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
第九章
高高的城牆不知在何時變得殘缺不堪,本該守護着皇城的士兵死的死傷的傷,與灰敗的城牆相對應的是上頭的一抹奪目豔紅,容貌絕美的女子一身紅妝仰着頭傲然立于城牆之上,她垂眼看着堵在外頭的胡人士軍,臉上帶着不屑一顧的笑眸中透着的卻是冰冷。
襄陽飄浮在空中,四周的嘶殺聲越來越響,她緊緊地看着那個站在高處的人拼命大叫:“長陽,長陽,你這是要做什麽。”她喊得那樣的大聲而那邊的人卻聽不到半點聲響,天空被殘陽染成了紅色,那紅色不似平時那樣帶着暖,它的顏色很深更偏向于血色。
不對,這不太對,不是重生了嗎?不是一切都重新來過了嗎?怎麽長陽還站在那裏,怎麽所有的事情還是不變,“長陽,你別跳快下來。”襄陽再次大叫,然而,無論她怎麽喊怎麽叫,那平日最叫人不喜的人還是如畫中鳳凰般張開了雙臂,紅色的衣袖迎風飄動,她笑着向前朝着天空躍去卻最終直墜于地。
鮮紅的血從她的屍體下方流出染深了衣服也染紅了四周的地面,人在中間血暈成一灘就像一朵瘋狂綻放的血花。
“公主……公主……”是誰在叫?襄陽回轉過頭,瞪大了眼想要看清。
“公主?公主?”夏六郎站在床前,她看着一頭大汗緊閉着雙眼喃喃低語掙紮的人,眉皺了那麽一下,她叫了幾聲見人不醒,想了想這才伸出了手,可就在指尖将要觸及的時候,那人的眼睛猛地一睜,眼瞪得又大又圓仿如見着了鬼一般。
紅的全是紅色的,襄陽睜開了眼可映入眸中的仍就是一片血色,在滿滿的紅光裏她看到了一張沉默着的臉,看清楚了臉認出了對方後:“夏六郎。”她将她的全名脫口而出,想都沒想就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夏六郎低頭看了看被抓着的衣袖,她抿了一下唇卻沒有紮開手:“你這是做噩夢了?”
“噩夢?”襄陽乍聽到這兩個人字愣愣的複重了一下人還有些恍惚。
夏六郎看着這六神無主的人,猶豫了一下才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沒事,噩夢而已。”說完想就要抽出手退開。
襄陽卻沒有松開半分,她兩眼放空喃喃自語:“噩夢,是噩夢。”
夏六郎見她手仍舊緊緊拽着不放,這人顯是還沒從噩夢中緩過神來,不得已用按于肩頭的手加了一些力道。
“嘶。”襄陽肩上吃痛本能地吸了口氣,這一下雖然痛卻也讓她腦子快速清醒了過來,她重新擡起頭朝着夏六郎看了眼,随即注意到了緊緊抓着的手,她忙将捏得發僵的指松開,又似要确認一般地摸到了肩上吃痛的地方略加了點力,剛才的一切是夢清晰的痛感讓她快速跳動的心緩緩平複了下來,是呢,昨兒她才與夏六郎成了親,世間事都是有因果的,此刻埋下的因已經不同了,那将來的果也應該是會有所改變的,只是,剛才的夢是那樣的真實,不,那并不完全只是夢,那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是她親眼所見的事。
“你……可還好?”夏六郎一直留意着,她将這人的小動作全數看在了眼中,有那麽一瞬間她好似在這人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心中一動起了些許恻隐,“可是夢到長陽公主了?”
聽她提及長陽,襄陽瞬時瞪大了眼,有些難以至信地看向了身邊的這個人:“你怎麽知道。”她語帶驚訝。
“我剛才聽到你在夢中叫她的名字了,怎地可是又夢到她欺負你了?”夏六郎盡量放緩了語調。
“我叫了長陽名字?”襄陽想到夢裏所見,臉上的神情瞬時又黯淡了幾分。
“不過是夢而已,不用那樣的怕的。”夏六郎見她這樣聯想起之前她所說非嫁自己不可的原因,想來她是被她那個妹妹給欺負得有陰影了,“你不用擔心,你已嫁了人離了皇宮了,我再不濟總還是能夠把你護住的。”
“你,你當真能護住我?”襄陽聽她這麽似不信般地追問。
夏六郎不知她話中有話,也沒多想點了點頭:“你只管放心好了。”
襄陽雖知這一聲答應做不得數,可有了她這一句不安的心終歸是定了不少,畢竟她對于夏六郎的本事是堅信不疑的,她伸出手仰頭問:“那六郎可願與我擊掌?”
