯包,金黃酥脆的大油條端上桌,三個人都有了食欲。

“爸、媽,我說真的。”飯吃到一半,溫喜蘭開了口:“知蘭堂那邊這幾天很忙,我爸一個人也照看不過來。我先回去住兩天,忙完了我再回來。”

溫喜蘭有意沒提于翔潛,免得公婆多心,覺得她是在跟于翔潛置氣才回的娘家。她這麽做,無非是想給于翔潛個臺階下,。

“那怎麽能行?”公公還是急的放下了碗筷,臉也拉下來:“喜蘭,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孩子,應該知道我跟你媽不能因為于翔潛苛待你。”

“就是就是,”婆婆也跟着勸:“這才剛回過門,你們結婚還不到一個星期呢。你要是就這麽回去了,以後咱們的日子怎麽往下過?左鄰右舍的又要怎麽議論咱們?”

見二老臉色凝重,溫喜蘭忙補充道:“爸媽,你們想多了,我沒跟于翔潛置氣。我…我是因為有兩幅重要的畫還沒裱,人家顧客等着呢,我爸他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公婆聽後盯着她看了幾秒,仿佛在求證她到底是不是因為于翔潛的離開,才要回娘家。

“算了老婆子,知蘭堂那邊就老溫自己,确實忙不過來,喜蘭過去幫幫忙也沒什麽。”公公先松了口,可是婆婆依舊滿臉為難。

“喜蘭啊,你回去幫忙,我們不攔着。可是有一樣,你得當天去當天回。要是擔心你父親的生活,帶着他一起回來住段時間也行。我待會讓小劉收拾出一間客房,住的地方有的是。”

“爸,不用不用。”溫喜蘭忙接過話:“我答應您和媽,一定當天回去當天回來!”

溫喜蘭回知蘭堂前給父親打了個電話,問他需不需要什麽生活用品,她好在路上買。

騎自行車回到知蘭堂,溫喜蘭把公公給的一盒好茶葉拿給父親,順便把在路上買的豆腐青菜也拎到廚房。

“今天咱家的工作房全部借給你用,樓下的生意也不用你管,趕緊把那個流氓小子的畫裱好,省的礙我的眼!”父親說完,滿是嫌棄的去前面店裏坐着看報紙了。

溫喜蘭應了一聲,忙洗了手往二樓去。

工作房裏早被父親收拾的幹幹淨淨,裱畫用的棕刷、排刷、绫料、命紙、馬蹄刀、噴水壺等工具,也都整整齊齊擺在了朱紅色的桌案上。

最讓溫喜蘭意外的是,父親連裱畫用的漿糊都給她準備好了。可別小看這一盆漿糊,裱畫老師傅的經驗、手藝深淺,一盆漿糊都能分出個高低來。

打漿糊,要先取了新鮮的面粉加水和成軟硬相當的面團,再取來細紗布包上,而後放到幹淨的水盆裏反複揉搓,直到紗布裏僅剩下面筋。把洗到盆裏的澱粉靜置一段時間,泡出浮色倒掉,剩下雪白的粉質才能用來打漿糊。

打漿糊又分為沖泡法和熬制法。

沖泡法是先往澱粉裏加入白礬然後用溫水泡開,再邊倒入開水邊快速攪拌,稀稠、粘度可一次成型。

沖漿糊用的水溫度不能低,否則粉質沖不開,會有小顆粒。傳統宣紙向來有‘紙壽千年’的說法,但假如裝裱用的漿糊裏哪怕有針鼻兒大小的顆粒,到了濕度大的季節,三天就可以黴變毀掉一幅好畫。

有專門教裱畫手藝的培訓班,光沖漿糊這一項就得練個小半年才能入門。

溫喜蘭至今也沒能熟練掌握這一方法,所以為了保險起見她都是采用熬制法。

熬制法就是把澱粉加白礬加水放到鍋裏慢慢熬,等粘稠成型後撈出來再放到清水裏泡。徹底冷卻後倒掉冷水,把漿糊放到幹淨的盆裏,往裏加清水用竹鏟子反複攪打再次上筋增加粘度,直至漿糊調制到需要的粘稠度。

一般托裱命紙的時候用稀漿糊,而托絹、绫時要用稠一些的漿糊。

漿糊裏還可以調入花青、藤黃、赭石等顏色,托表白色绫料的時候形成柔和豐富的色彩,以達到與畫面的統一。

溫喜蘭知道,父親嘴上雖然嫌棄,可心裏也知道秦勇這幅畫确實不錯。只是他選的題材不能被父親接受,西畫融合進傳統國畫裏,在他眼裏是個不倫不類的存在。

在安靜的房間裏,溫喜蘭終于可以把秦勇那幅畫完全展開來看。她還是第一次看見用工筆手法去畫女人人體。

讀師專的時候,她在圖書館裏也看過人體油畫,比如《沉睡的維納斯》、《大宮女》、《泉》、《瓦爾松的浴女》等。

油畫裏的女人們不着寸縷卻毫不羞怯,體格豐腴,緊實細膩的皮膚泛着光澤,仿佛她們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一樣。

