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夏日的天要亮得早些,宮人們日頭未出就起來準備所有事務。
今兒是三公主襄陽的生辰,雖沒有對外明着來說,但私下都曉得今兒是要給公主定驸馬的,內務府的人半點不敢怠慢,後宮裏的太監宮女們個個忙得腳不沾地。
襄陽大清早沒等懷瑜過來叫人,她就已經起身坐在了房中,等懷瑜帶着大批人馬進來伺候完了洗漱吃好了早飯,再挑了衣服穿戴打扮好都已是日上三杆了,她照舊先去宮裏給皇後請安。
這會兒皇後還在和各路妃嫔們說着話,襄陽和信陽坐在偏殿等。
信陽年紀與襄陽相近,平日裏算是相愛相殺,單獨的時候就愛逗弄幾句欺負欺負這大她不多的姐姐,可當有外人特別遇上長陽的時候,她又死命的護着這個在她眼裏有些軟弱的人兒。
“給。”閑着的時候兩人說話,信陽把一本小冊子偷着塞到襄陽手裏:“這是我才從外頭托人弄來的話本子,今兒你生辰那些明面上的禮物都是門面,這個才是我專門要送你的。”
襄陽接了過來沒急着翻,這書她其實是看過的,前世的時候信陽也送了一本,裏頭都是一些鬼鬼怪怪的荒誕故事,也不曉得她是哪裏找來的,這本子有趣是有趣,卻又有些吓人偏偏故事寫得好又勾得人想看,害得她邊看邊怕硬是拉着懷瑜陪她睡了幾個月。
“你不翻來看看。”信陽臉上帶着壞笑。
襄陽強忍住沒朝她翻白眼兒,将書往袖袋裏一塞:“我回去再看。”
“一定要看哦。”信陽又叮囑了一句,這才拿起了茶淺淺抿了一口:“說來,我也有一件事要你幫忙,咱們這幾個你那裏的書是最多的,有沒有關于草藥的書?借我幾本來看看。”
襄陽一聽這個瞬時覺得頭頂暗了大片:“你要看這個做什麽?”
“沒事瞎看看。”信陽不以為然道。
襄陽只覺得自己額上的筋突突的跳,她這會兒才想起當初她也曾問自己讨要過書,那本《草經》還是從自己手上拿到的,再想到後來她為了不受辱,把丈夫兒子女兒都毒死了,她想都不想直接搖手:“我那裏可沒這書,你一個公主沒事弄這些做什麽,你要看書就看些其他的。”她邊說邊指指袖裏的那本:“要不你拿這本去看。”她作勢要還。
“你幹什麽,”信陽推了她一把挑眉道:“這書我早就看過了,你這裏要是沒有,我回頭找二皇姐要去,她總能有法子弄到各種東西。”
“別,我那裏有本《草經》。”襄陽一聽連忙阻止,知道沒法讓她放棄,于是盤算着哪天弄一本假的裝作《草經》給她:“你也別總去煩皇姐,她忙着呢。”
“忙?忙什麽?忙着給她的驸馬收各式各樣的美妾,要我說二姐心可真大。”信陽忍不住吐糟。
襄陽想到前世二皇姐的那些個傳聞,手揉了揉眉真是無比的心累。
兩人又閑說了一會兒,皇後讓人叫她倆進殿。
進入大殿規規矩矩給皇後請過了安,這會兒後宮的妃子們都已經散了,皇後賜她倆人坐下在那兒笑眼看着襄陽:“今兒是你的好日子。”她皇後的位子坐得極穩,與貴妃也算是自幼相識的好友,是以對她生下的公主很是關照,皇上要趁生辰給襄陽定驸馬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她一語雙關:“轉眼兒你們一個個都大了,倒叫我不舍得了。”
襄陽看着皇後不知怎地一下就虛了起來,想到她晚上要做的事,心重重地直跳。
“母後。”這時長陽一身火紅走了進來,她是皇後親女自然與其他公主不太一樣,稍行了一個禮也不管其他人直接就挨了過去:“我給您請安。”
長陽出生的時候早産,小的時候病秧秧身體一直不好,後來好不容易才慢慢把身體給養結實了,皇後生有三子就這麽個女兒,她也不是個寵溺孩子的人,可對這寶貝卻是處處維護事事順着,修長如玉的指在她額頭上輕一點:“你皇姐都在呢,怎地這麽不懂禮數?”
“皇姐們好。”長陽敷衍地打個了招呼後,拉着母親小聲道:“母後我有偷偷話要和您講呢。”她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叫另兩人聽着。
皇後拿她沒法子,只得拿眼兒去看另外兩人。
襄陽和信陽自然識趣的,一道起身告退出了殿門,走出了皇後的宮殿,信陽這才小聲念了一句:“長陽這脾氣,将來真不知道什麽樣的人能降得住她。”她說到此手一拍腦袋:“我倒忘記了她是一心想要嫁給夏家将軍的,這下可有得瞧了,那夏六郎是有名的殺神,那小辣椒又那樣的任性,一山難容二虎就算一公一母,真要在一起看樣子也是難太平的,将來可有好戲可瞧了。”
襄陽抿着嘴沒說話,長陽任性脾氣不好這是公認的事兒,她們姐妹幾個沒有一個能和她處得好的,就算是向來對女子縱容的二皇姐,瞧見長陽也是能躲就躲,可雖是如此,她只要想到這個平日刁蠻無禮的小妹一身紅衣,帶着傲氣寧死不屈最後縱身躍下的那幕,她就再難說她什麽,有時她也會想,若是當初她沒有早早被毒死,到國破的時候她會怎麽做,如姐妹們那般視死如歸,還是茍且偷生會怎麽選擇她還真的不知道,對于死,她還是怕的。
“你發什麽呆呀。”信陽見她不說話拿手肘捅了捅人:“我還有事先回去了,等皇姐們過來了我再和她們一道去看你。”她說完也不等人回話,帶了自己的人就先走了。
襄陽目送着她離開,想了一想才對懷瑜道:“走,去母妃那兒。”
貴妃的寝殿在皇後大殿邊上不遠的地方。
襄陽進去的時候,她也是才回來不久,這會兒正歪在榻上歇息,見親閨女過來了招招手,将人拉到身旁坐下:“給娘娘請完安了?”兩母女在時就沒那麽多講究了。
襄陽輕點點頭:“請完了安才從那兒回來的。”
“娘娘沒對你說什麽?”貴妃摸着她的小手問。
襄陽如實地搖了搖頭:“原本應該是有話要說的,可長陽突然就到了她好似有話和娘娘說,是以我同四妹妹就離開了。”
貴妃聽她這麽說心裏就明白了大半,她揮手讓其他人全都退下,随後給女兒理了理頭發這才說道:“今兒就是你生辰了,可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講的話?”
