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10.
時夏說她是幸運的,那麽在知道封杳家的情況後,她想将所有的幸運都轉給封杳。
那是十七歲的時夏,對這個殘酷世界,對可笑命運最單純的幻想。
===
封杳是留守兒童,這是比較好聽一點的說法。
她爸,不,不能說是她爸。那個男人。那個男人還沒失業前,也算是個好父親,好丈夫,好兒子。至少不會虧待封杳和她媽媽,想買什麽買什麽,時常也會回家探望母親。可是被公司裁員後,男人想要的臉面就好像被無數人踩踏了似的,覺得無臉見人。他不再去找工作,每天就是酗酒,酗酒,酗酒。喝得醉醺醺的,摔筷子碎碗,嚷嚷着自己有多厲害,憑什麽要裁他。
開始時家裏人還以為過一陣兒就好了,就會去找工作了。可是日複一日,男人整日泡在酒罐子裏,腦子泡壞了。或許也不是酒精的問題,是他本性暴露。
他動手打人。
打的是封杳和封杳媽媽,時夏不知道封杳媽媽叫什麽,甚至她還想把她喊成那個女人,想到對方經歷的家暴,又覺得不該怎麽喊,可是只要想到她丢下封杳,跟另一個男人離開了時,時夏又覺得可以這麽喊。
這都是她想的,她心疼封杳,所以用那個男人那個女人指代封杳的父母。
可在封杳嘴裏,還是‘我爸’‘我媽’。她給時夏講自己經歷的時候,眼神平靜,面色自若。就好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時夏那時被故事的內容震驚,沒有注意到封杳的表情,後來某天突然反應過來。封杳那哪是講別人的故事,她只是對自己的生活麻木了。
她媽離開,她爸酒喝得更多了,三天兩頭不着家,沒有人管封杳,只有鄰居擔心她的死活,每天叫她過去吃飯。就這麽過了一段時間,封杳被奶奶接走,跟奶奶相依為命。
對時夏講這個故事前,封杳請了三天的假。這是封杳轉學來第一次請假。時夏很好奇她去做什麽了。
所以等封杳回來,時夏問了出來。
當時是課間,兩人站在走廊的窗邊,夏風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吹來,吹起了兩人的發絲。而時夏耳邊随風來的,還有封杳低聲一句:“我奶奶去世了。”
那天是時夏第一次将封杳擁入懷中。擁抱着一臉冷靜好像無事發生的封杳,時夏知道,封杳其實已經憋出了內傷,她就猶如滿是裂紋卻還沒有碎掉的玻璃瓶。
時夏拍撫着封杳後背,說着安慰的話。
課間很長,路過的每一個同學都詫異她們為什麽抱在一起,可她們兩個誰都沒有在乎。
當時夏的又一句安慰落下尾音,封杳悶悶的聲音響起,她把自己講給了時夏聽。
把自己的傷痛說給外人聽,其實一件很冒險的事。因為你不會知道你說出去的事,對方會不會分享給其他人聽,他們或許會像是聽笑話似的,又或許聽過就忘。
沒人能感同身受,沒人會在乎你經歷過什麽。
無法奢望關懷。
可那天,時夏的肩膀對封杳來說,是那麽的溫暖。就好像是一座高山,遮天蔽日,給她依靠。
讓封杳試着踏出了心裏緊閉的門,有了勇敢,第一次将心裏沉悶已久的事說出來。
她說她理解她媽,被家暴沒有人能忍受,所以她不怨對方離開。
她說她理解她爸,沒了工作确實會萎靡不振。
可是她不理解,不理解就因為男人一句不要孩子,她媽問都不問她直接就丢下她離開。
她不理解為什麽會一直萎靡,不理解為什麽會家暴,不理解為什麽他本性那麽的醜惡。甚至不理解,他在奶奶的葬禮上鬧事。
時夏聽了後,久久不語。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封杳所遭遇的,是她只在書本裏看到的惡。
她只能重複地說:“以後有我,我會在你身邊,做你一輩子的好朋友。”
她說的是‘好朋友’,因為那時的她還無法确定封杳會不會喜歡同性,無法确定封杳能不能接受同性。
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封杳身邊一輩子,挺好。
那天時夏的肩頭濕了一片。
封杳無聲哭濕了她十七歲的夏天。
她十七歲的夏天,一個名叫封杳的人走進了她心裏。
時夏不知道的是,在那年夏天,時夏就像是一只發光蝴蝶飛進了封杳密閉的世界。
每一個微笑,每一句問候,每一次投喂零食,都将她那暗黑的罐子般密不透風的地方照亮。
同時,有夏風吹過。
11.
