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冤家又又路窄
第23章 冤家又又路窄
三天後的一個下午,天很熱,太陽挂在雲彩上不想下山去。 溫喜蘭在知蘭堂托好最後一幅畫心,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歇歇,就接到了公公打來的電話。 “喜蘭啊,跟你爸爸說一聲,今天能不能早點回來?一會兒于翔潛也回來。” 溫喜蘭頓時一噎,既然于翔潛要回祥寶齋,那自己還是不回去的好。她想找借口回絕,就聽見公公又開了口。 “今天咱們一家人開個座談會,商量商量祥寶齋擴大店面的事,我打算最近進一批西畫畫材。” “西,西畫畫材?”溫喜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他明明是堅決反對所有跟西畫相關的東西。 “對啊,我跟你媽年紀大了,對這方面不太了解,所以想着把你和于翔潛叫回來,一家人坐一塊商量商量,聽聽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我們老兩口也想跟上時代的發展不是?喜蘭啊,你願意不?”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被溫喜蘭又給咽了回去。 一來公公說話時語氣裏滿是誠懇,直接拒絕長輩不太好,二來溫喜蘭确實對西畫畫材市場很有興趣。 “好的,爸。我盡快回去。” 而另一邊的于翔潛就更好說話了,他當初借着婚禮開的‘祥寶齋分號’就是想經營西畫畫材,要不是他老子一直攔着,估計分號都能再開分號了。 溫喜蘭是在知蘭堂陪着父親吃過晚飯才回的祥寶齋,一進東角門就看見了于翔潛的自行車,看來他比自己更積極。 客廳裏開了大瓦數的電燈,把院子裏的金魚池照得波光粼粼。 溫喜蘭進了客廳便看見于翔潛正拿着鋼筆往本子上寫着什麽東西,公婆二人坐在八仙桌兩側的太師椅上,面帶微笑的招呼她坐下。 低着頭的于翔潛聞聲也擡頭看了她一眼,而後陰陽怪氣的道:“回來了?” 溫喜蘭不動聲色的拖了把椅子放在于翔潛旁邊,乖巧的跟公婆打過招呼,然後學着于翔潛的語氣問回去:“回來了?” 對方寫字的手一頓,擡頭冷眼瞪了溫喜蘭,搖搖頭又開始寫。那神情就像老師對着頑固不化的差生:不可理喻。 一家人總算整整齊齊的坐到了一起,于千山對着低頭做筆記的于翔潛敲敲桌子:“注意你的态度,開家庭會議也要有個…
三天後的一個下午,天很熱,太陽挂在雲彩上不想下山去。
溫喜蘭在知蘭堂托好最後一幅畫心,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歇歇,就接到了公公打來的電話。
“喜蘭啊,跟你爸爸說一聲,今天能不能早點回來?一會兒于翔潛也回來。”
溫喜蘭頓時一噎,既然于翔潛要回祥寶齋,那自己還是不回去的好。她想找借口回絕,就聽見公公又開了口。
“今天咱們一家人開個座談會,商量商量祥寶齋擴大店面的事,我打算最近進一批西畫畫材。”
“西,西畫畫材?”溫喜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他明明是堅決反對所有跟西畫相關的東西。
“對啊,我跟你媽年紀大了,對這方面不太了解,所以想着把你和于翔潛叫回來,一家人坐一塊商量商量,聽聽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我們老兩口也想跟上時代的發展不是?喜蘭啊,你願意不?”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被溫喜蘭又給咽了回去。
一來公公說話時語氣裏滿是誠懇,直接拒絕長輩不太好,二來溫喜蘭确實對西畫畫材市場很有興趣。
“好的,爸。我盡快回去。”
而另一邊的于翔潛就更好說話了,他當初借着婚禮開的‘祥寶齋分號’就是想經營西畫畫材,要不是他老子一直攔着,估計分號都能再開分號了。
溫喜蘭是在知蘭堂陪着父親吃過晚飯才回的祥寶齋,一進東角門就看見了于翔潛的自行車,看來他比自己更積極。
客廳裏開了大瓦數的電燈,把院子裏的金魚池照得波光粼粼。
溫喜蘭進了客廳便看見于翔潛正拿着鋼筆往本子上寫着什麽東西,公婆二人坐在八仙桌兩側的太師椅上,面帶微笑的招呼她坐下。
低着頭的于翔潛聞聲也擡頭看了她一眼,而後陰陽怪氣的道:“回來了?”
