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古董畫修複
第30章 古董畫修複
電話是祥寶齋那邊打來的,溫喜蘭和于翔潛來到知蘭堂以後光圍着畫轉了,都沒想起來給那邊的父母通個氣。 到了晚上,溫喜蘭主動提出自己回祥寶齋住,還找了個合理的理由:給另外爺倆帶飯,好讓他們專心做古董畫修複的工作。 次日一早,溫喜蘭備齊于翔潛要的筆墨紙硯和一盒顏料,帶上一天的飯回了知蘭堂。 裝裱間裏已經被重新收拾過,桌案上擺了一摞幹淨的白毛巾,還有羊毛排刷、大號白色磁盤、噴壺、水壺等用具。 她剛把東西放下,就看見于翔潛穿着一件半舊的白色老頭衫走了進來,就跟鄰居家搖着蒲扇出來乘涼的傻小子一樣,而且那衣服一看就是父親的,溫喜蘭前幾天還給父親洗過。 他不緊不慢的走過來,從溫喜蘭拿來的東西裏抽出三張宣紙,就着放大鏡跟古畫的宣紙紋理仔細做了比較,而後滿意的點點頭。 “怎麽樣小于,找到合适的宣紙了嗎?”父親溫賢端着一方硯臺并一只白瓷盤,也穿着一件老頭衫走了進來。 “找到了,這匹宣紙還是我剛學畫的時候父親給留起來的,現在也有二十多年了,紋理、薄厚跟古畫上這個很相似。”于翔潛答。 “那就好,”溫賢把磨好的松煙墨放到單獨的桌案上,溫喜蘭看了一眼,這墨至少得研磨了3個小時以上。 “今天的工作,我們分一下工,”溫賢站在屋子中間,指指兩邊的桌案,道:“喜蘭你幫着我沖洗古畫上的污漬,小于你負責給宣紙染色做舊。” 說完以後,他又着重強調了一下:“咱這個活不能心急,越嚴謹越平穩越好。” 兩人聽後都點點頭,便開始忙了起來。 沖洗古畫,顧名思義就是拿水洗掉畫上的污漬,但古畫經過幾百年的風風雨雨,早已很脆弱,所以要特別小心。 等父親把一張韌度較大生宣平鋪到桌案上,又刷過一層薄漿糊之後,溫喜蘭便将存在玻璃罩子裏已經拼好的那副墨梅圖端了過來。 溫賢先站在旁邊打量了片刻,而後取了最大的一塊古畫殘片平鋪到刷過漿糊的紙上,接着依次按照原來拼好的順序,一點一點在桌案上拼齊,碰到小塊殘片,他就戴上老花鏡用小鑷子往上面放。 溫喜蘭…
電話是祥寶齋那邊打來的,溫喜蘭和于翔潛來到知蘭堂以後光圍着畫轉了,都沒想起來給那邊的父母通個氣。
到了晚上,溫喜蘭主動提出自己回祥寶齋住,還找了個合理的理由:給另外爺倆帶飯,好讓他們專心做古董畫修複的工作。
次日一早,溫喜蘭備齊于翔潛要的筆墨紙硯和一盒顏料,帶上一天的飯回了知蘭堂。
裝裱間裏已經被重新收拾過,桌案上擺了一摞幹淨的白毛巾,還有羊毛排刷、大號白色磁盤、噴壺、水壺等用具。
她剛把東西放下,就看見于翔潛穿着一件半舊的白色老頭衫走了進來,就跟鄰居家搖着蒲扇出來乘涼的傻小子一樣,而且那衣服一看就是父親的,溫喜蘭前幾天還給父親洗過。
他不緊不慢的走過來,從溫喜蘭拿來的東西裏抽出三張宣紙,就着放大鏡跟古畫的宣紙紋理仔細做了比較,而後滿意的點點頭。
“怎麽樣小于,找到合适的宣紙了嗎?”父親溫賢端着一方硯臺并一只白瓷盤,也穿着一件老頭衫走了進來。
“找到了,這匹宣紙還是我剛學畫的時候父親給留起來的,現在也有二十多年了,紋理、薄厚跟古畫上這個很相似。”于翔潛答。
“那就好,”溫賢把磨好的松煙墨放到單獨的桌案上,溫喜蘭看了一眼,這墨至少得研磨了 3 個小時以上。
“今天的工作,我們分一下工,”溫賢站在屋子中間,指指兩邊的桌案,道:“喜蘭你幫着我沖洗古畫上的污漬,小于你負責給宣紙染色做舊。”
說完以後,他又着重強調了一下:“咱這個活不能心急,越嚴謹越平穩越好。”
兩人聽後都點點頭,便開始忙了起來。
沖洗古畫,顧名思義就是拿水洗掉畫上的污漬,但古畫經過幾百年的風風雨雨,早已很脆弱,所以要特別小心。
等父親把一張韌度較大生宣平鋪到桌案上,又刷過一層薄漿糊之後,溫喜蘭便将存在玻璃罩子裏已經拼好的那副墨梅圖端了過來。
