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還是故意的。”他說。
寧若說: “什麽認真故意,我不知道,只會說實話。”
段淮笑: “是嗎。”
寧若已經開始收拾東西: “等過段時間我試着把這篇稿子投言情站吧,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看,也許沒有,但要是有人能喜歡更好。”
“會的。”段淮說。
兩人聊完天時外面夜幕已經很濃。
寧若站起身去開燈,之後客套地說: “今天謝謝段老師,不早了,老師回去吧。”
段淮思緒回籠,看了看時間。
晚上十點。
這個時間他一般都在家裏看資料,要麽也是在醫院當班。
今天有空,跟寧若約好了聊事情也就過來了。
段淮同樣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東西,又說: “下次……”
寧若說: “我下周劇場排大戲了,沒什麽空。”
段淮止語,嗯了聲: “在哪演”
“還是首都劇場。”
“好,那我有空去看你。”
“等到時候再看吧,說不定我沒有時間。”
段淮出去了,本來還想再簡單寒暄個兩句,剛回頭,門被關了上。
他站在門外,感受着樓道裏的安靜,手指動了動。
段淮低頭看自己那根煙,煙尾還看得出浸濕的痕跡,他想到了他們共同抽一根煙的樣子。
有點啞然失笑。
小姑娘有點意思,會回擊他了。
門內,寧若站在屋裏,止不住自己臉上的溫度。
她走過去把電視關了,又拿過抱枕一下趴到沙發上。
寧若之前在網上無意看到過一個話題。
提問: [你見過感情世界裏的高級玩家都是什麽套路]
回答: [與渣男或渣女鬥智鬥勇,并為此感到愉快開心。哪怕不喜歡對方,也要表現出喜歡,有很多暗示,卻并不明示,等對方心癢難耐,主動出擊自己卻拒絕。]
可是,為什麽到她這裏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感覺她別說和段淮正常相處。
段淮只是一個眼神她都撐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剛剛到底在想什麽,她當然知道段淮在不停試探,不停觸碰她摁緊的底線,她當然清楚有些事是越矩的。
只是。
從段淮開始一個話題的時候她就受牽引地跟着他走了,他扼制住她脖子的時候她卻想到她好像靠到了他的肩膀上,他抽煙的時候她也不知道怎麽會去跟他抽同一支煙。
段淮肯定會覺得她在撩他。
好吧,事實上,是有那麽點意思。
可他不也是在撩自己嗎。
雖然,她的小伎倆在他面前着實太低端點。
-
七月幾乎一半時間都是陰天,要麽就是停不下的雨水。
首都劇場正在進行經典劇目《茶館》的演出。
寧若站到門口看着外頭的雨幕,城市都是陰沉沉的,遠處高樓隐在霧蒙蒙的天裏,看不真切。
她準備撐傘回去,手機在這時響了聲。
寧若接到了衛寒的電話,剛接起,衛寒的聲音帶着哭腔傳來: “若若,你在哪兒。”
寧若才知道衛寒打架了,是跟顧升右。
顧升右平時就趾高氣昂,因為看不慣寧若所以也跟着不喜歡衛寒。
今天剛好兩人碰到,顧升右像往常那樣嘴上刺了幾次,中間可能是提到了寧若,聽到自己姐妹,衛寒沒忍住回了嘴,顧升右就跟她嗆了起來。
兩人卻罵越氣,最後顧升右突然上手抓她臉,衛寒也就跟人打了一架。
然後,事情鬧大,因為這點糾紛問題去了警察局。
寧若過去的時候顧升右在哭,本來她就是那種高挑禦姐型美女,一哭起來就顯得特別惹人憐愛。
衛寒又天生像野小子,打了人也是坐那兒不吭一聲,乍一看氛圍整得像她是個小混混欺負了人似的。
警察這會在問詳細情況,衛寒全都一一如實回答。
衛寒是真憋久了,顧升右主動上手抓她臉,她暴脾氣沒忍住就打了。
顧升右到底是色厲內荏,真論打架哪幹得過,這會兒身上挂了彩才有這事。
民警調查說: “那位顧姓女生說是你們先動手的,還說是你們先挑事,怎麽回事”
衛寒道: “我可沒有,你們可以去調監控,她以前總嘴上刺人不是一次兩次了,這回還主動動手,誰忍得了。”
“監控我們看了,你們吵架的時候就扒一起去了,哪還知道誰動的誰。但你這打得不輕啊,那女生身上可沒少青青紫紫的,人頭發都被你薅掉幾把,我們現在正在協調,你一會兒去道個歉,看事情怎麽處理。”
衛寒也是傲性子: “憑什麽我要道歉啊,我這臉上就不是傷了啊,她主動打我就不是錯,我打她就是嚴重了啊,我不道!”
