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中秋圖、酥皮月餅

第60章 中秋圖、酥皮月餅

虞凝霜是一個很有表演信念的演員。

她喜歡按照自己的節奏和理解去表演。但是突然被楚雁君這樣cue一下她也不慌, 唯一擔心的便是嚴铄會露出馬腳。

沒想到嚴铄當真舉盞敬她,姿态自然,語氣誠摯, 一雙向來清冷的眼睛脈脈含情。

“多謝娘子費心置辦。”

簡直不像演的。

虞凝霜挺欣慰,心想孺子可教,未來可期。

“夫君與我客氣什麽?”她也演得很投入,還未飲酒,臉頰就似有了幾分紅潤醉意。

酒至三巡,菜過五味,衆人都吃得心滿意足, 筵席尾聲将近。

最後分食的是月餅。

今日虞凝霜沒有閑心做冰皮月餅, 索性烤了些蘇式的酥皮月餅, 餡料則是最常見的果仁。

那些月餅一個個圓如盈月, 米白的酥皮上點着俏皮的小紅點,十分可愛。

無數層的酥皮層層薄如紙, 最外面幾層幹且脆, 再往裏則是軟的,甚至有一點點的濕潤。

這月餅雖叫“酥皮”, 卻并不像蝴蝶酥、千層酥那樣圖極致的酥脆, 而是在脆和軟、酥和濕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所以吃起來溫軟适口, 而不是噼裏啪啦掉渣的慌亂。

酥皮的油酥,用的是虞凝霜之前親手抨的酥油,經過烘烤之後, 無時無刻不在散發那溫暖而香醇的味道。

炒香的花生、芝麻、核桃等美味堅果磨碎做了內餡兒, 濃香四溢。

酥皮的油潤感和餡料的甜美交織在一起, 這樣的月餅,吃起來并不會過于幹口, 但是配一杯清茶也剛剛好。

實在是這場豐富家宴的完美結尾。

嚴澄雖然已經吃得撐了,可還是硬吃下一塊月餅。

而後,他卻忽然把碗碟一推,蹦下地就往外跑!

宋嬷嬷經驗豐富,第一時間就跟上他一起跑。

衆人只以為嚴澄是又發病了,紛紛停杯投箸,憂心不已,好幾人都趕忙跟上去。

嚴铄和虞凝霜則忙着安撫楚雁君。

不多時,嚴澄和宋嬷嬷卻相攜回來,看起來很是正常。

原來,嚴澄竟是去拿了他作畫的種種工具。

虞凝霜馬上反應過來,“福壽郎,你是想将今日的家宴畫下來?”

嚴澄重重點頭。

“真是好主意!”

虞凝霜嘆,覺得這小家夥确實劍走偏鋒,總有些好點子。

若是真能成畫,楚雁君必然高興不已。

而虞凝霜在這個家裏,最大的目标就是楚雁君高興!

她今日費心籌備宴會的唯一理由,也是為了楚雁君心情舒暢,如此她的治療便會事半功倍。

果然,回頭見楚雁君也是滿臉激動,直鼓勵着嚴澄去畫。

宋嬷嬷也趕緊給嚴澄般來桌案,幫着研墨展卷。

可嚴澄坐定,看着眼前衆人和那一大桌子菜卻皺起了眉,似是不知該畫什麽,又該如何布局。

虞凝霜的眉頭皺出和小家夥一樣的弧度,努力幫着他想。

若是畫參宴衆人,似有些太雜亂。而且就虞凝霜看過的那些嚴澄畫作,能知他是專攻花鳥靜物的。

若是畫這滿桌的菜肴……都已經杯盤狼藉了不說,質感也不太對,畫出來未必好看。

忽然,那一抹紫粉色的溫柔煙霞,姍姍入目。

虞凝霜福至心靈,“福壽郎,你就畫你阿兄插的這花兒。”

