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節

春節

周以辰現在基本可以自理，晚上不用藥已經不需要人照顧，不過孟珍時還是特意讓人過來陪床，以防萬一。

那人過來後，她與周回歸離開了病房。

一坐到車裏，孟珍時就忍不住問：“你确定是真的？咱們兒子和陳與喬在一起三年多？”

周回歸告訴她時，她猶如聽到天方夜譚。

周回歸無奈：“我說了你不信，又不敢自己去問他，我可沒拍什麽照片給你當證據。”

孟珍時氣哼哼：“那她怎麽這麽絕情，以辰病了都不過來看？”

“分手了吧。”

孟珍時點頭：“一定是以辰和她分的手，所以她縱使再想來，也怕以辰生氣，所以不敢來。”

她從沒想過周以辰會被甩。

周回歸故意讓孟珍時打電話，就是為了試探，打電話時，他一直盯着周以辰，知子莫若父，心道只怕是恰恰相反，自己兒子才是被甩的那一個。

孟珍時嘆氣：“之前以辰生日宴上我就隐隐約約覺得不對，她長得和容家那丫頭竟然有幾分像，你說以辰是不是退而求其次才找了她？要這麽說，以辰也是挺過分的，難不成把人家當成了替身，容雪一來他就和人家分了手，太.......”

到底是自己兒子，她沒把混蛋兩個字說出口。

周回歸搖頭：“要真是多年夙願得償，以辰這場來勢洶洶的病又怎麽說？”

孟珍時猜測：“那就是容家那丫頭還是不願意？把以辰給傷着了？”

周回歸為妻子這絲毫不動腦筋的回答沉默了幾秒，才說：“你別忘了，以辰生了病，容雪跑的比咱們還勤快。”

“還有。”周回歸交代：“外人胡亂猜測就算了，那些替身的話你可不能再說。”

“許他做還不許我說了？”孟珍時不滿周回歸教育她的口吻，連護短都忘了。

“不是教訓你。”周回歸問她：“咱們兒子，最驕傲不過，從小到大，什麽時候見他将就過？”

。

那個電話後，周以辰和他身邊的一切，随着房子陸續被賣出，盡數消失于陳與喬的世界。

這才算正常，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相對于重新開張的網店不溫不火，甚至可以說生意寥落，工作室卻是風生水起，之前接了三個現代劇的項目足夠他們忙大半年。

這三個劇組剛巧都在海市，為防萬一，陳與喬只負責前期工作，不再跟組。

這樣以來，每一個項目她都參與了前期設計，只是不能跟組，讓本來可以升任組長拖延了大半年，臨近春節才在橫市開機的那個項目第一次擔任組長。

向來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工作有多拼，同事都看在眼裏，這次升職可以說是毫無異議。

也是因為升任了項目組組長，她只能窩在劇組裏過年。

組長特權不小，說是跟組，卻不用整天在劇組裏待的，有事能趕到就行。

陳與喬沒那麽多做派，除夕時還和韓霞自告奮勇在橫市跟組，放其餘人回家過年。

大年三十橫市下雪，導演臨時把雪景提前，古色古香的建築，穿着戲服的古裝男女，養眼極了。只是外景很冷，兩個人一人貼了十來個暖寶寶才堅持到戲拍完。

導演終于喊卡，站起來給在場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道歉，說大過年的本來想讓大家提前下工，卻不想浪費這雪景，害得大家除夕熬夜，讓場務給大家發了紅包。

導演這麽說，大家當然表示沒關系，雪景實拍當然比那些泡沫好看。

再說既然不回家過年，其實回酒店還是在這裏也差不離。

收工後導演請大家吃火鍋當年夜飯，大家本來都凍得夠嗆，一頓火鍋吃下來熱氣騰騰。

吃飯時去洗手間的時候，陳與喬遇到在那裏吸煙的男主角，他有一雙多情溫柔的眼睛，很随意地問她：“一會兒他們幾個去我房間打牌，一起來玩嗎？”

陳與喬劇組混多了，聽得懂他的暗示，笑着說：“今天不方便，改天吧。”

男主角沒有被拒絕的沮喪，依然是粉絲喜愛的溫柔表情，“好啊，下次有機會再約。”

回去的時候，韓霞告訴她看見女三上了男主角的房車。

男主角和女主角住在五星酒店，其餘人可沒這個标準。

陳與喬正低頭刷微博呢，聞言随口說：“可能他們是回去打牌了吧。”

韓霞捏她的臉：“聽聽你這說的是人話嗎？夜光麻将啊？”

陳與喬喊冤：“天地良心，他剛剛就是這麽邀請我的。”

韓霞來了精神：“那你怎麽沒答應，剛進組的時候你不是說他是你的菜嗎？”

