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公主府邸離皇宮算不得很遠,所謂近香遠臭,那幾位公主平日關系雖好,可住的地方卻沒有挑在一塊兒,但離得也不算很遠,那距離剛剛好竄門方便,彼此又不會互相幹涉。

襄陽的住處離大公主的府邸是最近的,地方和前世的一樣,細想來挑這樣的地方必是有母親的一番心思在其中,只是前世因為謝二郎弄得她與皇姐往來漸漸變少,可這輩子她不會再那樣了,離得近正合了她的心意。

馬車行得很穩,夏六郎騎着馬在邊上跟着,因為母妃說的那些話也因為皇姐的意外不在,襄陽這會兒就像是霜打了茄子一般焉得厲害,這狀态保持了一路,等下了車進了府,被管事丫頭們衆星拱月般迎進去都沒有什麽改變。

夏六郎将公主的神情看在眼中卻沒有說什麽,她進府後邊走邊看習慣地将走過的路全都記下,這宅子是公主的,格局與尋常人家有很大的不同,最重要主人是女兒家,這裏亭院小閣假山花草處處透着女兒家的味道,也格外的精致玲珑。

再往前穿過回廊邊上竟還弄了個蓮花池,恰在這個時候管事的婆子向公主介紹,她笑盈盈道:“公主愛蓮,這兒是仿着宮裏頭蓮花池建的,用的也是各色上好的蓮花,雖然地方略小了些,不過等到了季節必能開得和宮裏頭一樣的美。”襄陽只是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倒是夏六郎側目多看了一眼。

再往裏頭就是主院了,這主院倒比外面要顯得簡單不少,前面是個小花園,花園的一側有個小亭,四周種滿了各樣的花草樹木,聽那管事婆子說,這裏的看着簡單卻是四季都有花能看,有桃有石榴有桂有梅。

再往裏頭一些才是正房,正房是一間大屋,兩側有丫頭休息的抱廈還有一間浴房,進去後屋子用八面的屏風分作了幾塊,小廳放着的是圓桌凳椅,另一邊是書閣架子上放了不少書文房四寶也都備着,據說這裏只是小書閣,在另一個院子還有專門的大書閣,再往裏去就是卧室了,這裏與其他人家的也差不多,除去幾件大家具外,四個角各放了花瓶裏面都插着鮮花,夏六郎不由得又多瞧了一眼。

襄陽還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樣,等仆婦們端了幹淨的熱水給她淨了面,拆了那一頭的簪釵再奉上了熱茶,她淺淺抿了一口整個人這才算緩和了些。

夏六郎是驸馬爺,下人自然也不會侍怠慢了他,送上茶點之後管事婆子笑着介紹道:“在西邊還有一個抱撲園,那兒有演武場驸馬要是無事想要練練,就可以去那處刀槍劍戟都有。”夏六郎只是點點頭,倒也不急着去看上一看。

懷瑜在邊上伺候她早就發現了公主的不對勁,她眼兒往驸馬那邊瞧了瞧,略想了想就朝着那管事婆子使了個眼色,那管事也不是個笨的,一看便心領神會,接着她二人便開口告退帶着一從丫頭到外面去了。

襄陽腦子還有些亂,人走了初時倒不覺如何,她瞄了眼夏六郎見她老神在在的悠閑喝茶吃點心,想着母妃對她說的話,往後雖說是有大把時間與她相處,可就如母妃說的那樣,夏六郎不是個那麽容易親近的人,至少,她女子身份不被揭穿,她就會一直防備着自己,可,要揭穿卻也不是那樣的容易,想到上次的試探背上就一陣的發寒,她是真的不敢貿然再試第二回了。

可到底要如何下手呢?

這事想着容易做起來卻難。

夏六郎在人走了之後又自在了不少,她這會兒才有心思真正的好好看這屋子,觀察四周的同時自然也就瞧見了襄陽,兩人的目光相觸對視了那麽一瞬。

襄陽對面前這人存着不一樣的心思,在對看的時候心裏不免就有些發虛,視線一對她就逃似的躲了開去。

倒是夏六郎的目光要坦然了很多,見這人和小賊遇上兵似的,心中生出了些許疑惑,略做思量她猶豫了下難得先開了口:“公主今日可是遇上什麽事了?”

襄陽被她突然一問心裏更是沒了底,手将帕子拽緊揉成了團,好半天說不出話。

夏六郎注意到了她手上的小動作,心下便有了些許猜測,轉彎抹角的問:“可是遇上什麽人了?”

“人?”襄陽一時沒明白,轉念一想卻聽出了點別樣的意思,“驸馬說的是什麽人?”

夏六郎眼皮子微垂了下輕聲道:“我今兒在宮裏頭見到五公主了。”

這邊話音才落,那邊襄陽險些跳起來:“長陽?你怎會遇上她,是在哪兒?”

“我也說不清是哪兒,我是出上書房後被一個侍人給引去那兒的,她說她是長陽公主問我可還記得她。”夏六郎沒有隐瞞,“我說我不記得了,又怕在宮裏惹出事端就匆匆離開了。”

襄陽撫額心嘆長陽的膽子真是太大了:“她就由着你走,沒阻攔你?”

