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搞事情、染血蒲履

第61章 搞事情、染血蒲履

“放你娘的酸臭屁!”

這是楊二嫂的聲音, 劈空越衆而來,直傳到虞凝霜耳中。

楊二嫂正罵得酣暢,“不可能有釘子!定是你這賊婆娘來找不自在!”

縱然楊二嫂氣勢洶洶, 是罵街的一把好手,她對面的藍巾婦人卻渾然不懼似的。

藍巾婦人晃着手裏一雙染血的蒲履,朝圍觀衆人聲情并茂地喊。

“大夥兒,若不是真遇上事誰來找啊?我好意給當家的買了一雙蒲履,結果那釘子紮得他血流了滿腳啊。”

“他是挑擔賣貨的,這下十天半個月好不了,我們全家老少都得喝西北風!”

“我只是找店家要個說法, 結果、結果你們看看, 你們看看!做活兒不精細還不承認!”

藍巾婦人揮手跺腳, 好不委屈, 引得圍觀人跟着唏噓。

在一旁觀察的虞凝霜聽到這裏,大致掌握了情況, 趕忙上前。

在冷飲鋪被圍堵的煩躁還萦萦附在她身上, 她此時也懶得迂回婉轉,直沖那藍巾婦人喝去。

“蒲履編時只用蒲草, 怎麽會混進去釘子?大娘子栽贓的手段比那釘子還硬!”

許寶花見到虞凝霜來了, 便從楊二嫂身後探出來, 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都發顫。

“霜兒……”

虞凝霜知阿娘實在不擅長處理這種情況,此時怕是被吓個不輕。

她輕柔拍拍阿娘的手以作安撫, 扭頭卻是橫眉立目, 眼刀直向那藍巾婦人而去。

藍巾婦人卻是有備而來似的, 見到對方多了幫手也只将脖子一梗,還能馬上回擊。

“怎麽不會?總有人家用釘子當草繩耙上的齒兒, 說不定就帶進去了。”

所謂“草繩耙子”是個木條架,一般做法是将數個小木樁楔在上面做齒兒,編織剛起頭的時候用來勾住蒲草。

确實會有人家偷懶,用釘子一釘,簡單充作齒兒。因這并不耽誤編織,只是不太合用。

藍巾婦人似是覺得自己正中紅心,正洋洋得意斜睨着虞凝霜。

虞凝霜不正面回答她,只忽想明白了什麽,輕哼着笑。

“大娘子對蒲履編織的法子倒是門兒清。”

“這有甚?”

藍巾婦人心下一驚,但是嘴硬,“猜也猜得到。就是耙子上的釘!”

虞凝霜便随意點了三個看熱鬧的行人,禮後挨個問。

“您可知這編蒲履需要用草繩耙?”

“又可知能用釘子當耙齒兒?”

三人都搖頭,而且幾乎都問了一句“什麽是草繩耙?”

衆人這才稍稍明白過來,想這藍巾婦人定然也是編蒲履的。

否則隔行如隔山,誰能知道那“草繩耙”是個啥,怎麽用?

既如此,她來人家鋪前鬧事便十分可疑。

正當這風向一轉的緊要時刻,神隊友楊二嫂又接妙招。

只見她将身子和聲音一同斜刺出來,閃到藍巾婦人面前,指着對方鼻子輸出。

“好哇,我就說看你眼熟!果然是個冤家同行!上月在哪家鞋履鋪見過你來着!”

楊二嫂這是詐她一詐,未想誤中了實情。

藍巾婦人當場被拆穿,又見群情已站到對面,當下心虛地答不上話,眼珠亂瞟眼白顫。

楊二嫂何其會看臉色的人物,乘勝追擊将藍巾婦人胳膊攥住,吓得後者抖掉了手中蒲履。

“來來來,你家男人在哪裏?我們大夥兒跟你去看看!”

“醜話先說前頭,他腳要是沒紮,我現給他紮個血窟窿!”

