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八章

第八章

京中物價早貴,可各樣酒樓客棧卻仍是坐得滿滿當當,沒有一間是冷清無人的。

坐在堂中的衆人有說笑的喝酒的,也有天南地北聊着五湖四海的事兒的,更有做買賣打聽各樣消息的,這會兒被說道得最多的就是原本婚期定在三月之後,卻突然提前的三公主的婚事。

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之前襄陽被劫後由夏六郎連夜送回宮中的事到底還是被人透露了風聲,初時只傳是三公主私下密會了情郎,後來又傳出那所謂情郎不是別人正是夏家六郎,也虧得襄陽平日名聲一直好,是宮裏頭唯一的一個乖乖女,夏六郎那邊又有意無意透了消息側面證實了這一傳言,那兩人本就是定了親的,雖說私下相會不合規矩,可他們畢竟是将來要正兒八經做夫妻的,加之夏家一門英烈,夏六郎又長年駐守邊疆,美人難過英雄關也不算是件壞事,至于為什麽把婚事提前,雖也有不少香豔的猜測,但畢竟天家的事兒不可多講,夏家人丁稀少真要如他們猜的那樣,倒也不是個壞事兒。

相較于宮外的熱鬧,那宮裏頭的氣氛卻是截然不同,打從那晚襄陽被夏六郎送回來後,她就再也沒有出過自己的宮殿,明面上說是她将出閣,需好好安心準備,其實也就是變向地被禁了足,長年在她身邊伺候的宮女去了大半,那懷瑜還是她用盡了法子好不容易才保下來的,至于懷珏除了知情的幾個人外,誰都不知道她落得的是個什麽樣的下場。

“你呀就是個傻的,”長公主坐在桌子邊,手捏着杯子尾指輕輕翹起,她吹了吹熱茶:“那死丫頭跟在你身邊那麽久,你竟沒發現她是個細作。”出事之後宮裏頭除了帝後與貴妃誰都不準過來,好不容易解了禁,她這當姐姐的立馬就趕過來。

襄陽垂眼沒什麽精神地回道:“她和懷瑜一樣是打小跟在我身邊的,我哪曉得她會有二心。”

“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能做,你也當好好想想。哪能叫人一鼓動就走了。”安陽朝她翻白眼兒。

一說到這個襄陽就滿肚子的委曲:“我還不是想買個好玩的物件拿來送你。”

“去去去,我哪還能缺那麽個物件兒。”安陽說完才低頭喝口茶,見自家妹妹那小模樣心裏到底還是疼惜的,放下杯子手輕輕一擺:“你也別用那模樣對着我,這事确實是不能全怪你一個人,誰曉得長陽竟然膽子這麽大,這樣的事兒她都敢做,”說完她挑了自己的一縷頭發笑道:“不過,她那性子倒比你更像是我親妹妹一些。”

襄陽一聽這話臉立馬黑成一團,想到她這親姐連自己的驸馬都敢殺,還真和長陽一樣什麽事都敢做,她就怕這個忙勸說道:“她那性子有什麽好的,她做了這個事最後還不是和我一樣被關起來了,天下的事都是有因有果的,無論做了什麽都是要承擔後果的,就算咱們是天家的女兒也是一樣,沒有人能逃得過的。”

“喲,你這會兒倒是硬氣起來了,也就是你運氣好叫夏六郎給遇上了,她沒能成事,”說到此處安陽一撇嘴:“要是這事成了,她最後鐵定能代你嫁了那夏六郎,倒是你就不知道要怎麽活下去了,還因果呢,成王敗寇聽說過沒?”

“那倒也不一定。”襄陽不服地反駁了一句:“那些人打從綁了我之後,都是規規矩矩的,看樣子也就只想讓我回不了宮,在外頭待上一晚。她要是真想把我徹底給毀了,那路上有的是時間,可見她也不是什麽事都敢幹的,至少殺人不敢。”

她這麽一說倒還真讓安陽沒法把話再說下去,好在她也沒心思計較這個,黑亮的眸子一轉招招手她臉上露出個笑,換了幅面孔湊到妹妹身邊壓低聲問:“咱們不說長陽了,你給我說說,那夏六郎到底是怎麽救你的?”

