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情況兇險,但或許能保住。保住後許是也沒法如從前那般。”太醫令拱手。
大抵會是個廢人。
“他還有用,吊着命。不要叫任何人知道陛下這副樣子。”容晨背着手,看着緊閉的門。
不能讓皇帝現在死,至少需要再活幾日。
“是。”
江之晏在西暖閣裏吃點心,翻看手裏的畫冊。這是夫君找來的,都是水墨風格。畫是好畫,但他模仿不出來。
“夫人。”涼橋端茶進來,見小夫人在看畫冊。端着茶水過去,“夫人,外頭要下雨了,可要點上熏香?”
不然這天氣濕漉漉的,點上熏香去去濕氣。
“不用了。”江之晏倒是挺喜歡這雨将下未的時候。放下手裏的畫冊,嘴裏叼着一塊桃花酥走出門,站在廊下。
“這天怕是要下雨了。”
“是啊,四月雨連綿,等開始下了只怕就連綿不絕斷不了。”涼橋跟在小夫人身後,也擡眸望天。
天滾濃雲,重的像是要壓下來似的。
話音剛落,雨就開始淅淅瀝瀝的墜下。
雨勢不大,但也足夠淋濕周遭。
剛開始還好,後續下的久了,在檐上挂水簾,一串串連綿不絕。
江之晏看得癡了,伸手探出屋檐接一段水。水打在掌心裏,涼的過分。沁涼的感覺從掌心鑽進心裏,微微垂眸。
“夫人!”
容晨回來就看到這一幕,記得腳步快兩分,“夫人,你做什麽!”你這身子,病一次那都是要損壽命的。
“夫君。”江之晏一回頭,就看到容晨着急忙慌的快步走過來。還以為是怎麽了,“我就玩一下水啊。”
這怎麽了?
“雖說是四月,但無根之水傷身。”容晨拉過小夫人的手,先用帕子擦幹淨再捂熱,語氣略沉,“不該如此的。”
“我,不就是玩一下水嗎?”江之晏沒想到他會這樣氣。
他不明白容晨怎麽會那麽着急,只是一件小事不是嗎?
容晨将手心捂熱後擡頭看小夫人,撞見小夫人眼中的疑惑。巧舌如簧的他一時間不知該怎麽解釋,将小夫人的手握緊。
“到底還是怕你生病。”
“沒事的。”江之晏還有心安慰夫君,“我沒有全身去淋雨,只是用水接一下而已。問題不大。”
聽着小夫人的寬慰,容晨笑而不答。
夫君一笑,反倒讓小笨蛋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輕聲安慰道,“你別生氣了。我下次不玩水了。”
“無事。”容晨嘆道,“本來還想回來時帶夫人去看看哪座宮殿合适的,卻不想着雨來的突兀。”
江之晏:“你看着不錯就好了,一個住的地方而已,要緊的是你在啊。”
“嗯。”
因下雨。兩人便在宮中住一晚。
可奇怪的是坊間的流言卻越傳越離譜,說是皇帝不想放過宰輔夫人,所以将人囚禁在宮中。
沒人知道宮裏此時在發生什麽,只有黃梅雨淅淅瀝瀝的落着。
入夜時分,外頭還在下雨。
容晨披着外袍親自點上檀香,想祛祛殿中濕氣。
江之晏就斜倚在黃花梨木的交椅上看折子,身上披着一件薄毯子。帶着水汽的風從窗戶外吹進來,攏了攏衣角。
“夫人。”容晨将手裏的火折子遞給一旁的熄墨,揮揮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
三人退下,醒花在最後伸手摘下紗帳。将徐徐輕煙困在一寸小天地。用幹燥的檀香去勾走空氣裏的水汽。
“嗯?”江之晏還未擡頭,夫君就坐在身邊。
“夫人。”容晨牽起小夫人的手,捏了捏還是有點冷。又脫下身上的外袍披上,“夫人,要不要當太後?”
“啊?”
“為夫說,要不要當太後?”容晨親親小夫人的粉頰笑問道,“當太後很有趣的,夫人不試試?”
江之晏腦袋沒轉過彎來,就想到胖橘死之後才能當太後。眼眶一紅,“你,夫君要死掉了嗎?不要死掉啊。”
“小夫人莫哭。”容晨心疼,摟着小夫人安撫道,“做太後又不一定要死丈夫。”
不死老公怎麽當太後?
“名兒當皇上,我們就當太上皇和太後,如何?”容晨也只是打聲招呼,大約也就是這幾個月了。
小皇帝能活多久,就再等多久。他給名兒最後一份禮,就是幹幹淨淨的皇位。
大逆不道他來背,名兒會迫不得已登基。
江之晏倚在夫君懷裏,他到底是沒想通這是這回事。不是說是明年才會登基嗎?怎麽突然就說起這件事。
“夫人吶,你那麽擔心為夫,為夫很高興。”容晨只是笑。
江之晏撓撓頭,他好像是會錯意了。
雨一連下了大半月,江之晏也在宮裏住了大半月。
在宮裏也好,将容府讓給那對小夫妻,讓他們有自己的獨立空間。這也是好事,關鍵是他不用看到男主。
這半月裏,外界的傳言愈演愈烈,甚至有離譜的說。
說皇帝陛下已經将宰輔夫人據為己有!