潑辣的話引得衆人都笑,更讓藍巾婦人膽寒。

虞凝霜趁機撿起那雙染血蒲履,與衆人為自家鋪子正名。

“我家每一雙蒲履,編好了都要用木錘捶到柔軟緊實,再裏裏外外檢查一番,連稍硬的雜枝兒都被錘軟了或是挑出去,所以根本不可能存了釘子。”

“各位盡可放心來買。”

小小鬧劇,三兩句已然分明,衆人看夠了熱鬧心滿意足離去。

楊二嫂似剛得勝的白羽鬥雞,昂首挺胸,而那藍巾婦人在她手裏泥鳅似的扭,卻逃不開鐵箍一般的鉗制。

“霜娘,這賊婆娘誣告,咱們送她去見官!”

藍巾婦人一聽,登時吓得開始告饒。

還不用虞凝霜逼問,她就将幕後主使——張家鞋履鋪供了出來。

藍巾婦人叫盧金環,平日裏編蒲履供給張家鞋履鋪,也就是和許寶花之前做一樣的活計。

這一回是受張娘子支使來鬧,要把許寶花這鞋履鋪的名聲搞臭。

盧金環哭哭啼啼說她也沒辦法,但張娘子畢竟算她東家,還有工錢壓着沒發呢,她只能聽令。

“不告官可以。”虞凝霜平靜地對盧金環道,但是要求她一起去張家鞋履鋪對峙。

真過了公堂,自己必不能全身而退,張家被帶出來是遲早的事……

盧金環一番權衡輕重,只能答應了虞凝霜。

虞凝霜叫楊二嫂抓緊盧金環,這就要往張家鋪子而去。

許寶花要同去,虞凝霜心疼她跛腳不讓。許寶花就又說讓虞凝霜等她大姨大舅回來。

可家人們正不知在哪裏游玩呢,虞凝霜不想打擾他們。

再說了——

“這麽點兒小事,還用他們出場?”

*——*——*

張娘子死不承認是她指示盧金環去鬧事。

她叉着腰,先指着盧金環罵完,又朝虞凝霜大聲辯駁。

“她确實是給我家供貨不錯,可老娘還能管她去哪兒買的草履嗎?”

附近商鋪都是張娘子的熟人,她有主場優勢,哪怕被虞凝霜找上門來也一點兒不虛。

她還倒打了一耙。

“我看就是在你家鋪子買的!出了事就說是我陷害你?其實是你家蒲履本來就有問題!”

說實話,張娘子沒想到虞凝霜這麽剛,不僅立時就破了局,還直接押着人就來興師問罪。

她有些慌亂,未想好要怎麽應對。

因盧金環和她家的确有關,這個賴不得,她就想——務必咬死草履有釘子一事。

幾人在這裏吵嚷,已經引來許多觀衆圍觀。衆人見她們各執一詞,好像一時辯不分明,不禁紛紛駐足,人越聚越多。

連那走街串巷的貨郎都把貨架往地上一墩,抻頭看起熱鬧。

不知是誰忽然低喊一聲“步快們來了!”

張娘子和盧金環都一驚,下意識縮了縮。

而虞凝霜是問心無愧的,緩緩轉頭一看,果然見一隊步快到來,而那領頭人……

怎麽又是他?

嚴铄也在想,“怎麽又是她?”

他暗嘆一口氣,上前問“發生何事?”

張娘子和嚴铄也算有過淵源,心想這位大人看着面冷,上回在致達學堂卻并未真的處罰她,其實是個好說話的。

她便搶先回答,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虞凝霜家的鞋履有釘子紮了人,卻想把鍋甩給她家。

虞凝霜聽出來了。

張娘子就是要把釘子之事坐實。

她比盧金環想得明白,也就比她嘴硬。

那釘子是個起點,只要确實有釘子,那甭管盧金環是個什麽成分,她去鬧都有道理。如果虞凝霜要驗傷,她們也只需說盧金環男人回鄉下修養之類,她還真能追過去?