“沒怎麽,她剛好經過那兒,瞧見了可疑的人,然後就誤打誤撞地就救了我。”看出了她神情中的暧昧襄陽試圖一語代過。

“就這樣?不可能。”安陽半點不信這鬼話,“你這事出了之後外頭傳得可難聽了。也多虧夏六郎出面,”她見那傻妹妹還要說什麽,修長的手朝她一指:“要沒有什麽他會這樣幫你?別想着哄我說實話。”

襄陽是知道她這皇姐不是那麽好應付的,腦子飛快地一轉這才喃喃道:“也沒什麽,我就同他說我覺得他是個大英雄十分仰慕他我是非她不嫁,我素來膽小怕事可為了他還是膽大了那麽一回,他好似被我的話給打動了,就幫我想法子了,就是那樣你愛信不信。”

安陽一聽這話眼兒一眯:“沒做過什麽不守禮的事吧?”

襄陽連忙搖手:“沒有,什麽都沒有,她碰都沒碰到我呢,說話也隔着。”手比了比一個距離:“她不是孟浪的人守規矩着呢。”

“我聽你口氣怎麽覺着反倒是沒發生什麽讓你可惜了?”安陽眯起細長的眼帶着深意地往妹妹身上掃了下,表情雖不正經可說的話倒不一樣:“我不管你到底對他存了多少仰慕的心思可你記住,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總是想着占咱們女人的便宜,可真要叫他們成親前占到了便宜,心裏又覺得女人輕浮,他們可不會想着你是出于喜歡才由着他胡為,他們只當你是個不守禮的下賤貨哪怕你是個公主。”

“她可不是那樣的人。”這話中道理襄陽明白,但仍是忍不住維護了聲。

啧啧啧啧安陽斜眼很是嫌棄地看了看妹妹:“反正你心裏給我有點數,你成親前出這樣的事兒,眼下長陽因為這事受了罰,母妃這裏與皇後的關系也微妙了,總歸你是把不該得罪的人給得罪了,往後多長點心眼,夏六郎做了你的驸馬,可他那樣的身份總歸與你那兩個姐夫不同,他是掌過兵權上過殺場的,父皇把他點給了你沒給長陽,背後頭的算計母妃肯定已與你說過了,你心裏有點數,男人嘛都是要哄的,能哄得他為你不顧一切,那才是最高明的,不過,我看你也沒有拿捏他的本事,反正能哄得他好好護着你就成。”

襄陽也是頭一回聽姐姐說這些,可她的注意點卻放在了別處:“皇姐你說男人要哄的,你怎不哄哄姐夫?”

“你當我沒哄過?”安陽輕輕一笑面上帶着譏諷,手捏着杯子擺弄了幾下這才輕嘆一口氣道:“有些人呀就是骨子裏透着賤,你哄着讓着他反倒蹬鼻子上臉,拿鞭子抽了這才老實。襄陽你可記住了,這男人呀……”話剛要出口,她趕緊又收了回去:“算了。”

“什麽算了,皇姐你要說什麽?”襄陽一聽就知不對連忙追問。

“沒什麽。”安陽不耐地甩甩手:“你性子與我不同,處事自然也就不能相通,不過,有句話還是要記住的,無論如何咱們都是千金之軀的公主,哄是咱們樂意才會哄,萬萬沒有委曲求全的事兒,咱們的腰都是寧折不彎的,女人若是輕賤了自己去讨好男人,那麽男人只會更輕賤你。”

寧折不彎襄陽聽着那最後四個字,腦海中就一下就想到了一身火衣跳下城牆的長陽,她這會兒是真的覺得,相較于自己長陽與安陽是真的更像是親姐妹,頭不自知地點了點:“皇姐,你放心。”

安陽離開後,襄陽一個人獨自坐着想了許多,依照今天皇姐所說的話,細想來當年她會怒斬驸馬其中一定是有什麽不為她所知的事情,寧折不彎虧她之前總想着讓皇姐改變不要沖動,卻忘記了她是堂堂長公主哪能受得了半點的屈辱,思來想去她最終長嘆一聲,目光卻變得無比的堅定。

安陽離開後,襄陽便真正的放下繁雜的心思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去面對将要舉行的婚禮。

皇帝下令辦事速度向來是快的,公主大婚的這天轉眼就到,一切準備就緒。

婚喪嫁娶之事即便是天家與普通百姓也沒太大區別,這一天襄陽早早被叫了起來,洗漱打扮到了時辰,她由宮人引着去帝後那邊磕拜道別,那高高在上的兩位說一些場面話,自然貴妃也是被允許說上兩句的,都說完後她全被命婦引着坐上十六擡的花轎。