“記得。”襄陽想到前幾日,母親讓她排演的那曾經演過的一幕,心裏就老大不自在。
貴妃也算是個在後宮混得精的,一看女兒那神情就不太對,“你是不是心裏頭有事?”
“沒,沒呢。”襄陽知道她娘是個看着簡單,其實心如明鏡般的人物,她有些糾結要不要把這事和她娘說,可思來想去的又覺得還是不講的好。
貴妃眼兒在女兒身上打了個轉,只當她是因為晚上選驸馬的事緊張,便笑着說道:“你瞧瞧你這樣兒,人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你和你長姐一樣是我生的一樣是我教的,怎麽性子就差了這麽多,她太鬧騰你太溫吞都是讓我頭痛操心的,你倆要能合在一起再弄勻了分開就好了。”
襄陽想起前世過生辰的時候,她按着母妃早早教好的臺詞點了謝家二郎,那時滿心歡喜誰能想到最後竟落得那樣的下場,她抿抿嘴不經意流露出一絲不情願來。
“你這是個什麽表情,你是看不上謝二郎?”貴妃留意到了女兒的神情她眉頭輕皺關切問道。
襄陽曉得不能說真話,只能喃喃道:“我也沒見過他。”
這小女兒家的心思貴妃哪會不懂,随即就笑着把女兒一摟:“你放心,他相貌才學都是上佳的,你父皇的眼光不會錯的。”
不會錯才怪,襄陽在心中腹诽在母妃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
這一整天當真是難熬,襄陽恨不得自己能變成一只鳥,就那樣飛出去高牆什麽也不用管,自由自在想上哪兒就去哪兒,可偏偏她住在這深宮裏頭,還要面對那麽一大堆的人處理那麽一大堆的事兒,她明明只想好好嫁個人,做個如尋常百姓那般的賢良婦人,相夫教子平平靜靜過完一生,老天爺卻非不肯讓她那樣混着過。
宴席過了大半,姐妹們聚在一塊皇後妃嫔們也有說有笑,襄陽心神不寧一遍遍地在心裏反複演練。
“看看你這個慫樣。”安陽坐在妹妹身邊,她手一勾将人拉過湊到她耳朵邊上道:“你要真怕,一會兒我替你點人,是謝家二郎吧。”
“不用不用。”襄陽一聽這話忙拒絕,她這長姐只要一喝了酒那膽子就比天還大,沒啥是她幹不出來的,上輩子她也是差點要去替自己點人,要不是被二皇姐硬按下指不定鬧成什麽樣,她說完正經端坐道:“這事,只能我自己來。”
“對,你是我親妹,你就該這樣,來來,你也喝一口壯壯膽。”安陽說着就端了杯酒要讓她喝。
襄陽看了看那杯酒,老話說酒壯慫人膽,這次她沒有和前世那樣推脫,她接過酒杯深吸一口氣喝了大半。
“你慢些。”安陽沒想到她竟如男人一般豪飲,連忙開口道:“這酒雖不烈可這樣急的喝法也是會醉的,你還有正事要做呢。”
也就那樣一口的量,襄陽的臉這會兒已經紅了大半,她平時及少沾酒,這會雖沒喝多少那模樣卻似要醉的模樣,那一雙眼隐隐透着水氣,倒有點柔中帶犟的模樣:“不是皇姐讓我喝的嗎。”
安陽被她這樣弄得倒抽了一口氣,她眼兒偷着往鄰桌看,見無人關注這裏才偷着松了口氣,另一邊平陽和信陽也瞧見了她那模樣,“給她吃點果子解解。”平陽關鍵時候還是極穩的。
信陽忙将面前的果子遞了過去。
長陽卻對她們幾個沒什麽興趣,她自顧拿着筷子滿臉無趣地撥弄着碗裏的菜。
恰在這個時候,傳令的太監走過來,“三公主,皇上請您過去呢。”
襄陽聽了這話整個人一怔,屁股像是粘在凳子上似的半點不想挪。
“三公主?”那太監又叫了一聲。
安陽在妹妹肩上輕推了一把,襄陽這才站了起來,她咽了咽唾沫見杯裏的酒還留着那麽一點,伸手将它拿起一口喝盡,随後如赴死一般走了過去。
“她今兒倒是有點意思。”長陽見她這般總算提起了一點興趣。
另外三個無一人接她的話茬。
宮裏的酒宴是男女放做一塊的,只是當中隔了一個大屏風把兩邊分開,襄陽被叫過去後女人們一個個都噤了聲,就等着聽外頭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