“哎,我說你這人……”
寧若連忙把衛寒拉下坐着,幫着道歉: “不好意思,我是她朋友,這事情我能說下話嗎,她确實不是主動挑事的,不然你看她也受了傷啊,這事是不是能再商量”
對方看了她一眼,道: “我們也只是公事公辦,怎麽商量要看調解,本來也都小事,大家都同事有什麽不好說的非要鬧這麽難看,你們再反省反省吧,不然鬧僵了今晚都走不了。”
人走了,寧若又坐下身,嘆了聲氣。
“所以這事怎麽辦。”
氣是發了,人也打了。
不管怎麽說,顧升右身上挂的彩都是真的。
寧若覺得要不還是道個歉,到時候看賠多少錢,不管別的,先離開了這兒再說。
結果還沒開始商量,顧升右過來了。
瞧見了寧若,她輕呵了聲: “這不是我們大作家麽,妙筆生花,來了啊。”
寧若說: “你不要太過分。”
“我怎麽過分,實話而已,看那寒酸樣,敢動手打我也算你們有勇氣,今天不賠錢,都別想走。”
“我們是動手了,但你也沒好哪去,主動挑事的是你。”
顧升右這會兒看寧若還敢還嘴就氣: “你豪橫什麽啊,以為我看得上你我最讨厭的就是你們這些外地人的嘴臉,在這邊也不知道裝的什麽勁。”
旁邊衛寒聽不下去: “現在什麽年代了還整地域歧視這套,您是家族有皇位要繼承還是怎麽着本地人好了不起啊,我那麽多本地朋友也沒你這嘴臉呢,給大首都抹什麽黑,呸。”
顧升右吸了口氣: “你再說”
寧若打斷了她: “行了,你就直說,賠多少錢”
顧升右止了語,看向寧若。
“先給我道歉,我呢也不要多的,五千吧,然後你們就可以走了。”
“五千你怎麽不去搶錢,我五毛都不給你!”衛寒又差點炸毛。
寧若連忙拉住她,說: “我們需要調解協商,賠多少不是你一句話能定的。”
顧升右切了聲: “看你們也拿不出這些錢,行,不賠錢也行,打了人,等着她在這蹲幾天吧。”
她走了,衛寒還在氣,憂愁道: “若若,現在怎麽辦難道真的要賠錢嗎,可是我不想被拘這兒。”
寧若也不知道怎麽辦。
現在的情況就是,雖然是顧升右先動手,但她挨了衛寒結結實實一頓打,這一點她們占不了理。
這事他們要麽賠錢要麽道歉,而且只有他們兩人在這,壓根說不上什麽話。
寧若說: “如果有人能來幫忙說說話也好,我們倆小姑娘,人家也看我們好欺負,都一直把咱晾這兒了。”
衛寒突然問: “若若,那你有沒有什麽關系背景比較深的朋友。”
“啊背景深的,沒有吧。”寧若在腦袋裏搜索了下。
衛寒想到了什麽,說: “段淮呢他是不是本地的來着,我們認識的都是學生,他在北京熟人多吧,關系網肯定也多”
寧若驚了下,低喃這個名字: “段淮……”
警局外已經黑了。
雨早已停,外面空氣混雜濕潤的泥土味。
寧若看着段淮的號碼,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試着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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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寧若電話時段淮正準備開車回去,沒想到寧若會主動找他。
他很驚訝。
段淮接起了電話: “寧若,怎麽了”
聽到手機裏熟悉低冽的聲音,寧若抿了抿唇。
