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不一樣

第19章 她不一樣

二樓比一樓更寬敞,窗戶開的很大,挂着可以透光的白紗簾。 房間裏聚集了十幾個男男女女,喇叭褲、燕尾領短襯衫、高跟鞋、花襯衫,個個打扮的都很時髦。 他們或三三兩兩坐在地上,或一起随着音樂跳舞,還有的坐在窗邊喝飲料思考人生。 在牆邊上放着一個體型碩大的錄音機,是那種收、錄、放一體的,溫喜蘭在林雪雁家見過,價格不便宜。 “他們都是喜歡藝術的朋友,大家沒事的時候就聚在這裏說說話跳跳舞什麽的,”姑娘熱情的看着溫喜蘭:“你不用怕,這裏沒壞人。” 溫喜蘭被音樂震得腦子嗡嗡響,勉強聽清她的話,趕忙沖人家姑娘擺擺手:“不會,不會的。” “喏,”姑娘指指最靠裏的畫架子,“秦勇在那兒,畫板子後邊,露出的那雙穿拖鞋的腳就是他的。” 溫喜蘭向她道了謝,然後才朝那邊走去,繞過畫板子的遮擋,溫喜蘭看見了拿着畫筆的秦勇。 和上次的打扮不一樣,這次他穿的素淨了很多。一件藍條紋海魂衫,配一條藏青色的褲子,頭發随意的綁了起來,下巴上露着青灰色的胡茬。人看起來有些頹廢,但少了之前的騷氣,多出幾分文人氣,像極了電影裏的負心漢。 更讓溫喜蘭吃驚的是,畫架上放的不是畫板,而是油畫框,秦勇這次畫的是油畫,題材依舊是女人人體。 溫喜蘭有點不知所措,因為秦勇似乎畫的很投入,根本沒發現屋裏有別人進來。但是既然已經來了,不打招呼就走,似乎也說不過去。 “嗯?你,這不是溫喜蘭嗎?” 就在溫喜蘭糾結的時候,秦勇突然擡頭露出吃驚的笑容,方才的頹廢之氣一掃而光,又成了之前那副自來熟的花花公子形象,他有些尴尬的指指面前的畫。 “這畫是我爸的一個朋友訂的,沒辦法…”,他說着撓撓頭,扯過一塊布給蓋上了,而後指指外邊:“樓上太吵了,咱們去樓下說。” 下了樓之後,溫喜蘭把裱好的畫拆掉外包裝給他看。 “手藝真不錯!”秦勇滿意的豎起大拇指:“人靠衣服畫靠框,這已經很超出我的預期了。” 聽見顧客說滿意,溫喜蘭心裏很高興。她不像秦勇、于翔潛癡迷于繪畫藝術…

二樓比一樓更寬敞,窗戶開的很大,挂着可以透光的白紗簾。

房間裏聚集了十幾個男男女女,喇叭褲、燕尾領短襯衫、高跟鞋、花襯衫,個個打扮的都很時髦。

他們或三三兩兩坐在地上,或一起随着音樂跳舞,還有的坐在窗邊喝飲料思考人生。

在牆邊上放着一個體型碩大的錄音機,是那種收、錄、放一體的,溫喜蘭在林雪雁家見過,價格不便宜。

“他們都是喜歡藝術的朋友,大家沒事的時候就聚在這裏說說話跳跳舞什麽的,”姑娘熱情的看着溫喜蘭:“你不用怕,這裏沒壞人。”

溫喜蘭被音樂震得腦子嗡嗡響,勉強聽清她的話,趕忙沖人家姑娘擺擺手:“不會,不會的。”

“喏,”姑娘指指最靠裏的畫架子,“秦勇在那兒,畫板子後邊,露出的那雙穿拖鞋的腳就是他的。”

溫喜蘭向她道了謝,然後才朝那邊走去,繞過畫板子的遮擋,溫喜蘭看見了拿着畫筆的秦勇。

和上次的打扮不一樣,這次他穿的素淨了很多。一件藍條紋海魂衫,配一條藏青色的褲子,頭發随意的綁了起來,下巴上露着青灰色的胡茬。人看起來有些頹廢,但少了之前的騷氣,多出幾分文人氣,像極了電影裏的負心漢。

更讓溫喜蘭吃驚的是,畫架上放的不是畫板,而是油畫框,秦勇這次畫的是油畫,題材依舊是女人人體。

溫喜蘭有點不知所措,因為秦勇似乎畫的很投入,根本沒發現屋裏有別人進來。但是既然已經來了,不打招呼就走,似乎也說不過去。

“嗯?你,這不是溫喜蘭嗎?”