夏六郎的目光與之相對,卻是想了那麽一會這才與之相擊。
兩掌拍出一聲響,襄陽在淺淺在心中舒了一口氣兒,眼中卻又有了那麽一點點的熱,她忙眨了兩下眼,轉頭朝着窗邊看了看,小嘴張了張:“這會兒時辰也不早了吧。”她說時喉嚨卡了那麽一下。
“是不早了。”夏六郎聽出了這點點小異樣,卻沒有說什麽只輕聲道,“不過,公主不用急,我先将床褥理了。”她與襄陽晚上分床而眠,她睡的是外間的長榻。
“嗯。”襄陽拿了邊上的外衫就開始要穿。
夏六郎踅回了長榻,她動作極快三兩下将被子疊好幾下藏進了紅木雕花衣櫃子中。
襄陽這邊也沒有閑着,她匆匆忙忙的把衣服穿後,随後起身從床頭的八寶盒裏取出了一塊白色的帕子。
夏六郎放好了被子轉頭正好看到了這一幕,這白色的帕子是用來做什麽的她是清清楚楚的,幾步走到床邊她摸出了随身帶着的匕首,“把它給我吧,我來處置。”說完挽了袖就來割。
“你這是做什麽。”襄陽見她拿了刀劃自己忙出聲阻止,又怕聲音太響讓外頭的人聽到強壓低了音量:“你,你這是要幹什麽。”
夏六郎眉頭一皺:“這帕子是要見血的,總不能放你的血吧。你放心,這點血于我來說算不得什麽的,我早習慣了。”說完就要去劃。
襄陽忙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別亂來,我有準備有準備的。”她剛說完眼就看到了那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傷,人一下愣住了。
夏六郎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準備了什麽?”她一邊問一邊收回了刀子。
“之前一定很痛吧。”襄陽卻是答非所問指了下手臂上的傷疤:“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傷。”
“都是舊傷,早不痛了。”夏六郎不以為然。
“我是說,你受傷的時候。”襄陽問得很小聲。
夏六郎聽到這個目光微凝了一瞬:“先說你準備了什麽吧。”她将衣袖撸了下去。
襄陽見她不願說,心口緊了那麽一下:“是雞血,你等等。”她說完轉身朝着嫁妝箱子走去,打開後在裏面翻找了一會兒,從裏面拿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瓶,走回來後她打開了蓋子,略回憶了一下這才小心翼翼地把血往上頭倒了一點點:“這樣應該就差不多了。”
夏六郎一直看着她的動作,也因這人最後的那句微覺有些詫異,嘴唇動了一動到底沒有多說什麽,伸手将那方染了紅色的白帕子接過,又盯着那兒瞧了瞧。
“這有啥好值得你這樣看的。”雖然這玩意是雞血,可被人拿着這樣盯着看,饒是曾經經歷過那麽一回,襄陽仍是臉有些燒。
夏六郎擡眼看時就瞧見面前這人小臉紅了大半,慢了好大一拍才察覺到了不妥之處,忙将那帕子拿到了邊上親手将它放進了盒子,将蓋子關上。
經了這事兩人之間氣氛又有那麽一些些的尴尬。
“能讓她們進來了嗎?”照舊是由襄陽主動開口問打破沉默。
夏六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定了一翻後才點點頭:“行,讓她們進來吧。”她說完人往襄陽身邊略靠近了些。
襄陽知她用意等站定擺好了姿勢,這才喚道:“你們進來吧。”
懷瑜一直側耳聽着裏頭的動靜,得了令後連忙應聲推開了門,與她一塊兒的有太君身邊的嬷嬷,身後跟着的是一衆端水端東西的人,進來後先行了禮說了幾句場面話。
老嬷嬷與夏六郎對視了一眼,這才将懷瑜取來的盒子接過離開。
夏六郎本就是不怎麽讓人随行伺候的,她将內室留給了公主身邊的那一群人,命人将她的東西拿到外間,之後就讓人去裏頭幫公主。
襄陽在裏間,懷瑜雖帶着丫頭來,可近身的事都是由她來親自做的,都是平時做慣了的也不需要公主多吩咐什麽,洗漱完後一個坐到了妝臺前,一個就站在了她的身後。
懷瑜先也不開口,只等到邊上的人離遠了一些,她這才趁着打理頭發時湊到襄陽耳邊小聲問:“公主,昨兒過得可還好?”
襄陽乍聽她這樣問,這才憶起當年懷瑜也是這樣問她,她側轉了頭果見這丫頭耳根帶了一絲紅,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叫她問這樣的問題也是難為了她的,反倒是她竟找不回半點嬌羞的感覺,她想着便朝外間看了眼,裝出幾分害羞的模樣才輕點點頭,把戲演得十足的像。
懷瑜見她這樣心才略放下了點,她一邊為公主挑了釵,一邊又将一會兒的安排細細道來,無非是一會先要去給太君請安奉茶,再要和大家一起去家廟祭拜一下,等這些做完之後,具體還要做什麽就要由太君來定了:“您是公主想來夏老太君不會太為難您的,不用太擔心的。”末了她又添了句。
這話雖然沒錯,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了那麽一點點的不敬之意來,襄陽忙将她的話打斷正經叮囑道:“夏家一門忠烈,我們雖出自天家卻也不能對夏家有輕視之心,咱們的太平日子是他們用命用血換來的。”
懷瑜被她這麽一說忙躬身應道:“是我的不是。”
那頭夏六郎在外頭已經全都弄好,她是長年在殺場上行走的,耳邊要比尋常人要好了很多,裏頭那兩人話說得雖輕,她仍舊在雜音中将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楚,待聽到那句用血命相拼後,她隔着屏封朝裏頭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