封杳打開門,聞到了陣陣香氣。
清冷的眉眼轉柔,她連拖鞋都未換,直徑走到廚房。
看到時夏圍着她買的粉色凱蒂貓圍裙,站在鍋前炒菜,她笑着走過去。
“今天怎麽想起一展廚藝了?”
時夏很少炒菜,不是不會,而是她炒的菜沒有封杳炒的好吃。
封杳問話間卷起袖子,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後,自然地伸手去時夏手裏拿鍋鏟,可是被時夏避開了。
封杳:“?”
時夏看她,“我來吧,你辛苦一天了,好好休息。“
翻炒着菜,時夏說:“給你買的奶茶放桌上了,去嘗嘗。”
封杳側身向外瞥,看到桌上真的有杯奶茶。她沒有動,而是轉頭說:“你不對勁。”
時夏笑:“怎麽?”
封杳:“主動炒菜就算了,還給我買奶茶?”
時夏:“你不是喜歡喝嗎?”
封杳:“你不是不讓我喝嗎?”
時夏:“偶爾喝一杯沒什麽。”
封杳:“所以我說你不對勁。”
時夏:“……”
封杳:“說吧,想讓我|幹嘛?”
時夏望了封杳一眼,眉眼彎彎,回過頭,佯裝不經意地說:“想讓你快樂。”
12.
時夏想,老天爺給她這次機會,是不是就想讓她告訴封杳:無論怎樣,都要快樂。
13.
吃過飯,兩人保留節目是下樓散步。
兩人像是剛熱戀的情侶,手拉着手,走在街邊。
傍晚的風暖暖,天是橙色的,路邊的樹在天的襯托下都不失為一道風景。
當然對時夏來說,身邊的人是她一生不可錯過的風景。
14.
今天的時夏讓封杳心動,雖然每天的時夏都能不同樣的讓封杳心動。
心動的結果就是,兩人洗了澡上了床,封杳對着正翻看着外國名著的時夏眨巴眼睛:“今天累嗎?”
時夏秒懂,但她想逗逗封杳。
頭也不擡地說:“累。”
“啊?你今天不就上午有課嗎?下午該緩過來了啊。”
“還要判作業,判試卷,開會。”
“那我今天還打了三場官司呢,我都不累。”封杳湊上前,“時夏同學,能不能拿出你備戰高考的沖勁?備戰一下我?”
“你身上有題?”
“有沒有你做做不久知道了?”
“可是我已經畢業了好幾年,工作了。不想做題。”
封杳輕哼了聲,對付時夏,她有的是辦法。緩了以西啊,她便說:“……那就時夏老師,學生有幾個問題不會,需要你解答。”
“說來聽聽。”
封杳拽着時夏的手,放到某處,“這兒為什麽會濕呀時老師?”
時夏面不改色,“我是英語老師。這裏的問題你應該去問生物老師。”
封杳拽了時夏的手自己動了起來,同時也沒忘記回:“真的嗎?時老師确定讓我去問生物老師?向這麽問時老師問生物老師嗎?”
封杳低喘着氣,“時老師怎麽不說話了?”
她還能說什麽?聽到封杳說的,她心裏那點逗弄心思早沒了。
這時,封杳松開了時夏的手,對她說:“嗯,是我叨擾時老師看書了,不過學生還幫時老師潤濕了手,這樣時老師翻書容易很多呢。”
時夏徹底坐不住了。她将書扔到一邊,俯身向封杳,吻上她的唇,低聲輕喃:“封同學好暖心。”
而封同學則是将手伸到某處,清冷的眉眼流露出媚色,“時老師怎麽…也濕了呢?”
15.
放在以前,時夏根本想不到封杳在床上這麽勾人。
她在時夏心裏,是理性的。
理性到在床上是死板得連翻身都不會的那種。
好吧,她有些刻板印象了。
主要還是因為在她們第一次親吻時,時夏心裏小鹿亂撞,想她們在一起之後的生活,聯想着美好未來的時候,封杳則是一臉平靜,跟她說:“當下,我們還是要以學習為重。”
一句話殺死了時夏躁動的心。
怎麽親完了說這個?
16.
以前不解風情。
現在善解人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