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寧若上車了,也不是第一次坐他副駕駛座,卻沒哪一次這麽局促過。

段淮開着車問: “你朋友為什麽會突然打架”

寧若說: “她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情緒憋久了,就有點沖動。但你放心,我朋友沒有尋釁滋事,是對方先動的手。”

“我知道。”

“其實那個女生是趙卓津的初戀,原來就有點過節,平時也喜歡說一些話,可能這次确實過分了。”

段淮盯着道路的眼眸有神色閃過。

“趙卓津的初戀”

“嗯。”

“所以你們是因為他。”

“沒有,我跟他早就斷了聯系,跟那個女生也不是因為他。”

“那是因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之前也是對方主動的。”

“那之前是為了他嗎。”

段淮這幾個問題問得寧若有點分不清他是什麽意思。

她看了看他,下意識說: “沒……”

“嗯。”

段淮沒再追究着問,只道: “你朋友性子挺耿直的。”

“确實。”

“當時我接到你電話還以為是你怎麽了,還好,你沒什麽事。”

寧若低下頭沒吭聲,又記起了什麽,連忙說: “對了,老師, 500塊錢我現在還給您。”

“不用了。”

“可是我又欠了你一個人情,實在不好意思。”

“人情有來有往,這次欠了,下次請我吃個飯就行。”

寧若動作停住,又想:下次……

“這次您幫了我大忙,我确實要請您吃飯的,要吃什麽”

段淮說: “都可以,或者,請我看一次你參演的話劇吧,之前一直說的,但總是沒有機會。”

寧若想了想,說: “好啊。”

沒多久到了目的地,段淮目送着寧若上樓後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微信收到了一條消息。

[寧若:老師,五百塊我轉給您了,記得收下。]

段淮看到了那條轉賬提醒。

他沒領,把手機關了。

-

段淮說請他看場話劇這事,寧若後來那幾天一直記着。

人情要早還,否則心裏老覺得愧疚。

只不過她排演的劇目要下個月上演,她覺得太晚了,就幫段淮訂了張其他的經典劇目,一票難求,寧若私人給他安排了前排位置,告知了段淮時間。

段淮回了個好。

那幾天段淮在上海的堂姐跟她老公過來了趟,來辦事,為圖方便是直接住的段淮這兒,歇了兩天,夫妻倆也準備走了。

這天在客廳清理東西的時候說: “這兩天和你姐夫在這住,打擾你了。”

段淮客套道: “小事,我一個人住這個房子也空曠,房間多,沒什麽的。”

堂姐笑道: “嘉悅這段時間是不是也經常住你這兒啊聽你姐說她經常忙,嘉悅的學校離你這又近,經常工作日就把他丢你這兒。”

“他很懂事,沒讓我操什麽心。”

“害,就是辛苦你這單身漢這麽忙還得抽空帶孩子。”

堂姐在沙發上坐下,笑望着他: “聽說你最近有點情況,怎麽着,是不是今年過年能帶個女孩子回去咱們這些做哥哥姐姐的看看啊。”

“我也确實想和姐姐們說說這事,明天您和姐夫返程,我可能送不了。”

“咋啦,有約啦”

“确實有約,和人約了看話劇。”

他姐稍微意會就懂了,眼神示意: “女朋友啊長什麽樣,我也想見見。”

段淮說: “算了,小姑娘有點怕生。”

她姐道: “你看你一口一個小姑娘小姑娘的,看你,咱從小到大也沒說對你哥哥姐姐這麽過,我可要羨慕了啊。”

段淮輕笑: “您還是別調侃我了。”

他姐說: “行了,首都劇場是嗎,明天我跟你姐夫有事辦可能要去,臨走前要有機會就見見你家小姑娘。”

