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第七章
夜已深星月當空,皇城西郊夏家老宅子這會兒燈火通明。
夏六郎緊鎖着眉頭站在屋子裏,離她不遠處的長榻上正縮着一個受盡了驚吓的人兒,這人他也曾在畫像上見過,不是別人正是三個月後将要和她成親的襄陽公主。
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那麽幾下,說來這事也是湊巧,來這裏原是要尋找真正夏六郎的線索,卻不想陰差陽錯地撞上了這麽一波可疑的人,初時還當是拐賣人口的販子,誰知道把人救了才發現那被捉的竟是天家之女,再細一查,那幾個綁人的也都不是普通的人,都是腳上穿着宮裏頭官靴的。
好好的一個公主怎會讓侍衛給綁到了郊外,侍從夏伯口中得知那救出人的宅子是皇後私産的時候,頭瞬時就有些痛了起來。
這是一個燙手的山芋,要怎麽處置實在是件為難的事。
“這事,應該是我五皇妹做下的。”屋內氣氛正處僵持,還襄陽帥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她人蜷縮着手指尖還微微帶着顫。
“她為何要這樣做?”夏六郎聽了這話眉皺得更緊了些,這後宮在她眼裏是是非最多的地方,這三公主和五公主一個出自皇後一個出自貴妃,真要牽扯起來後頭的事可就大了,只是,直接将人綁到此處這樣的手法實在是過于粗暴拙劣了些。
襄陽偷偷朝着她瞄了眼,白日裏她才上了那二樓就讓人捂了嘴給弄暈了,等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關在了這陌生的小屋裏,懷瑜懷珏皆不在身側就只她一人,守門的就是那個鋪子裏的婦人,她剛開始時吓得不輕,等緩過神來仔細琢磨才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分明是有個故意設下的圈套,那鋪子裏的東西哪一件都不尋常,分明是宮裏頭才會有的好玩意兒,還有那鼓動着自己出來的懷珏,這一路的舉動如今想來處處透着古怪,分明是有意将自己引過去的,只是,懷珏是自小就跟在她身邊的人,前世直到她死都是忠心耿耿,怎麽就會突然聯合起了外人對自己下這樣的黑手,再細看那婦人對待自己的态度,話不多卻很是有禮,半點沒有冒犯的意思,能從宮裏拿出那樣的寶貝還能讓懷珏背叛,甚至能輕松的從侍衛手裏将自己弄走,會做出這樣的事,除了她那刁蠻任性的五皇妹再不會有其它。
那做事狠絕不顧一切的皇妹,為了夏六郎會對自己做出什麽樣的事,襄陽心裏半點沒把握,正是又驚又怕的時候,外頭傳來了打鬥的聲響,接着她就看着夏六郎如天将一般踢門而入,一把将那婦人擒住随後她看向了自己,目光從錯愕到深沉。
夏六郎見她久不回話,便有些不耐煩了起來,那道橫穿眉心的疤此刻顯得有些猙獰。
襄陽雖知對方是個女子,然而對上這樣的一張叫人看着害怕的臉,在這個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縮了一下。
她這模樣很是顯得可憐,就如那受了驚吓的兔子一般,這模樣落在夏六郎的眼中,饒是她殺過無數的人,看着這樣的一張臉終是生出了一絲不忍,她試着舒展開了眉頭讓自己看得不是那樣的吓人,還特意将聲音放柔了一些:“你可知道她為何要那樣做?”她長年板着臉訓軍中的将士,這會兒不免有些不自然。
襄陽注意到了這人表情的變化,雖然仍舊是一副吓人的模樣,可她曉得這人正試圖讓自己不哪樣的害怕,就這麽一個小小舉動她竟然對眼前這人生出了那麽一些的好感來,這人怕是個面惡心軟的,也正是這麽一念,她越發的覺得自己應該嫁與她:“其實,皇妹會這樣做,也是為了你。”
“為我?”夏六郎聽了很是有些不解。
“嗯。”襄陽輕點了點頭,略理了理思路心一橫開口說道:“皇妹她與我一樣仰慕于你。”
夏六郎因她這一聲仰慕而輕抽了下面皮,她略微別開了臉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與她連面都不曾見過,又哪來仰慕一說。”
“将軍哪用得着那樣的驚訝,”襄陽想着絕對不能讓長陽再得一次手最終害死了夏六郎也害得國中無可戰之将,“你鎮守邊疆是大英雄,仰慕你的人自是不少的,原本這話不該告訴你的,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講,我皇妹仰慕将軍已久,心心念念的是将來能夠嫁你為妻,若不是……若不是我橫插了那麽一杠子,她怕是會請父皇下旨讓你做了她的驸馬的。”說到此她瞧了一眼神情古怪的夏六郎:“我與你将要大婚,想來她是真不想讓我如願,才出此下策做了這樣一件渾事。”
“只是一件渾事?”在她嘴裏這不過是兩姐妹之間的相争,但夏六郎卻無法相信就這樣簡單。
襄陽聽她語氣便知她想的是什麽,她心裏雖對長陽有些抱怨,可還是忍不住維護了一句:“她雖有些任性妄為,卻也不至于會要害我性命,若她真起了殺心,我這會兒怕是見不到将軍了。”
她這話似是有些道理,可夏六郎卻不是那麽的認為,她是當過閨閣女子的,哪怕是生長在不拘一格的大将軍府,母親對她的教導卻是半分不少的,姑娘家若是被人綁了名聲就已經壞了,若是一夜不歸那這輩子也就不要再想嫁人了,就算是帝王家的女兒怕是也難有好下場。
“我不是袒護她,她年紀還小作事只憑一股子脾氣,是想不了那麽周全。”襄陽看出對方不信又添了一句。
“我知曉你的意思。”這事夏六郎也就聽一聽無意與她争辯什麽,這會兒她所想的已是另一件大事,腳邁開朝前踱了一步:“那公主,眼下您有什麽打算?”