她慢慢組織語言: “段老師,您現在有沒有空,我這邊有一點小麻煩,和朋友實在不知道怎麽辦……”
“什麽麻煩”
“我朋友打架,現在在警察局這邊,對方态度挺強硬的非要賠五千,我們覺得事情不值,就……”
小姑娘聲音吞吞吐吐的,還有些猶豫,着實不是平時會跟他說話的态度。
就是那細細軟軟的聲音有點久違。
能讓寧若實在沒轍了來找自己,估計确實不是什麽小事。
小姑娘處理不了,只能找他幫忙。
段淮大致了解了下情況,說: “好,你現在在哪,我馬上過去。”
這個點路況正堵,段淮盡量用最快速度趕到了寧若所在地,趕去之前的路上也順道跟幾個朋友打了通電話,盡量節約時間快速了解這件事情,也順便打點關系。
剛進警局大廳,看到門口有個長發女生在哭訴,嘴裏說着: “我真的不是主動打人,我沒有,就是她不講理跟我動手的,你看我這身上……”
顧升右本來為了博同情不顧形象地在人前哭,一轉頭看到段淮,呼吸都下意識窒了下。
在這都是些中年大叔或者平平無奇的,陡然人群裏撞見個臉長那麽帥的。
五官漂亮得跟電視裏走出來似的,特別那雙眼尾稍挑的冷眸,冷不丁地撞上,心髒都像被抓住。
顧升右愣着心裏砰砰跳了兩下,見他淡漠收起視線進去,收了聲,沒繼續整那些有點丢人現眼的。
這個區有他認識的熟人,段淮路上就提前打了電話。
他剛進去,對方立馬迎了上來,叫着老段,說: “哎,來啦。”
段淮過去問: “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怎麽個處理法。”
對方撐着桌子,說: “害,就倆小姑娘鬧矛盾打架,也就小事,只不過吧,那邊說受傷了,要賠錢,我們覺得賠個五百道了歉差不多了,她說不行,僵着呢。”
“所以對方說賠多少”
“五千。”
段淮往回看,和站那兒看好久的顧升右對上視線。
發覺他看過來,顧升右有點不自在地直起身,擡手捋了捋頭發,開始有點注意個人形象。
“您,您是……”顧升右還有點猜測他身份地開口。
段淮卻置若罔聞: “所以就是你說受傷了,必須要賠償五千”
顧升右: “嗯……”
“你知道打架賠償标準是什麽嗎。”
顧升右有點啞口: “是,是……”
“打架致傷他人,确實理應賠償。但一點皮外傷要求賠五千,會不會有點過了。”
顧升右也不知道這個帥哥怎麽說話會這麽不近人情這麽兇。
她感覺面子都有些挂不住,唇角抽了抽,開始想找架子: “她們打我怎麽就不能要賠償了,你看我這胳膊被她打成什麽樣。嘴,還有我……”
“行,那就去醫院做個傷情鑒定吧。”
段淮說: “都是小姑娘,這種數額的賠償總得重視點。我們确實應該賠償醫療費,但你要注意醫療這兩個字,為确保我們不是誤賠或者多賠,并且我也怕你還沒去醫院身上這傷就愈合得差不多了,檢查結果出來,我們再給錢。”
一番話說完,顧升右直接整個人都繞暈了。
她有點無措,開始端不住了: “什麽去醫院,我為什麽要去醫院,打我都挨了,監控都看得到,這總不能說謊吧,你們為了不賠錢還真是什麽都做得出來啊。”
“那更好辦了。”段淮轉頭看向民警: “我能看看當時的監控嗎,如果不是我們主動滋事,那是有正當防衛權利的,在正當防衛下,适當還擊不能算主動毆打他人吧。”
顧升右三言兩語壓根說不過段淮那麽思維缜密的,在旁邊傻着眼一連好幾個你。
段淮說: “查監控吧。”
他朋友都沒想過段淮會這麽較真,就這麽一點陳芝麻爛谷子事,警局看多了,平時都是看她們最後說賠多少私了算了。
段淮這麽一過來,給他也整不會了。