溫賢先站在旁邊打量了片刻,而後取了最大的一塊古畫殘片平鋪到刷過漿糊的紙上,接着依次按照原來拼好的順序,一點一點在桌案上拼齊,碰到小塊殘片,他就戴上老花鏡用小鑷子往上面放。
溫喜蘭在一旁看得大氣都不敢出。
畫才拼了十幾片,父親的後背就已經被汗水浸濕了。7 月份的大熱天,窗戶和風扇都不能開,外加上緊繃的神經,不淌汗才怪。
溫喜蘭适時的過去拿父親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幫他擦擦汗,只安安靜靜的站在旁邊看,并不敢上手。
過了一會兒,于翔潛拿着一塊巴掌大小的已經染好色的宣紙走過來,與古畫的紙色做比較。
古董畫修複講究的是修舊如舊,畫面殘損的破洞需要用一塊顏色相同的新紙補上去,就跟補衣服上的破洞是一個道理。
手工染出沉澱五六百年的古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臉上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容,而後調了一大盤子顏色,用排筆一層層的染宣紙。
溫喜蘭遠遠的看着,這個人站在畫紙中間,一下子就跟平時不一樣了,變得沉穩成熟。
等這邊父親把畫全部拼好,溫喜蘭又按照他的指示,重新拿過一張幹淨的生宣紙,輕輕鋪在古畫的上面,拿噴壺往上面細細的撒了一遍水,接下來把幹淨的毛巾一條一條圍在畫的周邊,築起一道毛巾堤壩。
而後父親把桌上水壺的蓋子拿開,用手試了一下水溫,擡頭看向溫喜蘭,道:“50 多度正好,太熱了會傷畫,涼了作用不大。”
溫喜蘭在心中暗暗記住,然後就看見父親把壺嘴離開畫面十多厘米的高度,從左往右開始澆水,這個動作總共重複了三遍。
放下壺以後,他又取了一支幹淨的白雲筆,隔着上層的宣紙小心的揉搓下面畫上頑固的污漬,而後又取過一條幹毛巾平鋪在紙上輕輕吸去水分,最後把毛巾卷成柱狀,像擀餅一樣輕輕碾壓畫面,裏面的髒水便都被他從畫裏擠出來,吸進圍在四周的毛巾裏。
這一步做完,就可以‘揭舊’了,就是把古畫背面的命紙進行揭裱。
溫喜蘭幫着父親把吸完髒水的毛巾全部收起來,又仔細将桌案擦了一遍,這才把洗過的古畫翻過來正面朝下。
整個過程中,古董畫就像夾心兒一樣始終呆在兩張宣紙中間,之前的工作就像‘隔靴搔癢’,這樣能最大程度保護古畫不被破壞。
揭舊是個比沖洗還要複雜小心的工作,宣紙經過幾百年的時間,已經非常脆弱。揭掉最上層蓋着的空白宣紙以後,溫賢取了一把小鑷子,又戴上放大鏡,伏在桌案上,把背弓成一道低矮紮實的土坡,屏住呼吸,一塊一塊的把舊的命紙揭下來,每揭掉一塊,都要快速用毛巾擦一遍額頭上的汗。
完成揭舊之後,他又拿過一張新的命紙,順手把畫心托好。
接下來是‘嵌補’工作,說白了就是給畫面破洞打補丁。
于翔潛無師自通似的,早就把染好、抻平的宣紙裁成了比破洞大一些的紙片,安安靜靜的放在溫賢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一直伏案的溫賢擡頭瞧了他一眼,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來,小于,這一步,你試着跟我一起做!”溫賢說着便做起了示範。
只見他拿起幹淨的羊毫筆沾了稀漿糊,仔細的刷在古畫正面破洞周圍,然後接過于翔潛遞來的染好色的宣紙片,對好古畫的紋理又穩又準的貼了上去,碾壓平整後,他又取過小號手術刀,在畫面破洞以外 0.5 厘米處順着破洞的形狀将多餘的宣紙全部切除。
“你随便拿張紙先練幾遍,我給你留個地方上手。”溫賢兩眼放光的看向于翔潛。
“爸,我也想試試。”溫喜蘭覺得既然于翔潛能行,那自己肯定也沒問題。
哪知父親那雙眼直接冷下來,一臉嚴肅的看着她道:“你不行!”