夏六郎也是早早就梳洗穿戴一新,帶着迎親的禮物候與人馬等候在宮門外頭,等宮門開了花轎出來,他便騎着白馬帶着儀仗隊引着公主的轎子往前,雖說公主嫁與驸馬成親之後是另開府邸,可為了對驸馬家表示尊重,成親的當晚還是要住在驸馬家中,等歸寧之後才會一道搬離。

皇帝嫁女兒雖不是頭一回,但這一路上仍舊引得衆人觀望,那夏六郎長得本就不錯,眉間雖有一道傷疤可她是武将,這疤不但為她添了不少男人的陽剛味道更是彰顯她的赫赫戰功,她一身紅袍束發帶冠,腰上別了一把寶劍,配上跨下的那匹毛色發亮的駿馬,一路行來不光引了無數女子的目光,連男子也有不少欽佩仰慕的。

一路吹吹打打來到夏家,夏六郎翻身躍馬而下,三兩步走到了轎門前,那喜娘笑着把紅綢的一頭遞了過去,随後拉着另一頭走到轎前,先朝着轎子裏頭的人說了幾句,随後掀了大紅繡花的轎簾,将紅綢遞了進去。

襄陽頂着蓋頭眼前是一片紅光,外頭吵鬧也聽不太清喜娘之前說的話,好在成親這事她已是第二回,大概的路數還是記得起來的,手捏着紅綢等那頭有了動靜,她這才緩緩起身眼兒只能看到蓋頭下方的那一點地方,她由喜娘攙扶着一點點往前去。

“驸馬一會就要帶着您進門了,公主您慢着些走。”眼看着就要到門前喜娘提醒了一句。

夏六郎站在不遠的地方,她看着襄陽從轎中走出,等人站穩當了她對與喜娘對視了一眼,這才轉了身邁步向前,她步子大第一步跨出之後手上的紅綢就緊了下,她頓了一頓随後每一步都收斂了些。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進從夏家大門進去直走到了正廳,裏頭夏家的長輩女眷都已經等着,老太君坐在上首,其他的命婦分坐兩邊。

等新人到了并排站好之後,那禮贊開始唱詞。

外頭鑼鼓宣天禮炮聲聲,她二人就在這吵鬧聲中拜了天地,拜了高堂,最後轉身夫妻對拜,走完流程再一前一後去了新房。

夏六郎這一路臉上并無太多表情,等進了新房接過喜娘手裏的秤杆,她走到新娘子的面前目光略閃了一下,猶豫了一瞬終是伸手将那方紅蓋頭挑了起來。

襄陽這一路看不到別的,好不容易等蓋頭去了入目的還是一片紅,眼兒從那一身紅袍往上移看到了新郎倌的臉,女兒家生來比男人要精致,只要不是長得極醜的女扮男裝看上去總會比男兒郎要俊秀,哪怕這人眉心有着那樣的一道疤,甚至還帶了那麽些許剎氣,可這模樣仍算得上是好看的,比之那天在小屋裏要讓人覺得好相處些。

夏六郎叫人打量的同時也打量着對方,相較于對方直白的目光,她的眼神就要複雜了許多。

她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這模樣落在別人眼裏自是另一番解釋,喜娘笑呵呵地叫夏六郎坐到公主的身邊,一邊說着吉利話一邊端了酒過來交與他們,兩個手腕相交各自喝下手裏的半杯,複又交換飲盡了最後的殘酒。

“喝了交杯酒,夫妻自此同心美滿和睦。”喜娘說完了最後的一句,很是識相的就退開了去。

夏六郎不喜人多,這會兒坐在那裏不免有些不自在。

襄陽見她沉默,那時常鎖着的眉頭又有些皺起,便輕聲道:“夫君不去外頭招呼客人嗎?”

夏六郎得了這句話,便站起了身走前還是說了一句:“我怕是要晚些才能回來,你要是累了餓了只管吩咐他們伺候,我這兒沒有那麽多的規矩。”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有些多餘,便輕點了點頭往外頭去了。

襄陽目送她離開,等人走了之後立馬将其他人也都打發了,屋裏沒有了人她這才放松了些,手一摸摸到了床上的那些紅棗花生,她拿了一粒在手裏擺弄,雖說重生之後頭一件大事總算是做成了,可她的心卻怎麽也松懈不下來,想到那個走出去的人,往後的路要怎麽走怕是要好好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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