-

到了劇場最後演出的那天,下午五點之前,寧若老早就在外邊等着段淮,怕他走錯地方或者找不到人。

來回踱步,翹首以盼。

剛收到段淮說到了的消息就趕緊去停車場出口前等着,結果剛過去,看到段淮在路邊跟一個女人在說話。

寧若腳步頓了下。

路邊臨時停靠着車,女人明顯是臨時有什麽事,她在和段淮說話,臨走前還親昵地伸手拍了拍段淮的肩。

段淮笑笑,神色有點無奈的意思。

寧若沒見過他對別人笑過。

就算是關系熟,可只要對方是女孩子,段淮基本上都是平常那種冷臉樣子。

她還一直覺得段淮在這一點上對自己挺特殊。

只知道對方是個很成熟的女人,眉眼間有風情韻味,跟段淮站一塊特別登對。

那種自卑感忽然又湧了上來。

寧若有點無措地站那兒捏了捏自己手裏的兩張票,轉身走了。

演出快開始前,人群進進出出。

段淮給寧若一連發了好幾條消息都沒人回,他進去,在劇場大廳內側牆邊看到了靠着站那兒的小姑娘。

段淮走過去,說: “你沒進去嗎我還想着說到時候直接進去找位置,能提早看到你。”

寧若看了眼他,眼眶有點泛紅: “沒……今天沒有我的演出。”

段淮捕捉到細節,視線直直落到他臉上: “沒有”

“對,我本來是想請你看話劇的,在這也是想把票給你。”

寧若把手裏的紙質入場券塞給他: “老師你進去看吧,我有點事,先走了。”

段淮看她要走,問: “你怎麽了,如果沒有演出,不跟我一起去看”

寧若說: “沒怎麽,我不看了。”

段淮有點意外,又試探着說: “我好像,沒有哪裏惹你生氣。”

“沒啊。”寧若說: “本來之前就說的請您看話劇。”

可是段淮看到她眼眶紅紅的。

他想問怎麽就叫打擾了,好好的突然又這樣說話。

寧若轉身就走,也是倔性子,邁着步子就進去了。

內部人員通道,段淮只能止步。

他捏着手裏那單薄的一張票紙,又望着少女離開的方向,眼裏有些無奈。

下午五點。

演出開場,人群都已入廳,劇場外的人開始有點零清。

段淮沒有進去看,而是站在路邊看着。

街邊忽然有車停靠,一個身型高大的男人從車上下來,說: “對不起啊,我這剛折回來,你堂姐也是,明知道出來辦完事馬上要返程了,結果錢包還落你車上,我就專門過來拿了,麻煩你了。”

段淮把錢包遞過去,說: “沒事,本應該我送過去的,你們剛剛應該要上高速吧。”

“是啊,快到了,發現東西不見就折返回來。這都到時間了,你沒進去看話劇啊女朋友呢”

提起寧若,段淮神色有些默然: “沒事,她臨時有點事。”

“原來是這樣,害,你姐昨天就跟我說有個小姑娘想見見,都說你交女朋友,消息不知道被誰透露到家人群,都說想看看,今天沒見到,可惜了。”

段淮說: “嗯……過陣子吧,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又有點小情緒了。”

送走他姐夫,段淮手插到口袋裏望了一會兒劇場。

之後坐到車上去看着手機,想給她發消息,組織半天語言又不知道怎麽說。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發。

段淮把手機關了打開車窗,點燃了一根煙。

望着外面即将落幕的晚天,眼神微微冷寂。

不一會兒他打開手機,發了條消息: [不請假了,今晚我回去當班。]

-

一場話劇演出時間基本上是一個半小時到兩小時。

今天的這場時長有兩個小時多。

寧若收拾東西就回去了,到了七點的時候還在想,這個點段淮在看的話劇會不會已經要結束了,他如果看到他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會不會察覺其實她買的是兩張票。