畫瓶花,或是清供之物,确實是一個經典的題材。

比如歲朝之時,畫家們喜歡以松柏、梅花、柿子這些顯示新年吉慶的植物插瓶,再以之入畫。

所以虞凝霜又覺得單畫花有些平淡,應該加些節物作為時間的錨點,這樣就更有紀念意義。

她便将那月餅端到嚴澄面前,“且将這月餅一并畫進去。往後你只要看到這圖呀,就知是中秋畫的,多好。”

嚴铄聞言甜甜笑開,深以為然的樣子。待一低頭,他的神色轉瞬變為專注冷靜,這便開始繪畫。

他畫得極快。當真是天賦所在,筆走如龍,落紙寥寥幾筆便神形兼備。

一張中秋圖卷須臾即成,被送到了楚雁君手中。

楚雁君自是愛不釋手。

她輕輕撫過那些細膩的筆觸,在其中依稀見到了丈夫的影子。雖然他離世時福壽郎尚未記事,可這份天賦卻完美地被傳承下來。

自己的丈夫書畫雙絕,畫之一絕在福壽郎,至于那書之一絕……

楚雁君長長喟嘆,将畫遞給嚴铄。

“清和,你給這畫題個小記,也算完滿。”

這不是一位母親的命令,也不是一位未亡人的追憶,只是人之常情,情之所至,偏要用殘缺去拼湊出圓滿來。

“是,母親。”嚴铄無法拒絕。

他行至桌案垂首靜靜看了良久,才接過嚴澄的筆,未用墨,而是直接以那顏料提了幾句。

“睿明九年仲秋八月十六,妻為母置良宴,餘以此花盤相供。宴味妙入神,花香難具陳。弟研朱墨揮彩毫,成此卷記之。”

題好了,虞凝霜好奇去看,果然還是那一手漂亮的字。

嚴铄的字,她是極其熟悉的,因為那張放妻書以及約法三章都被她小心珍藏,時不時就拿出來美滋滋地欣賞欣賞。

只不過現在畫紙上所寫,與她所熟悉的筆法又略有不同。

大概是為了和圖景相稱,嚴铄這幾句寫得飄逸了些,如花須蝶芒,翩跹随風,可說是十分精妙。

虞凝霜覺得很有趣。

不都說筆鋒難改嗎?可嚴铄确實寫出了兩種風格。

又說字如其人,可這幾句柔和風流的字跡,又和嚴铄冷冰冰的性子不符。

虞凝霜正自己和自己聊天解悶兒呢,就聽楚雁君道,“霜娘,你也會寫字,且題兩筆。”

虞凝霜大吃一驚,連連擺手。

“母親,兒媳那手字您又不是沒見過。這一副佳作加了我的字,就如佛頭加穢,全給毀了。”

她拒絕得非常真心實意。

一是出于自知之明,她的字是真的醜。福壽郎好不容易畫的美圖,加上她的字之後可不是白玉微瑕,而是白玉報廢,白玉稀碎了!

二是出于同理之心,人家一家人留個紀念,她這注定要拍拍屁股走人的……還是別跟着瞎摻和,免得日後人家看了這圖卷再膈應。

楚雁君被虞凝霜這如臨大敵的模樣逗笑,也不再強求,轉而教訓起嚴铄來。

“你白寫一手好字,陪你媳婦練練字又如何?霜娘聰慧得很,看着弟妹的識字冊子就跟着學認了字,但凡你多點時間陪她,她的字早小有所成了。”

關于自己識文斷字這一點,虞凝霜給自己編造了合理的人設故事。

她畢竟有基礎,穿過來之後又想辦法買了些書冊刻苦補習一番,就學會了繁體字。後來虞川年歲稍長,入了學堂,他讀書練字也是虞凝霜陪着。漸漸地,虞凝霜一點點“學會”,直到不用再藏拙。

