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接風宴
第8章接風宴
阿布爾斯攜幾位使節抵達京城當日,晏謙親自帶人到城外等候迎接。臨近午時,一隊人策馬而來,為首的那個身材魁梧壯碩,古銅色的面膛,卷曲的頭發割短了潦草地紮在腦後,想來便是漠北王子阿布爾斯,身後跟的也都是虎背熊腰的粗犷漢子。
一行人在晏謙等人面前勒馬,晏謙上前兩步,拱手作禮:“王子一路辛苦。”他說話阿布爾斯未必聽得懂,便也不必多費口舌與他客套,只将禮數周全了便夠了。
身後,會說漠北話的官吏上前解釋道:“這位是我們的懷王殿下,特率人在此相迎,已恭候多時了。”
漠北的幾個使節和随侍行了漠北的禮數,卻無人下馬,個個端坐馬背不為所動,阿布爾斯甚至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算作回禮。如此輕慢,在場的禮部官員的臉色紛紛難看起來。
陽光有些刺眼,晏謙望向馬背上的阿布爾斯,對翻譯道:“那便請王子與諸位使節大人随我等入宮罷。”
“帶路。”
未及官員用漠北話轉述,阿布爾斯便居高臨下地看過來,眉眼自帶一股威勢。晏謙毫不示弱地回看過去,報以一笑,随後翻身上了自己的馬領人進城。
官府侍衛在前開路,街道上的百姓退避兩側,視線都落在阿布爾斯等人身上。
“這漠北人原來真如傳聞一般,都是這副強壯模樣啊?”
“蠻荒未開化之地,都不過是五大三粗的漢子,有什麽好看的?”
“小點聲,別讓人家聽見了,否則就你這樣的人家一拳就能打死一個。”
“哎呀你怕什麽,咱們說話,這群蠻子都未必聽得懂。”
“那倒也是。”
“聽說漠北人無論男女都善于騎射,老少皆兵,若真是這般強勁,咱們戰敗倒是說得通了……”
“我的老天爺,你可快住口罷!可是不要命了!”
“……”
不只是百姓們在打量漠北使團,阿布爾斯一行人也在打量着他們。
“這大啓當真熱鬧繁華,這一條街道上聚集的人足足快能趕上咱們的一個小部落了。”叫作朝魯的随侍稍稍上前,在阿布爾斯側後方用漠北話說。
“你看這道路兩側,全是商鋪,跟咱們全然不同。”
“什麽時候,漠北也能有這麽多人,還愁不能跟着大王和王子征戰天下?”朝魯開着玩笑,自己先放聲大笑起來。
阿布爾斯也跟着笑了兩聲,之後道:“先想辦法把大家養活了再說吧!”
人群中,晏谙長身鶴立,靜靜地注視着這一隊人從面前走過。阿布爾斯和他有一瞬間的對視,晏谙并不退怯,反而迎着看去。但阿布爾斯的視線并未在他身上有過多停留,因為滿街之上盯着他看的人太多了,只一眼并不能認出晏谙的不同。
故岑立在晏谙身側,有些不明白:“晚些時候的宮宴王爺還是要出席的,到時候自能見着這漠北王子,何必急于這一時,擠在這裏見他?”
“左右也是要出門,看這一眼也不多。”晏谙轉身退出人群。
“那咱們接下來做什麽?”故岑跟在後邊問。
晏谙很認真的想了想,“午膳還沒用呢,咱們去寶福大酒樓吃頓好的!那道筍蒸鵝本王饞了許久了,聽聞寶福樓請了位江南廚子,‘腌篤鮮’做的一絕,今日一并嘗了。晚上的接風宴又不知道折騰到什麽時候,正好趁現在填飽肚子。”
說罷,興沖沖地朝酒樓的方向去了。
故岑:“……”
他覺得自家王爺仿佛逐漸适應了吃喝玩樂的日子。
也罷,故岑想着,這樣也好,只要王爺高興,怎樣都好。
晏谙領着故岑在寶福樓吃肉的時候,晏謙帶領阿布爾斯等一衆使節入殿拜見瑞昌帝,“兒臣不負父皇所托,順利将漠北王子及諸位使者迎接入宮。”
“阿布爾斯代表漠北,拜見大啓皇帝。”阿布爾斯的官話帶着些口音,但并不影響正常交流。
“甚好,”瑞昌帝道,“想不到你還會講大啓官話,如此也方便許多。你與使節們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累了,且到驿館稍作休整,晚些時候再設宴為爾等接風洗塵。”
“多謝皇帝體恤。”
驿館早已收拾停當,下人輕手輕腳地奉上茶水點心便退下了。使者們自散去休息了,阿布爾斯身邊只留了朝魯跟着。
阿布爾斯捏了塊精致的糕點塞進嘴裏,邊吃邊道:“大啓跟咱們還真是哪裏都不一樣,你瞧瞧這屋子,還有桌椅擺件,就連盛吃食的盤子都比咱的好看!”