溫喜蘭不動聲色的拖了把椅子放在于翔潛旁邊,乖巧的跟公婆打過招呼,然後學着于翔潛的語氣問回去:“回來了?”
對方寫字的手一頓,擡頭冷眼瞪了溫喜蘭,搖搖頭又開始寫。那神情就像老師對着頑固不化的差生:不可理喻。
一家人總算整整齊齊的坐到了一起,于千山對着低頭做筆記的于翔潛敲敲桌子:“注意你的态度,開家庭會議也要有個開會的樣子,拿頭頂對着家人算什麽?”
溫喜蘭見狀順勢在桌子底下偷偷踩了于翔潛一腳,面兒上依舊不動聲色。
“幹什麽你?”于翔潛沖溫喜蘭瞪眼。
“說你吶!于翔潛,不用看別人,說的就是你!”公公瞪着他道。
溫喜蘭趕忙也學着公公的語氣回怼于翔潛,“說的就是你!”
于翔潛還想再說什麽,婆婆卻笑着勸道:“好了翔子,就你話多!”
“我?我回來之後總共才說了七個字!”于翔潛不服氣的瞪了溫喜蘭,而後沒脾氣的搖搖頭:“算了,反正現在我是家裏唯一一個撿來的,爹不疼娘不愛,我認了。”
于千山清清嗓子說了一下祥寶齋近兩年的經營狀況,又談了一下對西畫市場的看法,末了看向溫喜蘭和于翔潛。
“我想聽聽你們年輕人的想法。”
他的話音剛落,于翔潛就搶過話頭:“那我先說說想法,”然後把筆記本翻的嘩嘩響,以表示他是有備而來。
對此,溫喜蘭十分捧場的給了個驚嘆表情,就像差生同桌看見優等生密密麻麻的筆記一樣。
“首先,我覺得可以撤掉部分國畫畫材,這樣能空出一些位置來放西畫畫材,比如油畫布,畫架畫框等。”
“其次,”于翔潛的目光一直盯在筆記本上,根本沒敢跟他老子對視,“毛筆的産量可以降低一些,畢竟這兩年單單我們免費送到學校裏去的毛筆就已經将近一萬支,雖然也不算浪費,但對于我們祥寶齋來說,确實造成了不小的經濟損失…”。
于翔潛的聲音越來越小,低着頭繼續道:“第三,可以把文房四寶做成包裝精美的禮品,再專門開辟一部分空間擺好,使其具有一定的裝飾效果…”。
“喂喂喂!于翔潛!”于千山聽不下去了,把桌子敲得邦邦響,“我是想引進西畫畫材,可必須是保證祥寶齋百年筆莊的前提下!照你這麽改,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文房四寶全都變成無用的擺設得了!”
“我告訴你!”于千山臉色鐵青的瞪着兒子:“咱們是中國人,就算你把鋪子裏的文房四寶全都撤掉換成西洋畫材,全陵瀾的人從此都開始畫油畫挂油畫,也不可能從根兒上把咱變成洋人!”
見公公情緒變得激動,溫喜蘭連忙打圓場。
“我覺得爸說的有道理,咱們祥寶齋的百年老字號不能變了味道。”她一邊說一邊起身給公公添了點茶水,見對方情緒緩和下來,這才坐回去把于翔潛的話換了個說法。
“其實把文房四寶做成精品,我覺得倒是可行。不過咱們還是得從筆墨紙硯的質量出發,不能光在外包裝上下功夫。畢竟這麽多年來,附近縣市區的書畫家們每年都來店裏定做專門的毛筆和畫材,完全是沖着爸的好手藝來的。這一部分顧客,咱們必須得保住。”
“哎,喜蘭這個話說到了點子上!”于千山的臉上浮現出喜色,恨鐵不成鋼的指指于翔潛,道:“你啊,畫畫、教書是把好手,做生意狗屁不通!”
