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何領隊和老高也順着楚孑的視線往箱子底部看去, 同樣也是一愣。

“這金屬,怎麽看着這麽怪啊?”何領隊止不住地皺眉頭。

一般的文物,通常都會有一個大致的形狀, 尤其是青銅器,基本都是呈現方形或者長圓形。

而這塊黑鐵, 看上去就是單純的一個片狀物體, 單獨不成形, 更像是從一個大東西上剝落的。

“有沒有可能是某種樂器?”老高問道, “如果說其他的東西都是秦代的祭祀用器的話, 有樂器之類的也很正常吧?”

“有可能, 但這材質看上去明顯不像是青銅,”楚孑蹲下,細細查看片刻,“也不是陶瓷之類的,如果真的是樂器, 也看不出怎麽發聲。”

“單說這個鏽的程度,我覺得就不像是秦代的, ”何領隊也看了半天, “感覺還挺新的呢。”

民警忽然問了一句:“會不會是盜撈漁船上脫落的什麽東西啊?”

這話提醒了楚孑, 雖然他沒學過船舶的具體構造,但這東西看上去還真挺像是船上的東西的。

民警說完這話,就出去了一會,楚孑他們三人又端詳了半晌,還是沒太認出了。

“剛問那幾個小子了,”回來的民警說道, “他們說這幾個鐵疙瘩不是他們船上的,也不是在姜女石這邊撈上來的, 是在黑島那邊撈上來的。”

三人立即看向地圖。

黑島位于遼東半島與丹東之間的莊河市。

雖然這裏算不上什麽旅游的名勝,但對于考古學人來說還算得上比較熟悉,因為有北吳屯遺址的存在。

但北務屯遺址可是新石器時期的遺址,距今已經6500年了,要說有金屬制品,那是不可能的。

這樣以來,黑島就只剩下一件歷史上著名的事件了。

哪怕不是考古學家,也能想得起來這件事。

那就是發生在1894年9月17日,于大鹿島至黑島南海海域的發生的,震驚海內外的,中日甲午海戰。

……

七月底,秋季将至,整個遼省卻還在悶熱之中。

姜女石遺址的水下考古工作已經全部完成,其實這次水下考古算不上一個多麽浩大的工程,只能說是一次嘗試罷了。

因為姜女石附近的海域沒有什麽具體的文物,有的只是一些石塊等等,對于考古學的幫助并不大,後續的工作也基本沒有。

所以楚孑只是提交了相關的報告,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而璞蘭大學也迎來了暑假,楚孑之後不用上課,屠銮教授那邊也沒派新的活兒給他,于是楚孑終于久違地回家了。

父親和母親過着忙碌但惬意的生活,哥哥楚家明也就在璞蘭市的動物醫院實習,整個家裏特別團聚,煙火氣息也很重。

楚孑結結實實在家睡了兩天,然後又是大吃特吃,也久違地沒進學習空間再逼着自己學些什麽,享受着這個炎炎夏日美好的假期。

會學習,也要會生活才行。

之後的日子就是照例和阿戒、馬思遠兩撥同學兼朋友一起吃了飯,痛苦地喝了幾場酒,又天南海北地扯了扯,快樂的日子過得總是很快,一周就這麽過去了。

正當楚孑開始産生了一些“啊,我竟然一個禮拜都沒有學習了”的負罪感的時候,何領隊忽然給他打來了電話。

“何領隊,有什麽事嗎?”楚孑接到電話有點驚訝。

“倒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問問你忙不忙,”何領隊講話依舊帶着直男色彩,直來直去,也沒什麽寒暄,“要是不忙的話,有個事想問問你要不要參與。”

“什麽事?”楚孑好奇。

上次和何領隊見面還是因為那幾個廢鐵片。

聽說在公安局這邊走過流程之後,那幾個廢鐵片被直接送到中科院考古所,後面的事楚孑就不太清楚了。

因為秦铎不是負責近現代考古的,所以也不知道什麽消息,只知道上頭對這幾個鐵片的發現非常重視。

“國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遺産保護中心你聽說過吧?”何領隊問道。

“聽說過。”楚孑點頭。

這算得上是考古口裏比較新的中心了,專門負責水下考古的工作。

“他們新開了第十六期水下考古專業人員培訓班,”何領隊言簡意赅,“你去學學吧,因為你有基礎,也就是一個月左右的培訓,然後你學完了,來幫我個忙。”

學水下考古?