陳與喬嫌棄地說：“因為蘇小妍跟我說，他和她閨蜜做過一段劇組夫妻，啧啧，加上前戲還撐不到十分鐘。”

韓霞嘴巴張成了圓形，昨天男主腹肌照還上了熱搜呢，怎麽這麽中看不中用！

其實陳與喬很痛苦，作為組長，跟組有時候挺無聊的，她本來打算和男明星玩一玩......感情。

結果成了半個業內人士後，有了一些女演員朋友，讓她對很多人模人樣的男明星都幻滅，不是這個選妃就是那個濫交，還有另一種極端則是陪富婆。一眼看過去，先想到他們的醜聞，這對她不好，很不好，作為顏控，她已經空窗很久了。

這大好年華，像是守着污水坑，真是眼睜睜看着自己枯萎。

“垃圾老板，毀我青春！”陳與喬憤怒。

“你倒是說說，我怎麽毀你青春了？”

罵老板，老板到。

誰能想到随口罵一句，老板就在她們旁邊的車裏坐呢，難怪車子火都沒熄。

霍俊從車上下來，面色不善，“本來我想着你們兩個堅守崗位，來給你們送溫暖，結果來了就聽到你們對我的诋毀，看來這個項目的津貼審批我得認真把關。”

韓霞一聽這話，立馬把陳與喬賣了：“總監，這話我們組長說的，我可一個字都沒提。”

霍俊朝陳與喬陰恻恻一笑：“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嗎？”

“沒有！”陳與喬投降地幹脆利落：“老板刁難，下屬出賣，我還能說什麽話？給個痛快吧。”

韓霞很狗腿地說：“總監，這事交給我就行，保證不會髒了你的手。”

三個人嘻嘻哈哈說着話坐進了車裏，因為霍俊剛過來沒多久還沒吃飯，本來想打電話給她們，不過看到了導演的朋友圈，知道她們在吃飯，才會在樓下等。

現在任務就是陪老板吃飯，霍俊對橫市很熟，直接開車去了一家常吃的小店。

韓霞一開始對這位冷面總監是有些怵的，可看陳與喬怼他怼習慣了，在霍俊面前也自在了很多，如果陳與喬在，還能插科打诨開幾句玩笑。

霍俊吃完飯，說要零點看煙花秀的時候，韓霞已經有些熬不住了。

她不敢擾了老板的興致，“我先眯一會兒，你們一會叫我。”

陳與喬去了副駕駛給她讓位置，霍俊開着車，找最佳觀賞方位停車。

車裏暖氣開的足，韓霞蜷縮在後車座上，以為自己最多眯一會兒，結果睡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煙花爆裂的聲音把她吵醒。

她睜開惺忪的眼，正想問這兩個人怎麽不叫自己，聲音卻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她看到坐在前面的兩個人正隔着中控臺擁抱，煙花不停升空，照亮他們親吻的側臉。

韓霞吃驚後，在心裏罵自己沒眼色，後知後覺地明白老板千裏迢迢的過來，可不是出自良心發現。

在懊惱中，她趕緊躺好閉上眼裝睡。

一開始只是裝睡，後來居然真的又睡着了，前面那兩人分開時，不約而同往後看了眼，煙花秀已經結束，周圍很安靜，韓霞輕微的鼾聲在黑暗中傳來。

陳與喬忍不住輕笑出聲，韓霞真的是個人才。

霍俊握住她的手，聲音暗啞：“把她送回去，去我家？”

他在橫市有一套房子，距離酒店不遠。

陳與喬嘴唇還是紅潤的，卻搖了搖頭：“還是不要了。”

“怎麽？”

“你剛剛說想要一種地下的、長期的、自由的關系，我覺得不太适合我。”陳與喬并不避諱提及以前，“因為我之前那段也類似與這種，只是不自由，對這種關系我倦了。我想要一個男朋友。”她說：“公開健康陽光的那種。”

霍俊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個我确實不能給你。”

陳與喬無所謂地笑：“我沒在跟你要。”

。

平城內禁燃禁放，周老爺子總是念叨着年味不足，還記得以前大年初一，都是被鞭炮聲吵醒的，如今卻冷冷清清，唯一還算有年味的就是餃子了。

周回歸端出一盤餃子，又調好了醬，王叔家剛添了個孫子，這次回去要初十才回來，所以今年他們會在這裏陪着周老爺子，不再出國。

吃完飯，周老爺子眼睜睜看着周回歸把碗筷拿回去洗漱，孟珍時始終坐着，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他是個老派思想，總覺得女人伺候男人才是天經地義，奈何生了個這麽個沒出息的兒子，夫綱不振，簡直丢盡老周家的臉。

再看一邊的周以辰，想起容家那個丫頭，容家出事前她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那時候到底還小，又過得順遂，品性如何看不太出來。不過周以辰看着比周回歸溫和，實則性子又狠又冷，想來不會被女人輕易拿捏。