就在溫喜蘭糾結的時候,秦勇突然擡頭露出吃驚的笑容,方才的頹廢之氣一掃而光,又成了之前那副自來熟的花花公子形象,他有些尴尬的指指面前的畫。

“這畫是我爸的一個朋友訂的,沒辦法…”,他說着撓撓頭,扯過一塊布給蓋上了,而後指指外邊:“樓上太吵了,咱們去樓下說。”

下了樓之後,溫喜蘭把裱好的畫拆掉外包裝給他看。

“手藝真不錯!”秦勇滿意的豎起大拇指:“人靠衣服畫靠框,這已經很超出我的預期了。”

聽見顧客說滿意,溫喜蘭心裏很高興。她不像秦勇、于翔潛癡迷于繪畫藝術,也不像林雪雁那樣大膽熱情的去追逐明星夢,她唯一的熱愛就是坐在桌案前打扮一張張的畫作。

跟別人閃着光的事業相比,溫喜蘭的追求多少是有點灰撲撲的。但這不妨礙她享受這份手藝帶來的成就感。

“還是你畫的好,”溫喜蘭覺得這句誇贊實至名歸,但秦勇聽後卻耷拉下腦袋,頹廢的沖她擺擺手。

“我畫工筆,只是為了圓之前被扼殺的國畫夢罷了。”他說完,幹脆提提褲腳直接蹲在了地上,擡起臉問:“你還不知道我大學念的是油畫專業吧?”

這個,溫喜蘭确實沒想到。畢竟剛裝裱的那幅國畫已經很讓人驚豔了,誰又能想到他并不是主攻國畫的?

“那你為啥沒念國畫呢?我聽着你應該很喜歡國畫。”溫喜蘭疑惑的問。

“一言難盡,”秦勇抓抓頭發,沉默兩秒才接着道:“我小時候學了七八年的國畫,立志以後一定要念國畫專業的。可真當我努力考進藝專之後,我那個做房地産的爸又死活不同意我去學國畫。他說這些年油畫市場火的一塌糊塗,需求量大的驚人,學國畫不會有前途。”

秦勇說完以後搓了搓臉,憋屈的道:“我最後拗不過,只能選了油畫。”

“其實你爸說的也有一部分是事實,”溫喜蘭拖了個凳子坐下,站着跟蹲在地上的秦勇說話,有種在遛狗狗賴着不肯走的錯覺。

見秦勇的眉頭越皺越深,她連忙補充道:“我說的是市場那部分,你也知道我家是裱畫的,這幾年确實如你父親說的那樣,油畫需求量激增,國畫相對冷清一些。”

溫喜蘭頓了一下接着道:“至于說國畫沒有前途,這個我不認同。”

秦勇的眼睛亮起來:“沒想到竟然能遇到跟我想法一致的人,每次我爸的朋友來訂油畫,總說國畫太土,過時了,我就恨不得好好的跟他理論一番!老祖宗留下的東西,那是國粹,怎麽就過時了?埋汰老祖宗留下的好東西,那是忘本!”

溫喜蘭被他慷慨的話語所觸動,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高了一些:“我覺得,有你們這些熱愛國畫的優秀畫家在,咱們的國畫肯定有重新揚眉吐氣的那一天!”

“這話絕對沒錯!”秦勇有些激動,拿了個馬紮在溫喜蘭對面坐下,眼睛裏泛着光:“跟你說,我讀藝專的時候,見過不少外國人。可能你也聽說過,杭城是旅游城市,開放以後好多外國人來旅游。外國人看見咱們的國畫沒有不贊嘆的,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就跟找我爹定油畫的土老帽一個德行!我告訴你,在真正的藝術面前,誰也不比誰低一等。杭城那邊靠近風景區的幾個畫廊,國畫賣的可好了…”。

“不過其他地方,好像并沒有那樣好的市場。”秦勇說到這裏,再次把頭耷拉下去:“特別是回到陵瀾這邊以後,國畫市場冷的叫人寒心。”

溫喜蘭知道他這是被現實的落差打擊到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會好起來的,只要你們這些人肯堅持,我相信一定會好起來。”

可是秦勇似乎更沮喪了,說話的時候竟然帶着鼻音。

“說實話,我看不見未來。”秦勇搖着頭:“而且我的國畫路已經走死了,我沒能堅持自己的興趣繼續學國畫,半路轉到了油畫上,現在兩邊都是半瓶子醋,不中不西不倫不類。”