油畫裏的裸體女人們是自信的,深信自己的身體就是世間最美妙的存在。

但神秘的東方文化裏,對油畫那種過于直白的表達方式注定不能完全接受。當然我們也有美人畫,也有神仙畫,但我們會表達的更含蓄,更喜歡留下想象的空間。

秦勇的這幅人體畫是飽含東方神秘美感的。

畫中的女人側卧在花青色的襯布上,下身只表現嬌俏的臀部和修長的小腿,重點部位絲毫不漏,留足了想象空間,畫面神秘又輕盈。

這幅畫美,美到會讓人忘記欲望。

裝裱師傅裱一幅好畫,心情都會是愉悅的,連裱畫過程都會像畫面的節奏,行雲流水,松弛有度。

刷漿、托底、上牆,裁绫料…整套動作下來,溫喜蘭都覺得自己是在随着畫家的畫筆起舞,在紙上奏出無聲的絕妙樂章。

溫喜蘭忙完前半部分的工作,太陽已經西斜了。一停下手裏的活,她就覺得眼冒金星兩腿發軟,肚子叫的像敲鼓。

等從樓上下來,父親從報紙裏擡起頭看她一眼,藏在老花鏡後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朝小桌上扣着碗的盤子努努嘴,意思有給她留好的飯菜。

溫喜蘭滿心歡喜,去洗了手坐到桌旁,一摸碗發現飯菜都是溫的。知女莫若父,父親這一天雖然坐在店裏沒跟她說一句話,但她的手藝到了哪一步,早就猜的明明白白。

“爸,”溫喜蘭端着碗走到外間,一邊大口的往嘴裏扒拉,一邊指着牆上的畫框樣式道:“花襯衫那幅畫風格淡雅,我覺得裝鏡框更合适,簡潔明快,不搶畫面的風頭。”

溫賢沒擡頭,只用鼻子哼了一聲。溫喜蘭知道,他這是贊同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可以選個深色的畫框,這樣能既能突出畫面也能顯出畫框,做個深胡桃木色的,您看呢?”

這次父親沒吭聲,沒擡頭,眼睛也不在報紙上。

沉默了片,溫喜蘭以為他默認了自己的想法,才要去口袋裏掏量好的畫心尺寸,就聽見老頭開口了。

“畫面顏色淡,是可以選個深一點的畫框來襯托,但是深胡桃木的顏色過于沉重了,還是選原木色吧。說到底,畫框的顏色還是要在與畫面相協調的前提下,去襯托和裝飾畫作。裱畫這門手藝起的是綠葉的作用,不能喧賓奪主,不管你手藝多高,都得守這個原則。”

“哎,我聽您的!”溫喜蘭脆生生的答應着,父親的眼光和經驗她相信,錯不了。

急匆匆吃了幾口飯,溫喜蘭收拾好桌子,又用砂鍋煨了雞湯,這才取好手包準備回祥寶齋。

“爸,我得回去了。”溫喜蘭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心虛,才出嫁十幾天,顯得她不把知蘭堂當家了似的。

溫賢依舊是那副沒什麽情緒的樣子,也沒擡頭瞧她,只點點頭:“回去吧,成了家跟當姑娘的時候不一樣,一行一動都得多思考着點,省的鄰裏之間說閑話。”

他這話把溫喜蘭說的鼻子一酸,心裏不是滋味,她知道父親心裏舍不得她,可嘴上又不得不讓她走,裏外都是為她着想。

“爸,明後天我還得來,那幅畫我托了底挂牆上了,後面還一堆工序呢。我經常來,您可不能攆,我是您親閨女!”

“去去去!”溫賢被她說的哭笑不得,十分嫌棄的沖她擺手:“別在這兒氣我!”

爺倆對視一眼,然後都笑了。

溫喜蘭不喜歡那種傷感又沉重的分別,她寧願說幾句頑皮的話逗老人家開心笑幾聲,然後再輕輕松松的離開。

專有名詞解釋:

命紙:托裱畫心時用的生宣紙,常用韌性好的檀皮宣,因為這一張紙的作用十分重要,所以又被稱為‘命紙’。

覆背紙:有一定厚度,韌性強的生宣紙。裝裱工序後期,托好的畫心、绫料全部都要托(黏貼)在覆背紙上。

書畫裝裱工具圖示(圖片為作者本人用 ps 整理):

書畫挂軸裝裱式樣(圖片為作者本人用 ps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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