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哎喲,咱們的老三這下可真是厲害了。”

“啧啧啧,三姐你是沒看到長陽當時的那個臉,若不是母後娘娘命人死按住她,指不定鬧成什麽樣呢,這回我是真的服你了,打今兒起我是真的要尊稱你一聲姐姐了。”

“行了,你們別鬧她了,你們沒瞧見她臉都白了嗎?”

襄陽的寝殿裏這會兒好不熱鬧,除了長陽之外的公主全都聚在這兒,連兩個出了嫁的都沒心思去理會自家的驸馬,主動提出要回娘家在宮裏住上一晚。

襄陽坐在正中,腦子到現在還是亂的。

回憶她之前在壽宴上的壯舉,她就覺得眼冒金星腦子嗡嗡。

想起當時的情景:

“襄陽,今兒父皇要給你挑選驸馬,坐在下面的那幾個都是名門子弟,都是國之棟梁青年才俊,你仔細瞧瞧相中了哪個與父皇說,父皇給你作主。”

大周風俗不算保守,皇室向來有主公挑婿的傳統,雖說人選多是早早內定的,但過場還是要走上一走。

襄陽輕輕打了一個酒嗝,頂着已然泛紅的臉,僵着脖子一雙黑眸朝着座的衆男兒身上瞧,目光一下落在了謝二郎的身上,只見那風度偏偏如玉一般的男子坐在最上手,與其他相陪走過場的人不同,他垂着眼端坐在那兒竟是一個正眼都沒瞧過來,在那一刻她突然就明白了,他是那樣的不願意這門婚事就算做做樣子都不願,前世那狠心的人會下那樣的毒手,現在看來竟是有些預兆的。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在腦海裏又演練了一回,這才結結巴巴地問道:“父皇,是,是女兒選誰都行嗎?”

這臺詞雖與安排好的不同,可皇帝對這個乖巧聽話的女兒向來放心,他一笑道:“你是朕的女兒,自然是想選誰就選誰的。來,大聲的告訴父皇你想挑誰。”

襄陽用力咽了咽鼓足了十二萬分的勇氣再次問道:“父皇的話當真?當真誰都行?”

“朕是一國之君,說出來的話自然是當真的。”見她一問再問此刻皇帝雖然覺得得有些奇怪,可這戲已經唱到了一半,衆人都看着也只能繼續下去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襄陽最後深吸了一口氣,她兩膝一跪眼一閉大聲道:“父皇,兒臣想嫁夏将軍夏六郎。”

“什麽?”皇帝聞言臉上的笑僵了一僵,他還當自己是聽錯了又問一聲:“你說的是誰?”

“是,是鎮守邊關的夏将軍。”襄陽沒敢擡頭,她聽到了屏風後頭翻倒凳子的聲音。

“夏将軍。”皇帝眯起了眼,他府身湊過去先是聞到了一股子酒味,他皺了眉一字一句慢慢地問道:“皇兒你真的沒有說錯?”

“沒,沒有。”襄陽覺着背上發寒卻強梗着脖子:“兒臣性子軟弱,想找個如夏将軍那般的大将軍做丈夫,夏家軍為國捐軀一門英烈只有夏将軍一人,如今他無妻無子孤身一人,兒臣想與他結為夫妻。”

皇帝聽了這話眼瞳微微凝了些許,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沉默無語,須臾他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來,一伸手撫上的女兒的頭:“你說的沒錯,夏家為國盡忠多年,也該為夏六郎配一門親了,朕說過夫婿由你來選,朕今日就成全了您。”

話音剛落屏風後頭又是一陣的響。

襄陽直到這會兒才敢擡起頭,她偷偷看着皇帝,思量着他到底是真的答應了,還是人前假裝,想着想着,她又哦的一聲打了個酒嗝。起身回到屏風後頭的時候,長陽已經被人帶走離開宴席,所有人都拿着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在都是有身份懂事的人,皇後只是笑着說了幾句,到底還是維護着生辰宴的體面。

只是等宴席散了之後,襄陽就沒有那麽好過了,帝後二人先行率人離去,随後貴妃捂着額頭只恨鐵不成鋼地用手遠遠指了她一下,轉了身就氣沖沖的離去,倒是這幾個姐妹一個個和打了雞血似的,全都留在了宮裏。

襄陽所有的勇氣都用在了之前,這會兒抿着嘴低着頭和鬥敗的公雞沒什麽兩樣。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安陽看着妹妹,長陽一直仰慕夏六郎想嫁與他是姐妹們都知道的事兒,她們幾個年歲差不多,都已經到了待嫁的年紀,她也曾聽過一些風聲,說是夏六郎早已是內定了的五驸馬,就等着襄陽和信陽嫁了就給他和長陽指婚的。

信陽八卦地插嘴道:“三姐,你是真的喜歡夏六郎還是吃錯藥喝多酒。”她還特意指了指腦袋:“是哪根筋不對了要去和長陽一別苗頭?”

“我看她是喝多了。”平陽今兒穿着女裝,她是個天生的桃花眼兒,她瞧誰都好似勾人一般,男裝的時候還好些,穿着女裝那眼神怎麽看怎麽危險:“別怕,二姐會幫你的。”

“你少添亂。”安陽把平陽推到邊上:“這事已經這樣了,長陽那脾氣以後怕是要給你找麻煩的,你的性子太軟,你且聽我的話以後有事沒事就多往母妃那兒去,見着她就躲遠些,實在不行你就到我家來,等拖到你嫁了就不用怕了。”

“往後早上請安,咱們都一塊兒去。”信陽很是義氣的在邊上朝人握了下拳。

襄陽坐在她們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曉得都是真心想護自己眼兒竟有些發紅了:“多謝你們了。”

“咱們是姐妹,哪用得着謝了。”安陽一翻白眼兒,“行了,我今兒就睡這裏了,你們兩個怎麽說?”