“好看有什麽用,那盤子,再好看不也一樣是盛食物的?王子一直覺得大啓好,可是要我看,這屋子還沒咱們的帳子睡得舒坦!”朝魯一口喝了大半盞茶,砸吧砸吧嘴,說:“都說大啓皇城的茶葉是最好的,我喝着跟咱們的糙茶也沒什麽兩樣,沒滋沒味的,再加點羊奶進去才能好喝。”
“你說得很對,還是咱們自己家舒坦。”阿布爾斯想了想,他們用漠北話交談,言辭間也不避諱什麽。
“我不是覺得別國好,而是敬畏,像敬畏藍天和雪山那樣敬畏這個龐大的國家,因為它繁華、昌盛。這裏有最肥沃的土地,可以種糧食來填飽肚子,不用像我們一樣一年到頭喝北風嚼沙子。可是現在我居然打敗了它,你明白那種感覺嗎,相比高興,更多的是不可思議。”
“這是您的勳章,”朝魯說,“大王因此為您感到自豪,所有人看待您如同希望。總有一天,您将會帶領漠北走出大漠,将大家帶到更富庶的地方去。”
“這只是個開始,往後我們也不能放松警惕。但我也要把握好這次機會,盡我可能地為漠北的子民們換取更多好處。”
“對待那個懷王怎樣都可以,但宴會時面對大啓皇帝,我想還是不要失禮。”朝魯想了想,提醒道。
他是阿布爾斯最信得過的兄弟,更是他的智囊,邊關的勝仗都是他陪着阿布爾斯打下來的。
“這個我是知道的,不過我想,他們大抵不會在席間談論這些,而是另外選個合适的時間。”
朝魯便不再說話,大啓的規矩他知道的沒有阿布爾斯多。
阿布爾斯展開雙臂倚靠在椅子中,椅子都顯得擁擠了些。
“天還沒黑呢,距離晚宴還有好些時候,這裏還真是無趣。”
“殿下,京城有一家名氣很大的妓院,名叫挽香樓。”
談完正事,朝魯笑着提起來,“您今兒看見了嗎?大啓的姑娘跟咱們那兒的也是大不相同,那腰肢,那身段,啧啧。”
“今兒是不成了,”阿布爾斯稍稍眯起眼睛,“不過這挽香樓,定是要去逛上一逛的。”
接風宴的排場不似年節時那般盛大,但席間也是歌舞升平。皇帝居于上首,阿布爾斯攜漠北衆人坐在一側,三位皇子以及丞相、禮部官員等要臣坐在另一側。
宴席過半時,瑞昌帝看向阿布爾斯等人,“你們初來大啓,可還習慣?若有什麽伺候不周之處,盡管與朕提來。”
阿布爾斯起身向瑞昌帝回禮:“陛下盛情款待,一切都好。”
“那便好。”
阿布爾斯舉杯敬酒:“我仰慕大啓已久,今日也見識到了貴國的繁榮。待我回去之後會如實禀報我的父王,大啓有一位英明神武的帝王,百姓也生活得安定富足。”
瑞昌帝笑着飲了一口酒,示意他落座。
晏谙在心底冷笑了一聲,仰慕已久?倒不如說眼饞更為合适。
阿布爾斯坐下後,下意識朝對面看過去,恰好與晏谙對視。他向晏谙點點頭,晏谙在他的視線落到自己這邊的那一瞬便将眸光中的審視轉為和善,也是笑着颔首示意。
“諸位此番不遠萬裏來我大啓,便在大啓多待些時日。”孔令行道,“恰逢春日勝景,可以先四處游玩放松幾日,也好領略與你們塞外不同的風光。”
阿布爾斯吃着杯中的酒,盯着面前舞姬們曼妙的身姿。一旁侍奉的宮女見他杯中空了便上前來為他添酒,傾身時,阿布爾斯的眼神順着她的手臂一路瞟到了胸口。
坐在對面的丞相将這一切盡收眼底。
宮女自然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微微抿唇,想着盡快倒完了了事,卻不防阿布爾斯竟大膽到借着桌案的遮掩,另一只手摸索到了自己腰間。她手一抖,強忍着沒有驚呼出聲,酒水卻仍舊灑了出來,打濕了阿布爾斯的衣袖。
宮女連忙将酒壺擱在案上,伏地顫聲道:“王子恕罪!”
瑞昌帝聞聲看過來,“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大事,”阿布爾斯放下酒杯甩了甩手,“不過是灑了一點酒而已。”
魏興看了一眼瑞昌帝的臉色,對那宮女呵斥道:“還不退下自去領罰?”
“來人,帶漠北王子下去更衣。”瑞昌帝吩咐道。
便有宮人上前:“王子殿下,請随奴才來。”
阿布爾斯無所謂地笑笑:“只是濕了一塊袖子而已,何必如此緊張。在我們漠北,男人們聚在一起吃酒,打濕整個前襟也是常有的事。”
“我朝素來有‘禮儀之邦’的美譽,王子在漠北不拘小節自在慣了,可若在我們這裏衣衫不整,若是傳揚出去,只怕要說我們怠慢了你。”晏謹挑眉道。
漠北使節中有幾人已經變了神色,阿布爾斯冷眼瞧了他一眼,卻并沒有說什麽,起身跟着宮人更衣去了。
丞相坐了片刻,給太子使了個眼色,自己先離了席。随後晏謹借口出去透氣,也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