秦勇說完以後擡起頭,一臉痛苦的看着溫喜蘭。

“你知道嗎,”他用手戳戳自己的太陽穴:“我現在一拿起畫筆,就覺得腦子裏有兩個小人在瘋狂的撕扯。一個說你不應該這樣畫國畫,你的腦子被別的繪畫方法給污染了;另一個卻說,瞧你之前學的那些不成體系的東西,帶着那些累贅你還想畫好油畫?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秦勇的眼睛裏盡是迷茫。

溫喜蘭驚奇的發現,同樣是畫家,于翔潛的眼睛裏卻從未出現過這類痛苦和迷茫,在國畫這條路上,于翔潛似乎永遠對自己充滿信心。

“我很羨慕你家于老師,”秦勇嘆口氣:“他很幸運,能在自己喜歡的國畫上一直深耕下去。”

“不過,你也可以換個角度想問題。”溫喜蘭平靜的看向秦勇,“你的腦子裏既有國畫的知識,也有系統的油畫知識,而且兩種技法都已經熟練掌握。說不定中、西繪畫融合之後,能創造出一條新的路子。”

溫喜蘭非常真誠的點點頭:“我覺得這恰恰是你的優勢。”

秦勇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溫喜蘭,仿佛第一次認識她。

說實話,他在藝專讀油畫專業的時候,從不敢跟人說起自己小時候曾學了七八年的國畫,藝專是全國美術人才彙聚的地方,國畫專業裏聚集的更全是尖子,他那點水平實在拿不出手。

更何況不同的繪畫專業之間,學生群體也容易形成鄙視鏈。

比如油畫作為外來繪畫門類,這幾年飛快占領國內市場賺的盆滿缽滿,所以也被清高的畫家們貼上了銅臭氣的标簽;而國畫市場處于相對劣勢,也被嘲笑成将來沒飯吃的無用專業。

因此,秦勇在油畫系和國畫系都不敢提及自己學過國畫,更沒跟別人說過自己徘徊在兩種繪畫之間的苦悶。

今天聽到溫喜蘭的話,讓他頓時心頭一亮。猛地發現自己之前已經在潛意識裏把國畫和油畫擺在了完全對立的位置,而且這組矛盾越是不可調和,他自己也就會越痛苦。怎麽就沒能靜下心來把矛盾轉變成融合呢?

“你覺得,我能做好?”秦勇還想得到更多的鼓勵,尤其是從眼前這個看似平淡的姑娘嘴裏,得到多一些勇氣。

“當然,”溫喜蘭從不吝惜去肯定別人,指指那幅裝裱好的畫:“你這幅工筆畫已經在做嘗試了,可能只是你自己沒感覺到。”

秦勇的臉上露出舒展的笑容,迷人卻很幹淨,像個長相俊俏的大孩子。

他盯着溫喜蘭看了好一會兒,像在看一朵剛剛綻放的鮮花,充滿驚喜。

“我覺得你有個特別大的優點,”秦勇突然移開目光,抓抓後腦勺有些不自然,“你很會發現別人身上的閃光點,而且不吝啬鼓勵的話語,就跟我們學校裏種的向日葵一樣,讓人覺得暖洋洋的。”

“不僅是這樣,”溫喜蘭接過話,慢慢朝外面明亮的陽光轉動腦袋,像個可愛的木偶娃娃,笑着道:“我還會跟着太陽跑呢,比向日葵跑的快多了!”

秦勇被她逗的哈哈大笑,最後幾乎笑出淚來。

臨了,秦勇送她出門,舉止比之前有分寸了許多,還跟她保持一米多的距離,看向她的時候,眼睛總是很亮。

“溫喜蘭,等你有空了,給我當繪畫模特吧?”秦勇突然背着手,一臉期待的問。

溫喜蘭的腦子一時沒能轉過來,餘光掃過屋裏那張剛裱好的裸體女人畫,頭頓時像被人打了一悶棍,嗡嗡的。

“不,不了!我一直都很忙,未來幾十年都不可能有空…再見!”溫喜蘭幾乎是落荒而逃,而身後的秦勇卻追出來老遠。

“不是畫上那種,是,是別的,穿衣服的!”他在身後一邊比劃一邊喊。

作者的話

咕 島

作者

2023-01-22

開放後,似乎每一個傳統行業都面臨空前的挑戰。開放讓我們接觸到了西方文明,但也在傳統行業裏陷入了迷茫。繪畫領域也是,在西方文明的沖擊之下,我們的國畫一度被忽視,甚至被貶低。 但是幸運的是,一直有人堅定的走在國畫的繼承、傳承、發展、弘揚的道路上,正是有那些願意堅守的人,讓我們重新看到了國畫的生命力,在重新恢複文化自信的今天,他們的畫作如同星光一樣燦爛。 致敬所有守護傳統藝術、傳統手工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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