“兄弟,你這樣子還真想鬧醫院鬧法院啊,小姑娘壓根沒你想那麽嚴重,就一點小芝麻事兒。”別人湊過去小聲說。
段淮說: “我心裏有數。”
沒多久監控就被段淮複盤了一遍。
“根據監控顯示是你先動的手,具體你可以看下午2時43分59秒時的定格,你的手先去抓了對方的臉,主動滋事,并且在此之前肯定有過激言語,所以,你确定還要說自己無辜”
“要說賠錢,你碰瓷我女朋友寧若,你才是最該賠錢的那個。”
顧升右已經完全呆了,說: “女,女朋友”
晚上十點。
當段淮處理好一切去找人時,倆小姑娘可憐兮兮地坐一塊靠着,孤零零地像馬上要一塊蹲局子似的。
寧若明明是來陪衛寒的,卻搞得像自個兒犯了事一樣,呆坐在那兒神情呆滞。
看到段淮,她一下像活了過來,連忙局促地站起身,捏着衣服喊: “段老師。”
衛寒本來有點要睡着,聽到動靜懵逼地跟着寧若起身,才瞧見外頭的人。
段淮看着他們倆人,說: “事情都處理完了,走吧。”
寧若訝異: “啊……這麽快,都處理完了”
段淮說: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寧若還想問什麽,看了眼面色嚴肅的他,又知道此時的場合。
不敢說話,只能默默跟着他走出去。
在裏頭待久了,出去接觸到新鮮空氣腦袋才清醒。
段淮接到了她們也不說別的,就道: “我車在那邊,我送你們回去。”
寧若其實還想問問具體是怎麽解決的,看了眼衛寒,說: “老師,那個,您是怎麽說通對方的”
段淮剛拿出車鑰匙準備去開車,聽了這話看她一眼。
寧若連忙說: “我朋友真不是尋釁滋事,她沒有故意打架,她也是氣不過,我們……”
“我知道。”段淮出聲道。
寧若慢慢止了語。
“短暫交流大概知道那女生是什麽性子,我都理解。”
“那……您沒賠錢吧。”
“賠了,再怎麽占理,人打了就要賠。”
“那……”
“五百。”段淮說: “沒賠太多。”
寧若松了一口氣。
事情能處理她就放心了,剛剛一直提心吊膽的,生怕衛寒真要被刑拘。
在外地出事就這點不好,闖着簍子只有自個兒一個人孤零零的處理,連照應的都沒有。
這種事能過來幫忙的,都是真心朋友。
寧若說: “謝謝您,我給好幾個朋友打了電話,只有您接了。”
講得挺心酸的,段淮說: “不用跟我這麽客氣。”
旁邊衛寒早看倆人這氣氛半天了。
看段淮還真要開車送她回去,連忙說: “哎,段老師,我住的地方就在這附近,十分鐘就到了,若若遠,您送她回去吧,我不用了。”
段淮剛打開車門,聽了這話倒是只看着,沒回應。
寧若聞言趕緊緊急給她傳遞眼神,衛寒湊過去小聲說: “姐妹,今天這事我真的打心底感激你,錢我回去轉給你,你再給段淮,今天就先這樣,你快去吧。”
“哎,你——”
寧若想說話,可衛寒真走了,她往前走了步都沒抓住人。
對方裹着衣服走入夜幕裏,還沒忘回頭給段淮打招呼: “老師,若若回去要一小時車程呢,你路上小心!”
寧若繃着站那兒半天,說也不是,跟着走也不是。
只能問段淮: “不好意思,那你……順路嗎”
段淮說: “我今天人都在這了,你說我還順路嗎。”
這話說得挺直白的。
寧若憋着,看都沒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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