君占臣妻,本來這話聽着是有點好笑的。但一想到宰輔夫人那張臉,瞬間一切都有可能起來。
而容晨,默默的讓這一切都隔絕在小夫人周圍。将小夫人保護起來,安靜的放置在這個宮殿裏,讓所有流言蜚語都進不來。
他要讓容家看起來是被迫的,他要讓名兒幹淨一些坐上這個位置。
以夫人在百姓心目中的聲望,這樣做能洗幹淨一點。
“夫君,你在發呆?”看夫君出神,江之晏很意外。因為夫君從來都不曾這樣,在他面前出神。
“夫人,若我有一件事要你幫忙,你會幫忙嗎?”容晨握住小夫人執筆的手。
大掌幹燥溫暖,包裹着小笨蛋略微冰冷的手。
“當然!”江之晏再次握住夫君的手,笑吟吟的說道,“我很高興我能幫到你。”而不是你一直護着我,這讓人很有成就感。
容晨簽過小夫人的手親了親,“在宮裏再住幾日吧,等雨停了就會好的。”
“好呀。”在宮裏和在容府沒什麽區別,小笨蛋更樂意在宮裏。因為在宮裏不必害怕遇到小夫妻。
每次遇到男主的媳婦江之晏都很拘束,一來是怕自己做的哪裏不好叫她難過。二來,總覺得讓新媳婦跟着婆父一起住很委屈。
雖然容府很大,大的他們像是住在同一個小區。
但到底也別扭,他別扭她也別扭。
五月初二,這雨終于停了。
江之晏從床上睜開眼睛,随即又閉上靜心聽了會兒。居然沒聽到雨打瓦片的聲音。有些驚奇的坐直起來。
“沒下雨了!”
容晨也跟着坐起來,他早醒也早就發現。只不過看夫人這樣歡喜,倒是有些奇怪。只不過沒下雨,有那麽高興?
“是啊,沒下雨了。”
江之晏才不管那麽多,從床上拍起來掀開帳子往外跑。光着腳丫踩在地上,小跑到窗戶跟前一把推開大窗戶。
外頭的陽光瞬間湧進來,照的人眯起眼睛。
木薔薇綠葉被陽光照的生機勃勃。
“真的沒有下雨了啊!”
像久不見陽光的小草,看到這燦爛盛大的陽光滿心歡喜。
“是啊,今日晴了。”容晨從身後摟住小夫人的腰,下巴抵在頭頂往外看,看春光明媚,喜鵲叽喳。
久不見晴,被日頭晃了眼睛。
別說江之晏,就是歐陽沁今日的心情都極好。
好的用早膳時,容名都看出夫人的心思,“你怎麽如此歡喜?”
“婆父在宮裏住了一月,說是下雨不好折騰。如今天晴了,婆父許是能回來了。”歐陽沁轉頭看陽光燦爛,嘴角也忍不住勾起,喃喃自語道,“還是要叫人将河清海晏收拾下。”
不然婆父回來,那地方不幹淨可怎麽好啊。
婆父身子不好,可不能被灰塵沾上。
容名順着目光看向門外,日頭毫不吝啬的廣撒人間。也不知這陽光,能不能說動他們回來。
但到底心情是不錯,嘴角也沒抿得那麽緊。
兩人本該是要回去的,可還沒決定何時回去,容晨就被請走。
“夫君去哪裏了?”江之晏方才看到朝雲進來,在容晨耳邊嘀咕幾句。然後筷子放下就說有事要走。
一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還是有些擔心。
“夫人,沒事的。”醒花為小夫人穿好鞋站起來,安撫道,“必定是小事,夫人不必擔心。”
容晨背着手一直站在一間小屋子門口,垂眸看着跟前的影子。漸漸縮,漸漸短。
“大人!”太醫令小跑出來,拱手道,“怕是不行了,現在還醒着估計是回光返照,說是想見您。”
“嗯。”
容晨進去,剛進門就被濃重的藥味熏得捂住鼻子。整個屋子擠滿太醫,擁擠得像是一個柴房。
難以相信這是一國之君住的地方。
已經再無回天之力,容晨便叫所有太醫都退下。他自己走到床邊,看着睜着眼睛,雙目無神的小皇帝。
瘦的皮包骨頭,呼吸急促。能看見胸口不正常的起伏速度。
容晨坐下,整理好袍子問道,“聽說你想見我?”轉頭看着床上的人,心中平靜。
“容晨,你能抱抱朕嗎?”小皇帝微微側頭,看到身側坐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