這倒是有點意思。

“幫什麽忙?”楚孑問道。

“保密項目,不方便這樣講,總之你先去學吧,”何領隊說道,“我們這裏很需要人,因為把之前所有外籍的專家都清走了,這個項目很重要,國家級的。”

何領隊從不誇大其詞,所以楚孑也明白這話的意思。

而從他說把所有外籍專家都清開,也大概明白是什麽樣的項目了。

因為之前基本上所有的外籍專家都是霓虹國的。

“好。”

楚孑答應了下來。

“嗯,盡快吧。”何領隊終于松了口氣,“你要是能來可就太好了,回頭見。”

電話挂斷之後楚孑卻嘆了口氣。

之前他在系統裏已經系統學過水下考古了。

這次去也無非就是考個試、拿個證。

只是又要離開家了。

雖然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但不免還是有些傷感。

……

一個月的時間過去的飛快。

因為楚孑基礎很好,所以并不怎麽費力氣就從水下文化遺産保護中心拿到了水下考古的合格證。

而何領隊那邊就像是卡着點一樣,楚孑這邊剛拿了證,隔天就打來了電話,告訴他要去的地方,是遼省莊河。

聽到這消息,楚孑的心就終于定了下來。

這和他猜得一樣,正是之前那些廢鐵被打撈上來的地方。

如果那些鐵皮真的來自于甲午戰争的沉船,那麽也就解釋了為什麽水下文物保護中心執意不讓任何霓虹國的專家在現場。

楚孑到達莊河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一下高鐵就感覺自己到了假東北,就算站着不動也一個勁的冒汗。

他在等接待小哥來接他的時候掏出手機一查,好家夥,氣溫足足有三十九度。

比他們南方還熱!

幸好,負責來接待、開車的小鮮肉就到了,載着楚孑駛向了海邊駐地。

他這次考古工作的第一站就是黑島旅游度假村。

從這裏走到碼頭只需要30分鐘。

別的不說,這度假村的環境真是不錯,四周都是樹,一進來就感覺氣溫降低了不少。

楚孑的駐地是一個獨棟的小樓,靠近海邊,緊鄰上山的山路路口。

等他進了屋,發現還有三位隊友,分別是何領隊、老高還有一位來自粵省水下考古隊的成員,魯小達。

這位成員雖然看上去年輕,只有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但其實水下考古的經驗并不少了,之前跟過粵省上下川島和西樵山石燕岩的水下調查考古工作。

因為年齡相近,魯小達又是自來熟的性格,楚孑很快就和魯小達混熟了。

其實水下考古的工作大都如此,因為國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遺産保護中心遇到需要探查的情況,通常都只能從各個單位抽調可以從事水下考古的人才,組成臨時的“冒險隊”。

一般水下考古,一個隊伍的人的工期就是一到兩個月,這兩個月的時間裏,大家就會像是“戰友”一樣,同吃同住不說,還得一起探險,所以不如提前開始熟絡起來。

二人聊了一會,連星座都問清楚了,何領隊那邊也終于忙完了手頭工作。

“正好,你們也已經熟了,那我就介紹一下這次的工作。”何隊長看上去有點疲憊,也十分嚴肅。

“先回答你們最想問的問題,經過專家組的初步推斷,我們這次要探查的水下項目,是經遠艦。”

經遠艦!

楚孑聽到這個詞簡直虎軀一震。

——果然是甲午海戰的沉船!

1894年9月17日,中、日兩國的海軍主力艦隊在黃海北部大東溝南部海域展開激戰。

北洋海軍的“致遠艦”以及“經遠艦”曾被編為同一組協同抗敵。

其中致遠艦就是非常著名的鄧世昌管帶(艦長)所指揮的船,在致遠艦沉沒之後,經遠艦也被四艘日軍主力艦圍攻,被擊沉于莊河黑島附近,絕大多數官兵一同沉沒。

之後,由于局勢動蕩,這兩艘沉船也沒有被打撈過。

但幸好,因為這次的陰錯陽差,竟然被大家發現了經遠艦的沉沒位置。

“我們這次的水下考古行動是由國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遺産保護中心、遼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大連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聯合進行的,借調了30位來自全國各地的考古隊員。”

何領隊繼續介紹道:“此前,水下探測小組已經把這片海域‘掃’了一遍,基本确定了沉船的位置。”

說着,何領隊就打開了電腦,展示掃描的圖像。

“掃了一遍”就是指通過航測儀器,也就是架設在漁船旁側聲吶或者多波簇聲吶,以扇形或者一定的角度去探測固定區域。

最終,會在電腦上呈現一個立體的,海底凸起或凹陷的情況。

除此之外,還有對金屬敏感的磁力儀,會顯示水下的磁力數據,能判斷底下有一個體量大約多少噸的船。

而且長寬比能判斷出來是一個軍艦,不是普通的民船,再結合史料,那麽是經遠艦的可能性就最大了。

“總之,我們這次主要的考古工作有三個目的。”

“一,搞清楚艦沉态是什麽樣子,什麽姿态、方向和保存狀況。”

“二,找出特征點,尤其是結構的特征點。”

“三,發掘水下文物,尤其是能夠代表這條船身份的文物。”

“如果我們能證明這條艦是經遠艦,不僅對于海軍艦艇史、海戰史研究有極其重要的價值,同樣也是對那200餘位沉入海底,屍首未還的官兵的交待。”

何領隊看大家都換上了嚴肅的神色,點了點頭。

“好的,廢話不多說,大家好好休息,明早我們就去碼頭,去沉船位置水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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