“憑什麽?”溫喜蘭不服:“他怎麽就行?”
“他那雙手是常年畫畫的,有穩力,心境也平和,你行嗎?”溫賢一臉嚴肅的問。
在父親的注視下,溫喜蘭心虛了,她不敢說自己行,于是只能老老實實退出來在一邊幹看着。
整幅畫全部補好,已經是十天之後了。溫喜蘭不得不承認父親和于翔潛的手藝确實非常出色。
打完補丁的畫面,戴上五倍的放大鏡都找不到接茬,要不是梅花墨色有斷掉的地方,這幅畫就像從來就沒損壞過。
把畫又托了一遍命紙上了大牆之後,溫喜蘭和于翔潛就騎着自行車回了祥寶齋。
這是父親溫賢安排的,因為下一步是‘全色’,也就是把畫面上缺失的墨色、顏色補齊回來,讓畫面完整。
這一步就要考驗畫工了,是于翔潛的重頭戲,他得好好休息幾天,并且參詳一下古畫的筆法意境。
能不能達到王冕這張墨梅原有的‘氣韻生動’,關鍵在此一舉。好了能讓這幅畫徹底活過來,否則就是畫蛇添足遺臭萬年。
回到祥寶齋以後,溫喜蘭也自覺的收了一下自己的性子,盡量不跟于翔潛鬥嘴,甚至是躲着他走,以免影響他參悟那幅畫。
婆婆見他們辛苦,這幾天一直都是親自下廚,不重樣的給做好吃的。
“你呀,得跟我學學這個四喜丸子的做法。”婆婆一邊剁肉餡一邊笑嘻嘻的看着溫喜蘭,“翔子最愛這一口,等你學會了,将來他想吃就得求着你,你正好能拿他一把!”
聽她這樣說,溫喜蘭沒來由的耳朵一熱,腦子裏甚至不自覺的浮現出于翔潛求她時的樣子,心裏開始偷偷的笑。
“喲,瞧瞧你這小臉兒紅的,想什麽呢?”婆婆湊過來打趣。
“哎呀,媽,您說什麽呢?天這麽熱,我是被火烤的!”溫喜蘭轉過身,幫她洗蔥姜蒜,躲開她的話題。
可是婆婆依舊呵呵的笑,把溫喜蘭羞的一跺腳:“您再這樣,我可就不幫忙了!”
婆媳倆忙了一下午,夕陽雲霞爛漫的時候,飯也就做好了。
婆婆把菜裝進四個白瓷小碟子裏,三顆四喜丸子,一個涼拌黃瓜,一個清炒四季豆,外加一份糖漬西紅柿,看着就清爽有食欲。
臨了,她又盛了兩碗米飯,将飯菜一起放進托盤裏,讓溫喜蘭給于翔潛送到書房去。
“他一碗就夠了,吃不了這麽多。”溫喜蘭指着飯碗道。
“傻孩子,這個是給你的。”婆婆笑呵呵的瞧她一眼。
溫喜蘭重新打量了一下托盤裏的飯菜,決定這次不跟于翔潛掙,他喜歡的四喜丸子和四季豆都讓給他,自己端着西紅柿、黃瓜回房間吃就好了。
敲過書房的門,裏面沒吭聲,溫喜蘭便輕輕推開門,一只腳剛邁進去,她就愣住了。
于翔潛今天穿着幹淨的白襯衣,烏發蓬松,手執毛筆站在一堆潔白的宣紙中間,俯身揮墨的時候,瘦削的腰背弓出一股勁力,如同傲立風雪中的一株老梅,清姿綽約,遺世獨立。
這大概不是煙火塵俗中能見到的人物,他像剛剛從古畫中走出來,斂着數九寒天沉寂出來的梅香,似乎只瞥一眼塵世就會轉身離開,誰也抓不住。
也許,這才是令萬千少女迷戀的于老師,是別人早就見過的陵瀾才子,是代遠衡先生最為得意的小徒弟…
只是直到今天,溫喜蘭才得以見到真容。
“站在門口發什麽愣?”