就算輾轉把人找到,那時候她們又可以說傷已經痊愈。

至此,虞凝霜就陷入自證的死胡同。

可既然張娘子咬死那釘子,虞凝霜就從釘子開始拔除。

“諸位請看。”虞凝霜舉起手中那雙染血草履。

“若真是被紮破流血,血跡該從中心一點,由深至淺暈染出去才是。但這雙蒲履上并不是這樣。”

她拿着蒲履慢步走,指着那血跡給周圍人細看。

“這最大一片的血跡邊緣多處呈圓點狀,也就是說是被滴上去的。”

“真是被紮,擡起腳時必然也會滴落幾滴血,可絕不該是這樣滴成最大的一片。”

“何況鞋幫處好幾滴血都帶着尾巴,正是說明這些血都是被滴淋上去的!”

虞凝霜一邊說,衆人也一邊露出恍然的表情。

好像确實是這麽個道理。沒想到一片血跡還有不同的說道,這小娘子心真細,莫不是仵作不成呦?

嚴铄眼睛眨也不眨地随着虞凝霜移動,直到對方最後将蒲履遞到他眼前,他才如夢忽醒般反應過來。

嚴铄接過蒲履,肅聲問盧金環,“你作何解?這蒲履上血跡可是你僞造的?”

盧金環立時驚駭不已,面如金紙。

剛剛升起的、和張娘子一樣死不承認就能無事的僥幸心直接碎裂。

她能屈能伸地跪倒認罪,坦白确實是自己往那蒲履上滴了雞血,又檢舉是張娘子指使。

張娘子倒确實是個心理素質過硬的,到了這一步仍不承認。

她眼珠一轉,朝嚴铄叫苦。

“大人,這是誣告啊!這盧金環肯定是因民婦壓她工錢心生不滿,才要拉民婦下水!”

“你你你……!”

盧金環被當場背刺,氣得說不出話來。

說不出來,便直接付諸于行動好了。

于是盧金環“嗷”一嗓子撲上去,和張娘子撕巴到了一起。

步快們趕忙去拉架,虞凝霜則趕忙退了兩步。

她側目,就見嚴铄和她一樣,淩淩獨立,避開了風暴中心。

有人當街撕架,他作為巡檢使理應愠怒,可虞凝霜卻從他臉上看出一種慶幸,進而莫名地理解了他的慶幸——

大概是在慶幸,這回和張娘子打成一團的不是她虞凝霜了。

張娘子和盧金環被步快們拉開,各自壓住。因為行為惡劣,兩人是注定要往府衙走一趟了。

虞凝霜緩步走到張娘子面前。

“張娘子,你我之間是有過不愉快。可學堂那次,由嚴大人主持着當場了結,恩仇已泯,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至于我家鞋履鋪與你這相隔甚遠,且已開張這麽久,你早該知其實是不影響你生意的。”

虞凝霜細細觀察着張娘子的表情,輕問,“為何現在,你又突然發難呢?”

張娘子眸光微閃。

她的嘴唇顫了顫,又猛然閉上,到底仍是不松口,只将一些咒罵虞凝霜和許寶花的話吐了出來。

嚴铄眉頭驟然一緊。

大庭廣衆之下,他的腳步幾乎是急切淩亂,忽上前拽開了虞凝霜,将她與張娘子隔開。

“你且先回去。”他道,“此事有我。”

可虞凝霜是當事人啊。

她有些懵,“我不也要去府衙錄供畫押嗎?”

嚴铄搖搖頭,瞥見在一旁的楊二嫂,“是你鋪裏的?”

得知楊二嫂在許娘子鞋履鋪裏做工,且從頭到尾目睹了事發過程之後,便說由楊二嫂去府衙作證即可。

虞凝霜終于反應過來,也搖頭。

雖不知嚴铄為何不願她去府衙,也許是不想她抛頭露面,也許是不想暴露兩人關系,也許……

總之,虞凝霜怎麽能讓二嬸子獨自去府衙呢?

不論是因何原因,市井百姓往府衙走一趟難免發怵。楊二嫂看起來兇悍,真遇了事其實挺膽小的。

而且此事因虞凝霜而起,由她解決,有始有終,自然該由她收尾的。

她便道:“夫君,我得親自去。”

張娘子:???

一瞬間,悔恨、怨恨、慌張……這所有的表情都從張娘子臉上褪去,只剩下震驚,純粹的震驚。

然後她就被吓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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