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事實上,寧若也有點錯愕。
她上一秒還在想,下一秒,突然這種情況碰見他。
這種情況其實挺詭異的。
詭異到兩個人對視了好幾秒,動作卻仿佛不約而同地滞在那兒,沒一個人先開口說話。
直到寧若先反應過來,尴尬地彎了彎唇,說: “……嗨。”
段淮手指動了動,眼睑難以察覺地眨了下,同樣回應: “嗨。”
其實這事還挺禿然的。
寧若只是出來吹了個風,之後隔壁陽臺門開了,她看着段淮走出來,他沒看到自己,她也不敢作聲,就盯着段淮怎麽慵懶的姿态,閑時的樣子,以及吐出煙霧時微垂眼簾那漫不經心的樣子。
活脫脫像極了她腦海裏經常想的那種,斯文敗類。
那只是腦補。
段淮視線投過來時,他還是那個禮貌謙和的他,沒什麽不同。
寧若又看到他的煙,說: “你抽煙呢。”
段淮也跟着看了眼自己的手,已經收不回去,索性擱在那兒: “嗯,随便抽抽。”
她笑笑: “哦,這樣。”
之後,陷入死寂。
寧若有點尴尬地看着面前的夜,感受着風,手腳都跟着尴尬。
直到段淮又打破寂靜: “你搬家,搬到了這兒”
寧若看了眼自己屋子的方向,說: “是啊,當時看房看了幾天,這兒一眼相中了。”
段淮說: “我姐也住這兒,當時說想整個私人住的地兒,就買了這裏一套複式公寓。這裏環境确實挺不錯的。”
寧若壓住怦怦直跳的心髒,嗯了聲: “是啊。”
沒什麽話,兩人各自待了會兒。
段淮回頭望了眼,說: “那我先進去了。”
寧若說: “好。”
她站那兒看着,段淮往回走,腳步停了下。
有點欲言又止,看了寧若一眼,卻還是進去了。
段淮進去後,他姐剛好端着菜過來,說: “幹嘛呢,在外面半天也不來幫着打下手,怎麽臉色那樣,見鬼了啊。”
段淮問: “你知不知道隔壁是誰”
“隔壁那會兒不跟你說了嗎,新搬進來的一漂亮小姑娘,我那會兒說讓你去幫人家忙,你回我一句再漂亮也不關你事。”
段淮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直接往屋外走: “我過去一趟。”
段昭昭直接驚了: “哎。你不能這麽突然吧,幹嘛呢這是”
看着段淮頭也不回地去了樓道,她臉色直接跟見了鬼似的。
直接過去那女孩子不得吓死啊。
這還大晚上的啊。
-
聲控燈沒亮時的樓道黑漆一片,只有牆下貼的安全标識冒着綠光。
段淮就這樣去了寧若屋門口。
面對着,低着頭,在思索一會兒的語言。
房門被敲響時,寧若正在客廳倒水喝。
突然聽到門響,她身子抖了抖,心差點跳到嗓子眼上。
猶豫着走過去開門,輕輕探出頭。
寧若喊了聲: “段老師。”
段淮站在門口看她,說: “大晚上過來打擾,不介意吧。”
寧若說: “沒事。”
她在心裏嘀咕,人都直接過來了,說介意還有用嗎。
“我想到你新房子裏看看。”段淮低着眸,慢慢解釋: “因為确實有點驚訝,你會在這。”
寧若往後讓出了路,說: “進來吧,沒事的。”
寧若的房間面積要比隔壁屋子小點,主要也是租來的,原來的屋主人專門改造成适合出租的複式。
樓下是餐桌,沙發,電視,上面是休息的房間。
看上去和她上個屋子差不多大,但舒适些,家具都很新,特別是落地窗看起來會顯得高級,比老小區好。
寧若回來還沒來得及收拾,進去順帶揀了下桌子,說: “因為是複式,可能會有點小,您別介意。”
“沒事。”
段淮打量着這間屋子,看着一些熟悉的她的東西,問: “你在這租房子,一個月多少錢”
寧若說: “這套,整租下來四五千吧。”
“五千。”段淮心中默想這個價位,又問: “你一個月賺多少”
說到這個寧若就不好意思了: “多的話一萬,但偶爾也是沒到。”
段淮從餐桌經過,手指觸了觸幹淨冰涼的邊緣,低着頭說: “那你開銷不小。”
“嗯……在外面也是希望平時生活質量可以好一點,也沒太大的追求。”
“那你掙的錢夠用嗎”
“差不多吧,就是存不動,不過也在想找副業養活了。現在這年頭光靠主業,确實不夠。”
“副業,寫劇本”
段淮撐着桌子輕靠着轉頭看她。
淡然的眼神,卻像什麽都能看穿了她。
寧若嗯了聲: “這段時間我把我的《晚冬》投了一下。”
“結果怎麽樣。”
“不是很好,那是影視化征文,挺難的,不過我可以畫畫吧,平時散接下活。”