“打算?”襄陽微怔了怔,轉念明白了她所指的,這會兒天色已晚怕是已經錯過了關宮門的時辰,宮裏頭怕是已經知道發她出事了,雖不知會怎麽處理,但這事肯定是瞞不過去的,若今日不回之後會怎麽樣她都不敢想,心咚咚咚的跳卻沒有半點法子,她只能瞪着一雙黑亮的大眼盯着夏六郎看。
夏六郎由着她盯着自己看也不說話,直等到眼前這小女子眼睛微微泛起了紅,她才輕咳了咳:“公主,我若是現在想法子将你送回去,你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襄陽乍聽她說有法子人立馬精神了起來,可再聽她說要答應一件事時瞬時猜出了她所想,輕搖了搖頭:“我曉得你想要我答應什麽,別的事都可以這件不行。”
“你知道我想讓你做什麽?”夏六郎這一聲問得輕,語氣中卻帶着一股子冷意。
襄陽叫她這一聲問得人輕輕一顫,她是死過一回的人,對于危險也就格外的敏感,她能感覺到夏六郎對她的威脅,可是,想到前世的種種她手捏成了拳,梗了脖子道:“你無非是不想與我成婚而已。”她這話一出口,那屋裏的氣氛瞬時又冷了幾分。
夏六郎拿眼兒看着襄陽,見她的手握緊了又松松了又握,這顯然是害怕的,眸心微微一閃她輕嘆了一口氣才說道:“公主,你又是何必呢?我不過是個武夫。”
“你不是武夫,你是大将軍。”襄陽垂了眼沒去與那人的視線相對,她低聲道:“我曉得你們都是不願意尚公主當驸馬的,當了驸馬仕途便盡了,可是,你就真的想要一直那樣下去?”她講到處此頓了下:“夏将軍你的幾位兄長都是大英雄,可現在他們都沒了,你就不想安安穩穩的哪怕只是一時,過一些安穩平靜的日子?再說了,你真以為是我挑了你當驸馬?父皇是不得已才答應?不會的,沒有了我你還是要做驸馬的,賜婚的旨意已下了天下皆知,要後悔也不是我說一聲不願意嫁了就行的,就算我反悔後能逃過責罰,你還是要當驸馬的不過換一個人罷了,長陽一直想着要嫁給你呢,我也不妨坦白和你說,娶我比娶長陽強,她的性子不如我好,她那沖動的性子你這會兒也應該能瞧出來,你若是娶了她早晚也是要出事的。”
“我已有心上人了。”夏六郎擡手輕輕一揮打斷了她的話。
“我不信。”襄陽知道這是敷衍她很是篤定地說道:“你不用拿這樣的話來眶我,你早早就赴了戰場,軍中全是男人你哪兒來的心上人,難不成你還有龍陽之癖?”
夏六郎被她那句龍陽之癖說得愣了愣,再看眼前這人一副油鹽不進鐵了心的模樣,眉頭又緊緊鎖了起來。
襄陽見她如此忙繼續道:“你好好想想,娶我對你沒有壞處,你娶了我父皇能夠安心,你不喜歡我,沒關系,只要不悔婚其他我都能答應你,你若不想和我圓房,我也不會強逼着你碰我,咱們只要明面上做對假夫妻就行,我只要能夠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成,挂個空名也沒關系。”
夏六郎因她的話神情更為複雜了幾分,她背着手一雙黑眸此着對方看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這話當真?你不是說你仰慕我?”
“當真,”襄陽鄭重地點頭:“我是仰慕你,可我也知強扭的瓜不甜,我不會勉強你的。”
“你可知,若是我這一生都不願碰你,你可就守一輩子活寡了,這滋味可不好受。”夏六郎直言。
“沒事,我雖只是個女子,可說過的話也是一定能做到的。”襄陽見她似有松動連忙保證。
“我怎麽覺得公主并非真心仰慕于我?”夏六郎見她如此堅定,反倒覺得太過古怪了些。
猛不丁叫她這樣一問,襄陽怔愣了一下,她想了一想才擡起頭與之對視:“我是個膽小怕事的,家裏那一衆姐妹裏也就只有我是最沒出息的,我打小就想着要找個大英雄當夫婿,一個能夠護着我的大英雄當夫婿,哪怕空有一個虛名,可我就是想找你這樣的大英雄來嫁。”
她話說到這個份上,夏六郎反倒覺得有些可信了,哪個少女沒有在閨閣中想像過将來要嫁的人呢?想到此她眸子黯了黯,兩手背到身後指尖在手背上輕輕點了一會,“公主,我再問你一回,你當真是想好了?與我只做假夫妻?”
“我想好了。”襄陽再次鄭重點頭。
夏六郎與之對視了片刻,終是有了決定她退後了半步嘆了聲:“只願你将來不要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