平陽知道這兩姐妹必定還有話要說,她輕輕一笑朝着信陽道:“我住你那兒?”

“行呀。”信陽也不外道一口就答應了。

等那兩個人都走了,安陽才拉了人悄悄問道:“你當真是對夏六郎有意思?”

襄陽曉得逃不過這關,只得點點頭。

“當真?”安陽挑着細長的眉一臉的不相信:“你是我打小看着長大的,你那性子平日裏就愛看那些個詩詞歌賦,又喜歡才子佳人的話本子,那夏六郎怎麽說也算是個武夫,你竟然喜歡他這樣的?”她見妹妹面露心虛,立馬眯起了眼兒:“你會是故意和長陽對着幹才那樣的吧。”

“我哪有那樣的膽子。”襄陽手擰着帕子。

“我量你也沒這個膽子,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安陽實在想不明白只能一再追問。

“我?我就是覺得我性子太軟,得找個厲害的人來護我。”襄陽想了想說道:“我是想明白了,那些才子佳人的看着好,可真遇上事了那些才子都是不頂用的,我不像皇姐你,就算沒了驸馬你也能過得好,”她想到前世皇姐被關在寺廟裏的時候竟然還偷着養了個面首,後來自缢的事細想來也不是沒有疑點的,只可惜她成了孤魂卻無法預知,魂飄到寺裏的時候長姐已經去了,她也沒遇上姐姐的魂,也沒法問個明白。

這話雖然仍然叫人覺得可疑但也說得通安陽指點了點桌,“你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但男人呀說實在的也沒幾個能真的靠得住的,女人活在這世上還是要靠自己多一些,外頭那些個平民婦人做不了主,咱們當公主的可不一樣,你這軟性子一定得改改,等你嫁了人就知道了,有時候男人就是欠收拾的。”

襄陽聽了這話忙拉了她的衣袖:“皇姐,不是我說你你這樣真不行,咱們雖是公主可驸馬也是世家子弟,真要鬧開了咱們未必占得到便宜的。”

“看你膽小的樣兒,将來要被人拿捏住可怎麽辦?”安陽一臉認真道:“襄陽,難道你忘記了?咱們祖上也曾出過你這樣性子弱的公主,後來她的下場是什麽樣的?她被驸馬生生害死若不是後來機緣巧合才查出真相,誰能知道她這個公主活得連下人都不如?你當那些個世家子真是好的?他們肚子裏的花花腸子多着呢。別說我沒提醒你,你可別嫁了人就真把他們當做夫君,你得心裏有數防上七分的,他們是你的驸馬該是由你來拿捏的。”

襄陽聽了這話猶疑地問道:“皇姐,你與皇姐夫感情不好?”

安陽被她問得一愣,随後她輕聲一嘆:“也不是不好,只是本朝有制當了驸馬就不能作官了入仕了,再說難聽一些,驸馬尚了咱們之後,和平民那些個上門女婿也沒什麽不同,他們要是普通人家的兒郎也就罷了,可他們都是世家子弟,哪個不是自幼讀書,哪個又不是心高氣傲的,娶了咱們其實也算是毀了他們,你說這事若放在你身上,你真能不心生埋怨?除非是他們一心求娶的,被指婚的就沒有甘願的。”

襄陽瞪大了她的眼兒,被皇姐這樣一說,她一下便明拍為何謝二郎對她總是淡淡的,有禮卻不親近,不管她怎麽示好怎麽求全,都暖不得他那顆又硬又狠的心,娶公主說是福氣可對于那些自幼苦讀一心想入仕的世家子弟,何嘗又不是一件倒了大黴的事兒。

數日之後。

塞外邊疆夏家軍大營裏,太監宣布完了聖旨拿了賞錢笑嘻嘻道了喜就走了。

夏六郎一身戰甲坐回了帥位,他身形算不得高大,看着也比尋常男子要略顯消瘦些,風吹日曬的臉有些微微的發黑,兩眉之間一道如閃電一般的肉疤,讓他那張原本俊秀的臉帶上了殺氣。

“将軍,這要怎麽辦?”副将在人走之後急着搓手。

夏六郎指在桌上一下一下的輕點仍舊是一聲不吭。

夏丙見他不說話就有些老大不自在,“您到底是個什麽想法?”

夏六郎看了看他突然問道:“咱們這兒已經太平了幾年了?”

“幾年?”夏丙抓抓臉帶着些許驕傲地說道:“打從四年前,您把那五萬的噠噠兵滅了,誰還敢在咱們面前鬧騰。”

夏六郎垂眸看着那張聖旨:“是太平得夠久了。”

“呸,皇帝是過河拆橋。”夏丙一下就明白了這話的意思,他忍不住啐了一口。

“你胡說什麽。”夏六郎一皺眉打斷他的口無遮攔。

“我胡不胡說您心裏頭白着呢。”夏丙不服氣說了一句,随後擔心道:“咱們到底要怎麽辦?您就真的回去驸馬?”

夏六郎凝着眉又一次不說話。

夏丙急得跺腳:“将軍,咱們就不能不去嗎?索性您帶上我,咱們一起逃得遠遠的,也別管他媽的什麽狗屁邊關,也別為了那個沒信義的皇帝守着,咱們離開這裏,天高皇帝遠快快活活的過日子去。”

夏六郎人往後靠帶着無奈:“你能逃,可我卻不能,我牽扯太多。”

夏丙抓抓幾天沒洗的頭:“可,将軍您的身份……萬一被揭穿了那可是大罪。”

夏六郎将随身配帶的寶劍拿到了手裏,她的目光從劍尖緩緩劃過,随後将它與聖旨并排擺放,最終他還是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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