他倏然擡起頭,帶着淡淡的笑看過來,如同寒梅在風雪中輕展枝條。
溫喜蘭慌忙收回目光,繞過落了一地的寒梅圖,低着頭把飯菜端進去,放到角落裏的小桌上。
“給你送飯,吃完再畫吧。”她連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的放輕了,生怕下一秒他會轉身做回畫中人。
清脆的筆杆碰撞聲響過,很輕的腳步靠過來。
于翔潛拿了一把凳子坐在桌邊,看着溫喜蘭把四喜丸子和四季豆給他端出來,而後又端起托盤要往外走。
“你幹嘛去?”他拉住溫喜蘭的托盤問。
“我,我回房間去。”溫喜蘭有些不敢直視他,又補充了一句:“怕在這裏打擾到你。”
誰知于翔潛竟然笑了,笑得燦然,看什麽稀奇的物件似的湊到溫喜蘭臉上,秋水一樣的眸子湧出幾分狡黠。
“沒事兒,我畫累了,正想找個小土豆來消遣消遣,你來的剛好,不許走!”
“小土豆小土豆的,你叫誰呢?”溫喜蘭本能的擡起手就要往他後腦勺上招呼,只是手擡的很高,落在半空又停住了。
于翔潛習慣性的一縮脖子,半天沒等到巴掌落下來,擡頭之後就更要蹬鼻子上臉了。
他兩手撐着桌子站起來,又帶上往日慣有的那股傲氣頑皮,伸手往溫喜蘭額頭上不輕不重的彈了一下,威脅到:“行啊小土豆,越來越嚣張了,在家裏就敢明目張膽的要謀殺親夫,看來以後我得給你點顏色瞧瞧,讓你知道知道厲害!”
“我嚣張怎麽了?”溫喜蘭拿食指戳在他太陽穴上,自己往後退了一步,擡擡下巴道:“我是今天才嚣張的嗎?還給我點顏色瞧瞧,要不要給你開個染坊啊?”
飯是兩個人一起吃的,于翔潛往自己碗裏撥了一只四喜丸子,把剩下的兩只推到溫喜蘭面前。
“幹什麽?”溫喜蘭有些不解,瞧瞧丸子又瞧了一眼于翔潛。
“你要是不願吃,就拿去喂香雪!”他用找茬的語氣嘟囔了一句。
溫喜蘭有些哭笑不得,想起之前兩人因為搶四喜丸子還差點大打出手,憋着笑搖了搖頭。
不過話又說回來,婆婆方才多盛了一碗飯的意思,原來是想她在書房裏跟于翔潛一起吃,她這才回過味兒來。
可既然如此,丸子幹嘛給個單數?就不怕她再跟于翔潛打起來嗎?
今天于翔潛倒是破天荒的像個成熟的大人了,好吃的都盡量讓着溫喜蘭。
嫁到于家一個多月,這似乎是溫喜蘭吃過的最香甜的一頓飯,散落在地上桌上的那一簇簇墨梅,仿佛每一朵都開在她的心裏,喚醒了整個春天。
古董畫修複的幾個主要步驟(圖片為作者用 ps 軟件制作):
1. 拼接:就是把碎掉的古董畫拼接回原本的樣子,有點像孩子玩的拼圖。
2. 沖洗:用水沖洗掉古董畫上的污漬,過程中可以使用特殊的藥水,但能不用盡量不用,化學藥品會對古董畫造成腐蝕傷害。(需要注意的是,不能直接拿水往畫上沖,一般要隔着一層幹淨的生宣進行沖洗,可結合下面的圖片進行理解。)
3. 揭舊(或揭芯):把古董畫上原有的命紙揭下來。
4. 嵌補:把畫面上的破洞,用染好的宣紙補好。
5. 全色:把缺失的墨色或顏色補全。
作者的話
咕 島
作者
2023-02-06
這一章是于老師的高光時刻。 另外:古董畫的修複是一項非常嚴謹、需要極大耐心和精力的工作,一幅畫的修複往往需要耗費好幾個月才能完成。小說中為了故事情節需要,做了一定的誇張處理,特此說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