“以辰，西屋裏有別人送的野山參，你明天去容家時別忘了帶過去。”他樂呵呵說道。

國人都講究初二回娘家，即便沒結婚，男方過年初二上門也是傳統。

這話一說，不僅孟珍時擡起了頭，連周回歸那裏洗碗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只有周以辰，始終面色淡淡地，只笑了笑，不知算不算是應下。

孟珍時平時對自己這位公公，尊敬不少，卻因為兩人觀念十分不同，經常話不投機半句多。可這次卻恨不得上前去求他再多問幾句，因為她心裏也是好奇得像是貓抓一樣。

容雪上次在周以辰的生日宴上現身，後來兩人确實多次一起出現。

容雪幾個巡回城市都有周以辰送上的花籃，毫不避諱。

而容雪則在巡演結束回到國外後很快回來，雖然是以舞團交流的名義，可是很多人都說她是為了周以辰才回來。

兩個人關系撲朔迷離，若說沒在一起，周以辰對她确實與其他人不同，稱得上交往甚密。

如果說在一起，兩人又并未承認過。

孟珍時問過周以辰，她認為以前在男女關系上面，周以辰對她是極為坦誠的，他之前相親什麽都從沒瞞過她，她問他是否和容雪在一起了，他淡着眉眼說沒有。

孟珍時不信，容雪是周以辰唯一一個提出過要結婚的人，後來又有陳與喬模仿容雪的事情，孟珍時心裏便覺得周以辰對容雪是戀戀不忘，只是被容雪拒絕罷了。

她再問，他就有些厭煩，“你認為是便是，還問我做什麽？”

有一次孟珍時問的急了，見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沖口而出：“你是我兒子，再沒有比我更親近你的人，你做事我向來是支持的，為什麽這麽簡單的事情都不肯明确告訴我？我真是不明白，就像你以前和陳與喬在一起三年多，卻瞞着我，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你......”

她其實還有很多話想問，他不告訴她是否在追容雪，可是因為容雪還是不答應？他不告訴她陳與喬的事情，是否是因為陳與喬當做替身，覺得注定不會有結果？

可是她聲音卡在那裏，因為就在她說出陳與喬名字的時候，周以辰猛然間難看至極的臉色。

一時間她覺得心驚，聲音軟了下來，連他的乳名都叫了出來：“辰辰，你是不是心裏有什麽事情？你知道的，不管遇到什麽，都可以跟媽咪講。”

“沒有！”他斬釘截鐵地開口，察覺自己的失态，他略一停頓，緩了語氣：“沒有，我能有什麽事？”

孟珍時心裏也覺得周以辰不會有什麽事，可心中總是不安。

兒子越大，孟珍時越是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周老爺子倒不是詢問，而是認定了自己孫子和容家丫頭在一起了。他還記得當時在大院裏，周以辰拽着一口洋文，被孟珍時嬌養的像個女孩。因此被很多其他家的小子看不起，沒少受欺負，是容家丫頭常常護着他。

這麽想想，或許就是那時候的緣分，周以辰喜歡她，不無道理。

孟珍時特別留意周以辰的行蹤，見他初二一天都沒出門，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

可大年初六情人節這天，周以辰早早出了門，一直到晚上才回來。

這一次孟珍時沒時間多想，因為忙着給二樓裝投影儀和幕布。

周以辰晚上回家時看到了鋪滿一整面牆的幕布，周回歸和孟珍時坐在沙發上，在看投屏。

孟珍時明顯很興奮，見到兒子招手讓他過來，帶他一起看電視劇。

孟珍時已經許久不看電視劇了，只是這部片裏有她品牌的衣服，她忙活了一天就等着它八點上線，還拉着周回歸陪她一起看。

平臺第一天放出六集，郭月還沒出場，只在片頭片尾出現，孟珍時一個畫面也不肯錯過，喜滋滋地暫停拍照發朋友圈，順便還把劇情給看了進去，津津有味。

只是中途喝水時一個側目，看到昏暗中屏幕打在周以辰臉上，光影明滅，襯着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孟珍時忍不住想，現在出場的女主角，身上穿的衣服可都是陳與喬設計的，算起來那時候陳與喬和周以辰還在一起，也不知道他曉不曉得這件事。

周以辰晚餐喝了不少酒，對于這種偶像劇實在不感冒，坐着看了一會兒就歪在沙發裏睡着了。

醒來時父母已經回了房間，屏幕上是播完後靜止的畫面。

酒精和暖氣哄得他口幹，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卻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在沙發上又坐下，拿起了茶幾上的遙控器，倒回來，把演職表看了一遍。

看完後，他輕嗤一聲。

這就是當初陳與喬不惜與他決裂，也要參與的工作，可連她的名字都沒有出現在這份名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