“嗯,聽我姐說你最近有醫學方面的忙需要幫,怎麽了家裏有醫學生考試方面的難題,還是你個人想學習拓展。”
“啊,其實就是之前劇本上的事……”
說到這個寧若還挺不好意思的: “一點常識方面的問題,不足挂齒,我網上查資料就行。”
段淮卻差不多然了。
他垂着眼說: “網上查資料哪裏夠,我就是學醫的,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問我。”
寧若卻更局促了。
段淮又看了看別處,狀似無意地說: “而且,真正意義上我算是你第一個讀者,知道你所有劇情,如果是案件上的問題,也許我更好幫忙。”
“……嗯。”寧若抿唇: “好啊。”
餐桌旁,兩個人就這樣面對着無言了一會兒。
寧若又去拿桌上杯子: “原來,昭昭姐就是你姐姐啊。”
“嗯,親姐。”
“那真巧。”
段淮說: “我也覺得巧,要是早點知道就好了。”
早點知道,他可能會直接來找她。
“姐姐家的貓貓很可愛。”寧若評價。
“你說小可”
她點頭: “布偶,挺貴的。”
段淮笑: “是,我姐花了一兩萬買的。”
寧若驚了下: “這……”
段淮思索了一下,說: “不過你要是喜歡,我可以找她說下抱來讓你養兩天。”
“啊,可以嗎”
“當然,反正她平時很少在家,貓貓沒人陪。”
這話确實不假,段淮偶爾來這,知道他姐養了貓,也知道那貓黏人。
段昭昭是無聊養的,小貓生活雖然過得好,可總是整天沒人陪着,有時候也可憐兮兮。
寧若實在有點心動,說: “那如果昭昭姐同意,也可以吧。”
-
段淮回去的時候已經吃完飯的段昭昭坐在沙發上一邊刷着手機一邊狐疑看他。
他熟視無睹,換着鞋說: “任嘉悅呢,睡了”
段昭昭沒理這話: “你沒被小姑娘當成壞人趕出來”
段淮神色淡然: “當然,我還去她家坐了會兒。”
段昭昭:!!!
不是,她一開始就等着看段淮吃閉門羹被趕回來的樣子,誰知道一等就是好幾十分鐘。
居然連門都進了
發展關系要不要這麽快。
“小姑娘是不是顏控啊,這也行你從實招來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有張帥臉去勾引人了。”
段淮置若罔聞,喊了聲: “姐。”
他姐: “幹嘛,又要說什麽下周不過來還是讓我別去你那兒串門的鬼話”
段淮: “小可借我一下。”
段昭昭: “”
段淮: “我女朋友想要。”
段昭昭: “”
-
很快寧若就開始抽空修改稿子涉及的專業方向。
她白天去試了幾個班子,又面到了兩場戲,這兩天恰好有空,段淮也是,他們就約着這天的晚上在她家見面,聊聊有關劇情的事。
小客廳裏臺燈開着,牆上電視放映着時事新聞,藍光照在兩人身上,氛圍有一瞬像回到之前他們在段淮家的沙發上看電影的時候。
只不過這次電視聲音成了背景板。
段淮在複盤,把她的稿子從頭到尾重新看一遍,寧若就在旁邊安靜的等,一邊摸摸沙發邊上的貓貓。
貓貓很乖,基本不會主動伸爪子撓人,要抱讓抱,冷落它一會兒還會主動湊過來撒嬌,簡直軟化了寧若的心。
只不過她其實內心很緊張,因為知道身旁坐着男人,而且對方還在她面前實時觀看她寫的東西,那種度日如年忐忑不安的緊張感,不亞于小時候被叫去辦公室老師當面閱讀自己考試寫的作文。
她不敢說話,只敢和可愛的貓貓對望。
之後輕輕把貓貓抱到懷裏,親昵地小聲說: “小寶貝,你好可愛呀。”
段淮本來在很專注地看,聽到旁邊溫溫軟軟的這句,不免側眸看了她一眼。
唇角輕輕彎了彎。
過了會,段淮翻頁,說: “這裏。”
寧若連忙把貓放下來,認真看過去。
“死者在死亡前被嫌犯刺中頸動脈還能與之掙紮搏鬥,在現場留下痕跡,可能不太成立。”
“啊,為什麽不成立我設計這裏死是的一位被蓄意報複的警察,這是中後期比較緊張的劇情部分,我是想着這段激怒一下主角團對犯罪勢力進一步的惱恨,因為女主還會誤會這起案件是謝将伶做的。”
“我知道。”段淮說: “我只是單指你這段劇情安排上的邏輯問題。”
寧若兀的無言了,看到段淮分析起東西時嚴謹的神情,不太敢說話。
“你知道一個人正常情況下被直接割斷頸動脈會是什麽反應嗎。”
“什麽反應”
“頸部壓力被釋放,大出血,缺氧,心髒驟停,死亡,這些會發生在十分鐘內,如果頸動脈完全離斷,任何壓迫都控制不住出血。”
寧若莫名覺得自己脖子有點發麻發涼。
“那……如果這個人身體素質較好呢嫌犯沒有完全刺斷他的頸動脈。”