“不是爸,其實我的話就是她說得那個意思…”于翔潛委屈巴巴的開口辯解,眼看公公的臉又要拉下去,溫喜蘭忙拿胳膊肘搗了一下于翔潛,對方很不情願的閉上了嘴。
“爸,其實我覺得于翔潛剛才說的第一條還挺有參考性的。咱們最西邊那間鋪子裏全都是放的宣紙,一樓夏季陰雨天比較潮,要不咱幹脆把其中一部分搬到閣樓上去,反正生宣紙只要保存好,越陳越好用,價格也越高…”。
老頭聽了笑着點點頭:“這個可以。”
“還有西邊李大嬸那間門臉房,爸不是也租過來了嗎?如果可以的話,咱不防跟家裏的鋪子打通,反正就隔了一道牆…”。
溫喜蘭試探着說完,然後擡頭看向公公。坐在她旁邊的于翔潛直接默默睜大了眼睛,把頭垂的更低了。
在牆上鑿個門洞?于翔潛暗自捏了把汗,家裏的情況溫喜蘭應該還不清楚。老于簡直把祥寶齋裏的磚頭瓦塊都當成寶貝,把牆打個洞,還是朝王利利家開的,老頭還不得氣得跳腳?
屋子裏靜了下來,誰也沒接着說話。
就在于翔潛準備跟着溫喜蘭一起挨罵的時候,卻聽見老頭和風細雨的開了口。
“如果将來西畫畫材生意真的不錯,喜蘭這個主意也不是不能考慮。加上利利家那間房子以後,咱們祥寶齋這邊的文房四寶也能盡可能多的留在樓下。”
于翔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偷偷擡頭看他老子,驚奇的發現老頭竟滿臉笑容。他心下一動,趕忙挪動椅子往喜蘭旁邊靠了靠,還把自己的筆記推到她跟前。
“那你覺得這個呢?”他用手指指關于減少毛筆産量的那一條,小聲問。
溫喜蘭看着本子上那行漂亮的鋼筆字,略微沉思了一下接着道:“其實産量問題,我覺得也不用一刀切直接減産。咱們可以換個思路,主動去學校跟老師們商量一下,我們給個最實惠的價格,據我所知低年級學生也是要上幾節書法課的,咱們先把訂單談下來,然後再根據數量投入生産,總比全部免費贈送強。”
于千山聽罷,再次滿意的點點頭。
“哎,我覺得這個路子值得一試。”于翔潛破天荒的對溫喜蘭的話表示贊成,笑盈盈看着她。
“之前我們已經免費送給學校一些毛筆了,這算是打下一個基礎。現在文房四寶市場不景氣,咱們也總是要生存的,要是咱們倒下去了,學生們從外地買這些東西,成本會更高。”
“沒錯,”溫喜蘭把他記得筆記往後翻了一頁,就引進西畫畫材的種類也說了一些看法。
“我覺得鉛筆可以多引進一些常用硬度的,既能用來畫畫,也能給小學生當寫字的文具,這樣就又多開辟了一塊市場…”。
談起關于西畫畫材的生意,溫喜蘭和于翔潛突然就有了共同話題,讨論的相當投機。
坐在八仙桌旁邊的老兩口看着頭對頭說話的小兩口,雙雙露出欣慰的笑容,而後默契對視一眼,輕手輕腳的離開了。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溫喜蘭和于翔潛終于就祥寶齋擴充西畫畫材的事情達成統一的思路。
兩人把重新整理的想法都記在了本子上,一人一份收好,根本沒發現兩位長輩早就不在屋裏了。
“喲,”溫喜蘭的腳脖子上突然一軟,低頭看見白貓香雪正把兩只前爪踩在她腳上,一臉幽怨的叫了兩聲。
她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忘記喂貓了,趕緊去廚房拿出一些熟雞肉切碎用溫水泡了,又往裏面掰了點饅頭,把貓飯端到魚池邊上,蹲在旁邊看着它狼吞虎咽的吃。
“那我先回學校了。”不知什麽時候,于翔潛也已經收拾好書包,破天荒很安靜地站在旁邊,他指指屋裏:“爸媽可能已經休息了,我就不跟他們打招呼了,明天你替我說一聲吧。”