所以虞全勝和許寶花,一直當她是個能自學成才的天才。

楚雁君當然也是這麽認為的。

其實虞凝霜是坐不住的人,最怕練字了。尤其是和嚴铄練字……虞凝霜真的擔心他拿戒尺招呼她。

虞凝霜委婉推辭了幾句,嚴铄也未表态,想來是不願。

唯有楚雁君很有熱情地一直勸。

“年少夫妻,就是要多多相處才好。一同焚香插花、品評書畫,這都是嘉事呢。”

她心思細膩,又看重兒子兒媳,并不是盲目勸說,而是将二人細微的表情盡數收入眼底。

于是楚雁君又一次感到有些奇怪。

照理說,新婚夫妻都是處處同往,事事協力的。

據她所知,小夫妻倆确實也是如膠似漆,總是一同在東廂房中。就連嚴铄在書房時,虞凝霜也是常陪着的。

可說到底,他們卻怎麽好像對彼此都……不太了解似的。

虞凝霜不知府院是嚴铄布設的,從她方才說的話中,也能得知她從沒見過嚴铄插花。

楚雁君心中漸漸生起疑窦。

就如真情無論如何都無法隐藏,虛情假意裝得再真,也絕不可能牢不可破。

虞凝霜和嚴铄可以裝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纏綿模樣。

但是哪怕同處一室都只是各做各的、連一句話也不說的二人,是裝不出對彼此的了解的。

大概是被楚雁君虛弱的身體所迷惑,他們忘記、或是忽略了一位滿懷慈柔的母親,可以多麽細致、多麽耐心地去觀察她的兒女。

*——*——*

“虞掌櫃,錢不是問題啊!”

“對對對,價你随便開!”

“我們可是一大早就來排隊了了!”

“諸位!諸位!”虞凝霜在亂成一鍋粥的前堂扯着嗓子喊,“實在抱歉,現下是真的沒有冰皮月餅賣!”

十四、十五、十六,冷飲鋪連着歇業三天。今日開張,虞凝霜就被數不清的食客團團圍住。

絕大多數都是聽說了冰皮月餅之事,特意來購買的。

那日在金雀樓的衆人中有文士、有貴家子,也有商戶……總之各有各的圈子。但他們卻統一地将冰皮月餅的美名一傳十、十傳百,浩浩揚揚傳了出去。

明明中秋已過,可這月餅的風頭居然絲毫不減,反而因為鋪子三日歇業更顯其神秘,甫一開門,門檻就要被求購者踏破了。

而且,他們堅決不相信虞凝霜做出了這麽好的月餅卻不賣。任虞凝霜反複澄清,仍是癡心不改。

有人喊:“一盒都沒有嗎?多少做一點嘛!”

當然不是一點都做不出來。

只是為了做幾盒月餅,打亂整個店鋪長久以來的節奏實在得不償失。

而且拿出來賣的數量太少,沒買到的人反而怨氣更重。

饑餓營銷也不是這麽玩的。

售賣糕餅利潤很高,于冷飲鋪又是錦上添花的般配,肯定在虞凝霜的計劃之中,但不是現在。

沒有十成的把握之前,她不會貿然開啓這一條産品線。

虞凝霜好說歹說,終于将衆人勸住。

其中一半依依不舍地散去,另一半則留下來吃飲子。

留下來這些還沒死心,抓緊機會和虞凝霜約定,說着諸如“虞娘子什麽時候賣月餅了,請務必來懷仁街西頭王侍郎宅知會一聲,主家必有厚謝哇”“可否現在就留下姓名,等售賣時您按順序賣”之類的話。

雖然通過他們的反應,虞凝霜能夠預見糕餅事業的美好未來,但她仍是有些不堪其擾,不敢再多待。

于是今日節氣限定的雞頭米飲子一賣完,她就當任務完成,決定給自己放個假。

虞凝霜将收尾工作交給了田忍冬和谷曉星,便往自家鞋履鋪躲躲清淨去。

然而,她今日似是注定與清淨無緣。

還沒走到鞋履鋪,虞凝霜離遠就見其門口聚了不少人,陣陣吵鬧聲盈天。

虞凝霜面色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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