“好,那我們現在假設一下。”
段淮放下手裏草稿本: “我是一直藏匿于死者洗手間櫃子裏的嫌犯,死者在窗邊刷牙,我将出來勒住他直接一刀捅進他脖子。”
寧若有些猶豫: “怎麽假設我是死者,我一會兒需要掙紮”
“嗯,模仿你寫的這段劇情,你可以随意掙紮,其他的什麽都不用做。”
寧若微微吸了口氣,坐在沙發上,朝他背過了身。
“那我現在……假裝我在做別的,你從背面襲擊我。”
段淮望着面前纖瘦的背影,嗯了聲。
寧若又說: “那我等會兒就直接代入了,可能掙紮力氣大了打到你,你不要介意哦。”
“嗯。”
寧若深吸了口氣,說: “那來吧。”
她剛做好準備,結果那一秒,手臂瞬間從後襲擊勒住了她的脖頸。
幾乎一點喘息機會也不給人的,寧若兀的被勒着往後,後腦勺碰到堅硬的臂膀,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差點要令她斃命。
段淮一只手臂勒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後腦勺壓在肩部,同時另一只手模拟拿着東西正緊緊壓迫她側面脖頸。
寧若拼命掙紮,卻也只有腿能使得上勁,她整個人靠在段淮身上,手指努力掐他的胳膊,卻絲毫巋然不動。
完全……
沒有反擊能力。
她起初還能給自己找理由,可真正感受過才知道,可能真實情況下被這樣襲擊的人是真的瞬間失力,更別說還手,更別說,當時會是把刀插進去。
段淮說得果然沒錯。
被襲擊的人,那一刻是沒有還手機會的,不是沒能力,是根本沒有反應時間。
發現小姑娘吓白的臉,段淮立馬松手: “怎麽了,我弄疼你了。”
寧若微喘着氣,摸着脖子慢慢坐直身,搖頭: “不是。”
段淮又問: “吓到你了”
寧若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情: “我只是覺得,好可怕。”
“為什麽這麽說”
“你只是模拟一下我都覺得自己那一刻好像要死了,更別提真正碰到襲擊。你說得對,死者當場就會喪失能力,血會在幾分鐘內流失,他沒辦法做出什麽,只能看着嫌犯淡定處理現場,然後死亡。”
聞言,段淮笑了。
“對,我剛剛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他重新拿起筆記本,卻發現小姑娘還在出神。
仿佛有點沒從剛才走出來。
他問: “怎麽了”
“段老師。”
“嗯”
“你說,平時女孩子在外面碰到人襲擊,都是剛剛那種感覺嗎很可怕,很窒息,在壓力瞬間襲來的那一秒仿佛被絕望籠罩。”
段淮斂下眼睑,說: “這個問題,可能比你想的還要可怕。真實刑事案件中,那些嫌犯會比你想的還要殘忍。”
“那……你說如果有一天我碰到那種事,我該怎麽辦。”
她一開始以為很多問題很簡單,事實上真正直面男女之間力量的懸殊時,她才知道自己天真了。
段淮雖然健身,但其實看着很瘦。
她以為自己和他不會有很大差別的。
然而剛剛,後背緊貼到他胸口時,她忽然覺得要是那一刻段淮想對她做點什麽,簡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段淮低下頭輕笑。
“其實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擔心一些沒有發生的事情,雖然現實有刑事案件,但占很少數,概率非常小。當然,現在女孩子一個人确實太難保護好自己。”
說到這,段淮頓了頓: “不過,如果真有那個時候,我會保護你的。”
這句話有瞬間觸動了寧若。
心弦仿佛無形被什麽觸碰了下,慢慢蕩着。
然而沒等寧若說話,段淮低下頭,繼續分析着她的劇情。
“所以你這段劇情我個人覺得問題在于嫌犯殺人手法太單一,死亡沒留懸念,後續也就沒有期待感,支撐不起整個劇情。”
“刑偵,是指抓捕和研究罪犯的各種方法總和,首要突出的就是案件細節,作案手法,主要致命傷,查案細節等等。”
段淮認真分析着: “你劇情方面确實薄弱了。影視劇本要求會對刑偵方面要求更嚴格,這個應該是被拒主要原因。”
寧若卻有點聽不進去了,她默默坐回身,望着電視嗯了聲。
“其實我心裏清楚,當初我都沒想過這個故事會寫這麽長,一開始只是靈感乍現,才會導致後面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寫。”