他突然變得這麽有禮貌,溫喜蘭也不好意思再捉弄他,便客客氣氣的準備起身,指了一下門外:“那我送你出去。”
于翔潛有些腼腆的推了一下眼鏡,點點頭往外走。剛沒走兩步,就聽見“噗通”一聲接着“嗷嗚”一嗓子,他慌忙回頭。
香雪已經掉進水池裏一個勁兒的撲騰,貓不會游泳,家裏的魚池也将近一米深,而溫喜蘭竟然傻站在旁邊看。
他心裏的火氣頓時冒上來,丢下書包就要去魚池裏救香雪,誰知慌張之下恰巧一腳踩在貓碗上,他一個踉跄直接連同溫喜蘭一起給撲進了水池裏。
“于翔潛!你有病啊!”溫喜蘭掙紮着從水裏站起來,她方才想起身去送于翔潛,哪知起的太猛,膝蓋處沒留神,一下把香雪給帶進了水池裏。她剛要去拿個筐子把香雪撈上來,一眨眼的功夫自己也被推進了水池。
于翔潛撲騰着站起身,一只手抱着香雪,擡起另一只手抹一把臉,剛要解釋,就看見氣呼呼的溫喜蘭一把将貓搶了過去,然後自己腿彎處被踢了一腳再次跌進水裏。
“溫喜蘭!”于翔潛扶着假山站起身,方才不小心把溫喜蘭撲進水裏的那點歉意瞬間變成一肚子火,幹脆開始跟她算總賬。
“我就知道你成天一肚子壞心眼!”于翔潛不管不顧的大聲嚷嚷:“我剛才還因為生意的事對你心存感激,誰知你轉頭就把香雪扔進水裏!你讨厭我,有怨氣,有本事沖着我來,拿貓撒什麽氣!你不覺得虐待香雪很卑鄙嗎?!”
他說完以後還不解氣,狠狠的一拳頭砸在水面上,飛起的水花又濺了溫喜蘭一臉。
“我,故意虐待香雪?”溫喜蘭滿腹委屈,要不是剛才莫名其妙的想去送送他,又怎麽會不留神把香雪推進水裏?
這個小心眼的男人,核桃大小的腦仁全用在畫畫上了,遇見事就知道想當然的大吵大鬧,連問都不問一聲就直接把她推進水裏為貓報仇。
溫喜蘭氣得抹了把臉上的水,把香雪放回岸上,心下一橫擡手就往于翔潛身上潑水,一邊潑一邊往他那邊走。
“你說我故意虐待貓是吧,我不光虐待動物,今天我連你一起收拾着!”她說完薅住于翔潛的耳朵揮起小拳頭就往他身上使勁砸。
于翔潛被打的嗷嗷叫,嘴上依舊不服軟。
“你,你再打我還手了啊!溫喜蘭,你個潑婦!再打,再打我真的還手了…”。
他嘴上喊的比誰都響,可直到溫喜蘭打的沒了力氣,他也沒還一下手。
溫喜蘭的氣撒完了,心裏痛快多了,丢下于翔潛,打算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溫喜蘭,我以後要是再理你,我就是狗!”
更多精彩在:胖梨推文小窩
“不!再理你,我就豬狗不如!”
“離婚!”
溫喜蘭轉過身吼回去:“離就離!誰不離誰是狗!”
“哎喲!小祖宗們,這怎麽還打起來了?”婆婆慌張的聲音傳出來,東屋的門一響,她穿着花布睡衣沖出來。
“喜蘭,怎麽了這是?一身的水?還有這胳膊,怎麽還有道血口子…?”婆婆緊張的抓着她的胳膊一個勁兒的問,而後擡頭看向水池中于翔潛,顫抖着聲音道:“渾小子!你能耐了!三十歲的人了人事狗屁不通,竟然學會了打女人!”
婆婆說完回頭去牆邊拿起一根棍子指着于翔潛:“你給我滾出來!”
這時公公也沖了出來,指着于翔潛罵道:“你給我滾出去!”
看着親爹親媽毫不留情的樣子,于翔潛委屈的都快哭了。
天地良心,他至始至終都沒惹溫喜蘭一指頭,她胳膊上的傷肯定是被假山石頭劃破的,他自己的腰剛才也被石頭硌得生疼。
“不是,爸,媽,我,我沒有,我根本沒打她…”,于翔潛苦着一張臉百口莫辯,“真不是我,您知道的,我從小到大連只母雞都沒打過,怎麽可能動手打女人…”。
眼看二老要真動手,于翔潛連滾帶爬的從水池裏跑出來,飛快抓起丢在地上的包沖出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