“嗯。”夏六郎想了想問道:“你那日說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我依稀是記起來了些。”

聽她說起這個,襄陽整個人一愣腦子飛快地去回憶,奈何她向來是個不愛關心身邊諸事的人,除了夏七娘眉心的那一粒朱砂痣實其他已是半點印象也無:“你都記起了哪些?可惜那會兒我還小,連你眉心的痣都記錯了,不然,咱們倒可以一起敘敘舊。”

夏六郎看了她一眼道:“只是依稀記起那會兒只有你和五公主在,五公主是個性子活潑的,你是個娴靜不愛動的,哦,你還給過我一塊豌豆糕吃。”

“是嘛,還有這樣的事?”襄陽故作鎮定地笑了笑,作勢想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道:“給你豌豆糕我是半點都想不起來了。”她倒是很老實。

夏六郎也就是那樣一提,見她什麽都不記得便也不再說下去了。

襄陽見她不吱聲,心裏又有些急,她倆難得能夠說說話,于是主動道:“我打小就喜靜,與她們幾個不太一樣總也玩不到一塊兒,皇姐常說我是個無趣的,她還說長陽比我更像她的親妹妹一些,她倆都是膽子大的。”

說者無心那聽的倒是察覺出了些別樣的意味,夏六郎沒見過安陽對她的事只是耳聞,但長陽的膽大是真的見識過的,于她來看這兩人都是惹事精,倒是眼前這個要好一些:“你這樣挺好的。”她出言安慰了句。

襄陽知她好意便也就笑了笑,“長陽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宮裏頭沒有不透風的牆,她今日見你想來母後那邊必不會由着她繼續任性下去的。”

夏六郎點點頭道:“我曉得,不過,我看你好像是有些心事,與入宮的時候有些不同是不是遇着什麽事了?”她突然又将話題轉了回去。

襄陽被她問得一愣,慢了好幾拍這才答道:“我皇姐今兒沒來看我,她雖然嘴上總嫌棄我,可是,她打心裏卻是極關心愛護我的,我回門這麽大的事她沒來,說是身子有些不适我有些擔心她。”

“若擔心,過去瞧瞧不就行了?”夏六郎對此有些不解,公主并非是一般出了嫁的婦人,她們有自己的府邸,來去自由是不必理會他人的。

“母妃說讓我暫時別去吵她。”襄陽倒也不是故意不說,只是兩人這會兒雖是夫妻卻連一般的交情都無,她一時不想也不知要如何說,索性一語帶過。

察覺出面前這人不願多說,夏六郎自然也不是愛多管的人,這麽着又都沒有話了。

襄陽見氣氛又叫自己搞僵了微微有些懊惱,她垂眼想了下又主動開了口:“六郎,往後你就要和我一塊兒住在這兒了,咱們……咱們雖是假夫妻,可畢竟要一塊兒過活,之前咱們也沒功夫好好商量商量,我不曉得将來你想要過什麽樣的日子,不若趁現在把你想的和我說說,我也把我想要的講與你聽,這樣往後總是更好相處些。”

她這提議夏六郎也不是全然沒有想過的,只是她人沒進公主府也摸不準情況,原是想走一步算一步,這會兒見她主動提及,不由得朝着這人看了眼,見她不似試探稍作思量後坦然道:“我也沒什麽講究,大抵就是閑時能在家中坐坐,無趣了能到外頭走走。”她這話說得真心:“有安安穩穩太太平平的日子過就好。”

這樣的答複看着是說了,真要細計較卻又好似什麽都沒有,可落在襄陽耳中卻懂了她的意思,大抵也只有經歷過生死的人才能明白那份只求歲月靜好的心,重活了一次才懂什麽榮華富貴都是虛的,唯有能太平安穩才是最最好的,她想到前世種種話不由得脫口而出:“我們倒是想到一起了,我想要的也就是你說的那樣的日子。”

“哦?”夏六郎聽她這樣說反倒有些詫異,襄陽公主生在天家年紀又不算大,可說出這句話的口氣與她的身份半點不合,她說這話的神情又不似刻意的讨好迎合,細想起之前她說的那些話,又覺得自己多心許是有些人天性就是如此。

襄陽對她的那聲輕哦也沒在意,初時那話只是一時的感觸,待說完了她才驚覺對于平靜安穩這四個字,她是如此的渴望亦是如此的恐慌,不由地再次想到了那些至親之人一個個在自己面前離世的景象。手用力捏緊了帕子,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可那些畫面卻如走馬燈一般在腦中轉着。

夏六郎坐在一旁,她原以那一聲哦後這人會說些什麽,可,眼前這人卻似被抽去了魂般,黑亮的眸子裏帶着愰愰,她見過這樣的眼神,軍中也不是全都是英勇不怕死,更多的是因為種種無奈而入伍的尋常人,幾番大戰死裏逃生之後,活下來的看着如常人一般生活笑鬧,可偶爾靜下的時候,就會有這樣的眼神,那是對于未來的恐懼,對于生死的擔憂,只是……這樣的眼神怎會出現在一個年紀輕輕身份尊貴的公主身上?

眉頭輕輕皺了皺,心裏存着疑問然而她還是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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