“謝将伶和阿詩決裂分手那裏嗎。”
“嗯。”
“如果我是謝将伶,知道阿詩離開自己以後身邊又有了新的人,我不會直接就那樣消極死亡,而是會發瘋。”
“發瘋”
段淮嗯了聲。
“可是,你看起來不像這樣的人。”
“特別的人就會,比如你。”
說到這,兩人不約而同的沉默。
感覺話題好像有點要跑偏,段淮說: “不好意思,抽根煙。”
寧若說: “嗯。”
他拿出煙盒,寧若就看着。
男人點煙的動作很流利,看着就是老手。
襯着他及額的黑發,微微上挑的眼尾,異常清冷的面孔,顯得非常有那種反差味兒。
其實,她知道他抽煙。
第一次見面時她就知道了,他這種成熟男人,行事那麽獨斷,講話那麽冷清,怎麽可能不抽。
只是。
其實她不介意的。
他在她面前表現得越完美越好,她反而覺得他們之間距離感很遠。
他這樣的人越壞,反而才更真實。
煙尾被男人輕含到唇裏,一秒,煙霧随着輕吐出來。
他的薄唇很好看,接吻的時候又能把人吃下去。
煙霧被裹雜的那瞬間,她的思緒也有了他想。
寧若說: “其實老師抽煙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嗯”段淮挑起眼梢側過瞧她。
“不會像別人有那種嫌惡的煙味,也不會動作怪異,你的手天生适合掐着煙,拿煙的樣子會很有味道,會特別吸引女孩子。”
段淮低笑: “對我評價這麽高的嗎。”
“不是,是真的。”
寧若說: “我還挺喜歡看你抽煙的,本來覺得你高高在上,怎麽樣都觸碰不到,可是現在看你随意的樣子,仿佛落下來了,也能接近了。”
段淮眸無波瀾地看她,也沒說話。
雖然他們今晚一直在聊天,但他知道他們之間一直隔着一種疏離感。
不像之前那兩次。
看似客套,實則暧昧。
這次他們是真的正經的在聊天。
卻沒有哪一次讓段淮那麽端不住。
事實上,他今晚能和她聊這麽久劇情,是有部分私心的。
如寧若所說。
他吸引女孩子。
他也想吸引她。
他私心太重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和她在這個沙發上接吻。
可是——
寧若的話突然打斷他的思緒: “老師,我可以抽一下你的煙嗎”
段淮回過神,發覺面前少女在很認真地看着他手裏的煙。
段淮喉結動了下: “嗯”
寧若說: “我不會抽煙,但一直想試試。”
段淮微微挑起手指: “這根”
寧若嗯了聲。
段淮伸手遞了過去,寧若接住。
只是她捏煙的動作太笨拙了,還捏不住,很滑稽。
段淮笑了聲,伸手握住她的手,教她怎麽拿煙。
“你的手指不能太用力,過度用力會顯得畫面很怪異,對,就是這樣,假想煙現在是自然而然擱在你中指上,是你的附屬品。”
寧若照着他說的做,樣子好看了一些。
段淮彎唇笑: “現在抽試試。”
然後,寧若的唇湊了上去。
段淮盯着她。
那是他抽過的,她的唇同樣觸碰了那一端。
煙尾剛剛沾過他的唇,有點濕。
寧若卻不介意。
很快她抽了口,然而立馬嗆出來。
段淮連忙接過,說: “是不是很嗆。”
寧若搖着頭擺手: “不行不行,我以後再也不嘗試了,這也太難了。”
段淮笑了聲。
“這煙是這樣,一般女孩子抽不慣。”
寧若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問: “可是,你經常抽煙,為什麽身上沒有味道。”
“可能是因為我藏得好吧,其實我跟所有人一樣,好的那一面就展現出來,不好的就藏着。”
“可是哪怕藏起來,我也覺得您另一面也挺好的。”
寧若說: “段老師的兩面,都挺好的。”
段淮聽到這話微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之後彎了彎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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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晚了抱歉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