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章
第五章
自打襄陽聽了姐姐的話之後,心裏就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謝二郎是個有抱負的人,後來因娶了她而斷了仕途,前世她也不是完全不知的,也正是因此,她對謝二郎小意溫柔,對他家裏的人也都客客氣氣,半點沒有擺過公主的架子,可細想來也正是因為這樣,最後才落得了那樣的一個下場,想想那前朝被驸馬一家虐死的公主,自己興許比她都要不如一些。恨自然是恨的,可是,若是轉換了立場,她若是身處謝二郎的位子,會不會最後和他一樣下毒手,她也不能肯定,反正,世上的事都是有因有果的,何況眼下還有亡國之危要解,若是她這公主的位子都保不住又談什麽報仇,倒不如将來的事将來再說。
這麽一想,襄陽倒是釋然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與夏六郎的婚事,她不但要保住她,更要成為她知心相交之人。
打定了主意之後,襄陽每日就宅在她的寝宮裏,婚事已經定下就等着守在邊關的夏六郎回來,反正公主成親的東西內務府早早都備下的,量體裁衣這些事用不着她操心,她閑的時候就拿着信陽給的那本書看,這回與上次邊怕邊看不同,她看得很是仔細,就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故事裏的人如她這一般的,或是有提到重生的,只可惜尋了半天看得書都皺了,也沒找着什麽蛛絲馬跡來。
襄陽每日窩在殿中不出,于外界來看她的龜縮不出反而是正常的了,皇帝想着他那膽小聽話的閨女難得叛逆了一回想是知道錯了,自己罰自己呢。
皇後本就不太看好長陽和夏六郎,反倒覺得襄陽這一搶倒讓她省了事兒,是以平日裏對她倒還是和顏樂色的。
貴妃在初時是生氣的,但那畢竟是她的親閨女,她比較擔心的倒是夏六郎太過兇猛,她這乖得和兔子似的女兒會不會被人吃得死死的,又怕對方是個武夫有些事上頭會傷着女兒,于是,她氣過之後就忙着思考要怎麽才能把女兒在短短的時間裏調教一下,把後宅裏頭最基本的本事多教些給她,至少要在将來能夠保住自己,其他的姐妹在初時還和打了雞血似的,時間久了見長陽沒什麽動靜,也就重又各忙各的去了。
就這樣,襄陽在一種很奇異的氣氛下靜靜地等着出嫁。
這一日,她照舊去請安回來的時候就被母妃拉到了她那兒,繼續進行皇室厚黑學的培訓,貴妃坐在那兒說了一大堆的話,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問道:“我說的,你可都懂了?”
襄陽擰着眉點點頭,她這幾日已經被自家親娘所說的太多案例給驚吓到了,她過去一直以為後宮還算是比較和協的,母妃與皇後也是相處愉快,這會兒聽了這些實在是太過于颠覆了一些,“母親,皇姐出嫁的時候,你也是一樣和她講的?”
貴妃一翻白眼兒說道:“她哪還用得着我那樣的操心,這些事我原本也不想和你說的,你皇姐看着自在其實過得也沒那麽輕松,我一直希望你能就這麽無憂無慮地過,你父皇給你挑的那謝二郎性子溫和,他家裏頭親戚長輩也不是那麽複雜,院子裏也算幹淨你嫁與他是頂頂省心的,哪曉得你竟給我來這麽一出,”說到這裏她的呼吸又重了起來,拿帕子輕拍了拍胸口才繼續道:“我也不曉得你是吃錯了哪門子的藥,非要嫁那夏六郎。”她邊說邊又按了按頭:“夏家一門除了夏六郎男人都死絕了,他們家一屋子的寡婦,寡婦怨氣重最是難相處,你也不想想雖說你嫁過去是要另開府邸的,可是你總歸是要過去和她們打交道。我是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那夏六郎到底是個什麽樣的,除了是個殺将其他的消息我都沒法子打聽得出來。”
“母親,您就別操心了。”襄陽這才明白何以前世她沒有遇上這樣的事,母親在她出嫁前也就粗略說了一些後宅的事,說來若是她當時也能和現在這樣一條條的說與她聽,她也不至于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再想想夏六郎到底是不是個好相處的,她還真的一點底也沒有,反正那會兒長陽初嫁的時候日子過得還是不錯的,也不曉得夏六郎用的什麽法子将人瞞過了所有人,最後也是長陽無意中發現了她是個女兒身這才鬧開導致了最後的禍事。
“我操心還不是因為你。”貴妃說是這樣說到底還是心疼女兒的:“算了,兒女都是債,我明天讓太醫到你那裏去給你調養調養,夏家一門孤寡夏六郎是唯一的獨苗,你呢嫁過去後也不必害羞,努力些早日給他開枝散葉。”她說到這裏又壓底了聲道:“你記住了,三年裏頭你一定不能讓他把別人收房,要是三年你還沒有生養到時你就得主動幫他納幾個妾,別只顧着吃醋那沒用,收房歸收房你別讓懷瑜和懷珏進門,她們一直跟着你說是親近,可女人真要一同伺候男人,特別是有了孩子之後,最親的就可能變成最要命的。”
襄陽聽完只覺得心咚咚直跳。
恰在這個時候,外頭傳喚宮女高聲道:“貴妃娘娘,外頭有消息,說是夏家六郎已經入京了。”