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情緒怎麽就突然上來了。

她在意當時和段淮說話的女生是誰,在意他為什麽能那麽親昵地跟人家說話,要是第一次見面,會肢體觸碰嗎,要是熟人,那過來看話劇,怎麽會把人家喊着。

寧若也是逃避的性子,不敢面對,索性就溜了。

小姑娘家家,幼稚,思想又不成熟,還容易生氣。

她也困擾,覺得喜歡一個人真是件難事。

時刻想着他,又時刻為他惦記,怕他不夠喜歡自己,又怕他會變心對別人動心。

寧若确實沒骨氣,以前喜歡趙卓津的時候就這毛病,耳根子軟,對方哄兩句也就原諒了,現在喜歡一個人也是,碰到了自己覺得驚豔的人,又是看到對方就走不動道。

她可能唯一的勇氣就是那天拒絕段淮。

明明挺喜歡他的,心裏介意當時藺醫生的那件事,愣是把人推開了。

然而對方稍微表現一點點對她的好,她骨頭都要軟,耳根子都要紅,不争氣。

寧若回去後煮面吃,泡面,沒什麽營養。

站在廚房的時候貓貓就在旁邊看着她。

這幾天昭昭姐忙,貓一直放她這兒,寧若也是悉心照顧着,家裏上上下下搞得幹幹淨淨。

結果就在寧若剛拆開面餅袋準備下鍋時,突然發現貓貓不見了,她試着喊了聲也沒動靜,寧若把煤氣竈關了出去,才發現貓貓竟然跑到了外面樓道逃生窗上。

寧若吓壞了,她平時門都關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今天門怎麽沒關好讓貓貓跑了出去。

這可是十幾樓,貓貓要掉下去還得了!

“小可,你別動啊,快下來。”寧若血液都涼了,試着安撫它下來。

小家夥也很乖,就站在那邊緣看着她。

寧若連忙回屋子裏拿了貓條想出來哄,結果貓貓也不下來。

這時,她看到窗戶底下堆着雜物堆。

是些隔壁住戶之前裝修剩的木材,堆了挺高的。

她一邊哄着一邊踩上去,試着把貓貓抱下來,結果剛把貓貓穩穩抱下來的那一刻,腳下木材突然垮了,寧若低呼了聲,整個摔了下去。

-

晚十一點。

今晚的急診科格外寧靜祥和。

段淮本來在病床前查看新來的一腎結石病人信息,就聽到那邊有人在哭,他眉頭皺了皺。

很快有護士腳步急促地找了過來,說: “段醫生,那邊新來了個腳踝扭傷的病人,疑似錯位,現在哭得不行了。”

段淮道: “腳踝錯位就去拍片子,找我做什麽,我又不能透視。”

“不是……”對方欲言又止,看了看一塊過來的同事: “人是個小姑娘,看着灰頭土臉挺可憐的,主要疼得僵在那兒不敢動,小劉剛剛試着去檢查,人差點把小劉給掀翻了,現在那邊僵着呢。”

聽了這話,段淮手上的事也剛好做完。

他頭也不擡地過去把手放熱水底下洗了洗,拿紙巾擦幹淨,說: “我過去看看。”

段淮過去大廳時,寧若坐在椅子上僵直着腿在那哭。

梨花帶雨,眼睛都哭腫了。

也确實是疼,又加上哭狠了,身子在那打着顫。

結果一擡頭看到段淮,寧若吓得打了個哭嗝,哭停了下來。

段淮看到她,垂下眼眸走了過去。

“什麽情況”

段淮又說: “白天還好好的,晚上就把自己整成這樣了。”

寧若吸了吸鼻子,像犯了錯的小孩似的不敢吭聲。

段淮也有點無奈,在她旁邊坐下身,又看到她一身白衣服上邊全是灰,臉上也是。

他想問身上怎麽搞這麽髒的。

但沒問,說: “我看看。”

寧若僵着不敢動,段淮試着把她腿擡起來,寧若立馬吓得推他手。

“真的疼……”

“我知道。”段淮聽也不聽,直接去看她傷。

腳踝部位确實有些腫脹,加上寧若現在嚴重疼痛,段淮也懷疑是韌帶撕裂或者錯位。

不然她也不會疼得動都不敢動。

寧若特別怕疼,之前那點都吓得要死,現在捱這麽久也确實難為她。

“因為疼,也就不敢去拍片子也不讓人治療了是麽”段淮問。

“我怕是骨折……”

“怎麽搞的”

“小貓。”

“貓”

“貓貓那會兒爬到樓道窗邊了,窗子有點高,我就踩東西去抱,結果就摔了。”說着,寧若還怕他是擔心姐姐家的貓有事,連忙說: “你放心,貓貓沒事。”

段淮說: “我沒問貓,我在問你。”

