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第30章狂瀾起
◇ 第30章狂瀾起
洛邊縣算是洹州府最偏僻、最貧瘠的一個縣城,土地不像寧澗縣那般肥沃,因為收成不好,辛苦勞碌一年,到頭來連果腹都是問題。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可刁民還沒出來,反倒出了一群貪官污吏。縣令巧立名目、設置各種苛捐雜稅、搜刮民脂民膏,只顧自己利益,完全不顧百姓的死活,細算下來,洛邊縣的賦稅竟比別處高了三倍還不止。
自然條件惡劣,又沒趕上故遠林那樣的好官,每年的糧食打下來交過賦稅,留下來的連越冬都困難。而長陽村,就坐落在這樣一個窮鄉僻壤之地,村民們吃了上頓沒下頓,最艱難的時候連野菜都吃不上。
就是這麽個每天都在為溫飽發愁的村子,竟然出了個秀才。
雖然不是成績最好的“禀生”,沒有公家按月發給糧食,不過按照規定,秀才就算是有了功名,有免除差徭、見知縣不跪、不能随便用刑等各項特權。可是這些好處安懷元一個都沒撈着,不僅賦稅照交,還交得比別家還多,稍有反抗便拳打腳踢。
安懷元也曾報過官,可縣令老爺坐在堂上,根本不将他一個秀才放在眼裏,反過來給他扣了個“以下犯上”的罪名,打了幾十棍丢出去,差點丢了性命。官官相護,縣令上頭還有府尹罩着,安懷元無處伸冤,只能忍氣吞聲。最難的時候家裏沒有一粒米,全靠安母販涼茶換幾個銅板,母子兩個艱難度日。
長陽村從建成到現在沒出過一個讀書人,村長惜才,反抗不了上頭的命令,掏空自家米缸時常接濟,多虧了村長,安懷元才有命去參加鄉試。
也不知是因為心裏堵着一口氣,還是他真的被老天眷顧,竟真被他考中了。放榜當日,母子倆喜極而泣,鄰裏街坊也紛紛登門慶祝,向來破落冷清的安家也終于熱鬧了一次。
然而這喜悅并沒有持續多久。
當晚,村長冒着傾盆大雨連夜敲響了安懷元家的門,說自己聽到了風聲,讓他帶着母親快去逃命。
原本以為只是運氣好,縣令全然沒料到安懷元竟還有中舉的本事。舉子可以在來年春月入京趕考,離開了洹州府脫離他的掌控範圍,這些惡行就有被揭露的風險。加上這縣令還有個花銀子供出來的秀才兒子,鄉試參加了幾次都沒有考中,就動了歪心思,打算殺掉安懷元,讓兒子頂替這個名額。
這件事越鬧越大,傳遍了周圍幾個村子,最後傳到了範玖耳朵裏。
原本範玖懶得管他這攤子事,可偏偏晏谙在這個時候來了洹州府,萬一被晏谙知道了,自己也得落個失職的罪名;加之這縣令是少有的有眼力見兒,平常沒少往上遞孝敬,範玖第一反應也想保他。
再說安懷元也算是福大命大,借着暴雨山洪,竟也逃過了幾次追殺,只是他畢竟是個文弱書生,若不是遇上了晏谙,光身上這些沒得到及時處理的傷口也夠拖死他了。
故岑聽得暗暗心驚,雖說未成為進士前不能授官,但中了舉就已經相當于半個官身。面對一個舉子,這些官吏竟已經無法無天到這個地步了嗎?洛邊縣如此,別的地方呢?這樣的事到底有多少?
不動聲色地瞥向晏谙,果然見他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安懷元捏緊拳頭:“我死裏逃生,又這麽好運氣遇到了衡王殿下,活下來不為別的,就是要跟這些目中無人的官吏幹到底!”
他重重地叩下去,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悶響,“懇求衡王殿下替我做主!”
“很好,”晏谙氣極反笑,“縣令府尹相互袒護,便将此事告到大理寺、告到刑部去,再不成便告禦狀。如此膽大包天,欺壓當朝舉子,當真以為這天下無人治得了他們了嗎!”
他看向安懷元:“你身上的傷還撐得住嗎?”
“殿下放心,”安懷元眸中滿是決然,甚至帶着一絲狠厲,“在讓他們付出代價之前,我是絕對不會死的。”
“既如此,”晏谙起身道,“你拿着本王的手書即刻入京!”
原本此番回京便要将範玖等人參上一本,正苦于手裏沒有什麽重大罪名,加上孔令行袒護,未必能讓這些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如今證據送到了他的手裏,若還不能将他們一窩端了,就真是他無用了。
安懷元先一步離開,晏谙放慢了行程,确保給他留夠了時間,這才入京。兩位太醫回宮複命,晏谙快馬加鞭趕回王府,整理他要用到的東西,明日早朝他有一場硬仗要打。
夜幕降臨,故岑才終于查清了晏谙交待給他的事情進來回話,他們還沒有建立起完整的情報網,許多事了解起來十分費力,而且還只能打聽到大概、不清楚詳情。
“原本按照王爺遞上來的彈劾奏折,範玖等人應該被即刻撤職、聽候發落,但是因為他之前寫的折子,彈劾王爺的也不在少數,因此範玖并沒有被即刻罷免。這之中,丞相雖然沒有直接出面,但絕對少不了他的手筆。”
“想保範玖啊,”晏谙冷笑一聲,“明日,哪怕是你孔令行,本王也讓你保不住這個人!”
“另外,”故岑面露擔憂,“安懷元那邊,進展的并不順利。”
“不順利就對了。”晏谙對此倒是無所謂,他就沒有抱能順利希望。
安懷元孤身一人去告,沒有人會替他一個出身低微、無權無勢的寒門主持公道;拿上晏谙的手書呢?事情只會更糟,大概率連大理寺的門都進不了。很不巧,衡王殿下也沒有根基,并且正在不知天高地厚地跟丞相打擂臺,插上他晏谙的旗子,連閉門羹都沒得吃。
不過晏谙要的正是這個效果,大理寺那群家夥越不将他放在眼裏,他越好動手。
他在心裏盤算完,末了看見故岑滿臉憂慮,安撫地笑笑:“別擔心。”
一切都在朝着他預料的方向發展。
故岑聞言,面上的慮色稍稍退卻,想了想還是拿出一樣東西交到晏谙手裏。
晏谙展開看了,有些驚訝地擡頭,沒想到他還替自己準備了這個。
“明日早朝王爺要只身應對,屬下幫不上什麽忙,就在宮外等候王爺的佳音。”故岑莞爾,那抹淺淺的笑意落在晏谙心底,溫柔得像一陣拂過春水的風,無聲無形,唯餘不盡漣漪。
【??作者有話說】
這章略短,下章看晏谙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