貴妃捏着帕子的手瞬時一緊,她轉頭看了看女兒,見她一副全然不懂的呆相,她心裏的氣又一下冒了上來,眼眯起一伸手指着她的鼻子:“夏六郎已經到京了,離你成親的日子也就不遠了,你聽着了,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世上開弓沒有回頭的箭,不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公主貴胄,自己挑的路将來就算是跪着爬着也得給我咬着牙走完了。”
夏六郎是大将軍,回來之後自是受到皇帝的重視,先是在上朝時大大誇贊了一番,随後又當衆宣布了賞賜,最後自然是要把公主下嫁的事兒再講上一回。
一衆官員都是人精,皇帝的心思也都多少能摸得懂,夏家軍聲名遠播這些年牢牢掌握着軍權,這幾年外頭太平了,聖上想收夏家軍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只不過是怕落個狡兔死走狗烹的壞名聲,這回公主主動求嫁,正好趁了這個機會收了夏家的兵。
所有人都不是傻的,就是那夏六郎心裏也是有一本明賬的,等退了朝皇帝也沒有留人,讓夏六郎先回去與家人團聚,晚上正式擺宴席為他接風慶功。
走了過場夏六郎也懶得與同僚多客套,他又坐着馬車回到了家。
夏府坐落到皇城東邊,當初夏家人丁興旺,老太君一口氣生了七個孩子,後來,孩子們又各自娶親,宅子在皇帝的允許下越修越大,後來,邊關連着幾場惡戰,夏家的男丁一個一個戰死殺場,最後就只留了夏六郎這一根獨苗,宅子裏剩下的皆是寡婦,若大的宅子如今空落落,叫人看着凄涼。
夏家早得了六郎回來的消息,管家早早就親自守在了門口,等遠遠看到了夏家的馬車,立馬叫人進去通報。
夏六郎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乍見老管家人微微一怔。
“六郎回來了,一路辛苦了。”老管家迎上前先行了個禮,左右仔細将人打量了一下,才又笑着說道:“老太君早早就在裏頭等着您了。”
夏六郎輕點了點頭應道:“太君身子可還好?多年沒看到你,你身子也還都硬朗?”
“都好都好,老太君一直都很好,我身子也還算好,就是頭發白了不少。”老管家是家裏頭的老人,與六郎說話也不似外人那般自然就帶了親近。
夏六郎一直繃着的臉在聽到這些話時略松了些,他走到門口擡頭看了看高高懸挂着的門匾,定波府,這三個字是當年皇帝親手所書,賜給他們夏家。就是這樣的名頭,讓他們夏家的人丁從興旺變成了凋零。
“六郎,進府吧。”老管家自是看得出他在看什麽,他看盡了夏家的興衰不由得默默一嘆。
聽到這話,夏六郎這才收起了目光,她跨過門檻走了進去,一路他邊走邊看,多年未歸夏家的布置倒也沒有太多的改變,等走到了大廳裏,家裏頭的人都已經到了,老太君一頭白發撐着拐杖坐在上首,左右坐着的分別是大嫂與二嫂。廳裏除了這幾個主子就再不見其他人。
“母親。”夏六郎快步進去,到了母親的面前兩膝一彎就跪在了地上。
老太君見他如此忙站了起來,她彎腰先摸了摸孩子束起的發,随後手輕拉了一把:“快起來,讓我好好瞧瞧。”
夏六郎這才站了起來,她個頭比太君要高一些,為了方便她略彎了些身子,見母親滿頭的白發,抹額下的臉雙添了不少皺紋,心裏頓時堵得難受,紅着眼她伸手相扶:“娘,您身子可還都好?”
太君點了點頭,“都還好,你瘦了也黑了不少。”她伸手摸摸他的臉,随後又吩咐道:“你先與你嫂嫂們見禮吧。”
夏六郎應了一聲,他把母親扶了重新坐好,這才與兩位嫂嫂見了禮,客套幾句之後他問道:“三嫂和四嫂呢?不在家嗎?”
問及這兩位,夏家大嫂李氏眼微一紅看了看太君這才說道:“三嬸前年生了一場大病,去了。你四嫂叫娘家給接回去了,去年已經改嫁了。”
夏六郎聞言猛地一怔,他重看向母親用眼神詢問。
老太君閉了一下眼兒才道:“怕你在外頭分心,這才吩咐沒有告訴你,你三嫂命薄不過她走的時候倒也沒吃太多苦頭,至于你四嫂,她畢竟年紀還輕。”
夏六郎漆黑的眸子微一凝随後輕點點頭:“我懂,”她說完微頓了一下又問道:“那七妹呢?她還在外頭養病?可還好?”
提及七妹老太君的神情也是一變,沉默了那麽一下才說道:“她還在外頭養着呢。”
“還養着?她身子沒好轉嗎?”夏六郎很是關心地追問了一聲。
老太君垂了下眼兒,不再接這話頭:“老大老二家的晚上還要去赴宴,你們先回去準備準備。”
那兩個媳婦一看就曉得太君這是有私話要與夏六郎說,忙起身說了是半句不問就帶着人退下了。
老管家在外頭走廊裏守着,大廳裏只留了母子二人。
夏六郎已經察覺出了不對,等人走了她湊到母親的身邊壓了聲問道:“可是七妹出了什麽事兒?”
老太君這才眯起了眼,她将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憤狠道:“那不成氣的東西,在聽到皇上将三公主指婚後,他竟然不管不顧地就跑了,說什麽寧戰死殺場也不願做那縮頭龜。”
“跑了?”夏六郎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整個人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