段淮沒什麽表情的時候看着會有點兇,但其實也不是兇。

就是那張臉平常過于冷調的原因,加上說話語氣時而嚴肅,關鍵時刻特別讓人膽戰心驚。

更別說,她都不确定段淮本身有沒有在生她氣。

寧若說: “……當時那兒放着雜物堆,我本來以為沒事的。”

很快段淮站起身,說: “應該沒有那麽嚴重,等會還是走個流程先拍個片子。”

寧若聽着他公事公辦的語氣,輕輕哦了聲。

段淮又看她乖乖坐椅子上的樣子,微頓,聲線又放緩了點: “然後,我看看檢查結果再看怎麽治療。”

等寧若的檢查差不多都弄完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因為特殊原因,檢查結果很快到了段淮手裏,他一邊拿着片子看一邊到辦公桌前坐下,說: “沒骨折,和上次情況差不多。只是韌帶有些損傷,其實你能自己打車過來就能證明,如果是骨折會行走不的。”

寧若說: “我也是路上覺得腳太疼了,到了醫院又害怕。”

“可能是你本身對疼痛就很敏感,所以吓得自己不敢多動,其實有時候可能只是心理作用把傷情放大化産生害怕心理,實際情況沒有那麽糟糕。”

寧若輕輕嗯了聲。

說完這些,辦公室裏也陷入短暫沉默。

兩個人面對着面,卻沒有看對方。

段淮也低下頭,将片子放到桌上。

他擡起眸看向她,聲音忽的變緩了些: “大晚上的不睡覺,玩貓”

“門沒關好,貓貓就出去了。”

“那也得考慮自身安全,就這樣爬到支架不穩定的雜物堆上,你不怕自己出什麽事。”

寧若不說話。

段淮走了過去,說: “再給我看看你的傷。”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輕輕捏住她小腿,寧若下意識想拒絕,動了下又停住了。

她知道,段淮不會放手的。

不管她說什麽,他擔心她的傷,就肯定要細致一點檢查。

可是她又不想他多看,因為那麽吓人,他看了肯定要心疼。

她停在那兒讓他看,段淮沉默地盯着她腫脹的腳踝,什麽話都不說。

兩人愣是就那樣無言緘默。

男人的眼眸裏什麽情緒也沒有,黑發遮着他的額頭。

寧若俯視着,連他的臉都看不完全。

直到,段淮突然擡起頭,輕聲問: “你到底要和我鬧別扭到什麽時候”

寧若心裏驚了一下。

“咱們也別互相試探了,就挑明說吧,我不想這樣下去了,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你,特別想。”

“我知道上次藺念癫痫的事你有些吓着,我也知道我當時光顧着病情可能看着有點太過不近人情,但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懷疑過你什麽,我一開始就知道可能是喝酒導致,只是可能緊急情況下,确實顧不上多說話,你覺得我冷落你,我沒有。”

“白天跟我說話的是我姐,沒錯,另一個姐,我之前和你說過我家裏親戚多,七大姑八大姨,可能你以後跟我回家都得接受不少哥哥姐姐們的目光洗禮,這話不是吓你的。她當時找我拿東西,可能開了些玩笑,我們兄弟姐妹都是從小到大,關系近些,你在那誤會什麽。”

寧若壓根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些,有點懵。

“你怎麽知道我白天是……”她硬着頭皮問。

“我琢磨了一遍,兩次生氣,兩次之前全都有別的女人在,不是吃醋還會是什麽。”

寧若神情變了變: “我沒有。”

他說: “第一次是沒有,這次呢,你情緒都在眼睛裏,想瞞過誰。”

寧若忽然渾身都有點不自在,聲音有點小委屈: “你總是這樣,說話做事像大人,也不知道讓讓我。”

“我沒有不讓你。”他低下頭,又道: “只是我想了好久你說過的話,一直在反思我究竟什麽時候和你說過我對你只是感興趣的喜歡這種話讓你能産生這種誤會,可是後來覺得,小姑娘要跟我在一起本身就需要考慮非常多,你總是容易多想,自卑,包括我,經常忙,可能有些時候做不到非常完美。”

“我覺得有些事确實需要用時間來證明的,我們一開始碰到這種事,你生我氣,對我有意見,鬧別扭,沒關系,但你別晾着我,好嗎。”

“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談一場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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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了最後老命在出門前把更新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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