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藏書閣是一個二層的小樓,在公主府裏占了不小的空間。

應該是為了讓藏書閣顯得更為雅致,在藏書閣的四周沒有種太多的花草,反倒是放了一些長的大盆景,邊上放置了好幾個大水缸看着随意擺放的位子卻又似與院中景物暗合,裏頭種有浮蓮下頭竟還有魚很是雅趣。

“在這裏種些浮蓮,一來是為了美觀,二來藏書閣裏全是書萬一着火,直接從這裏取水來滅也方便些。”襄陽帶着人過來,見她目光落在水缸上主動開口解釋。

夏六郎輕點點頭,她也是因為昨日聽那管事介紹蓮池,這會兒見了這些才有了聯想,不料她還沒問這人就先開口,她再細瞧很快便品味出了不同來,“這院子與別處的風格不太一樣。”

襄陽聽完先問道:“那六郎覺得這裏比之別處是好還是不好?”

“說不上是好是差,真要講也是各有各的好,只是這兒的格局更顯大氣樸實些。”夏六郎如實說道。

“別處都是其他人弄的,只這兒是由我來定的,我親手繪的畫紙。”這院子是她上輩子畫了讓人依照着來弄的,這一世懷瑜拿這事問她時,她也沒再想要改直接按着記憶又重畫了一回,然而,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對于這院子還是極為喜愛的。

聽是她親自弄出來的,夏六郎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到了藏書閣前門上一塊黑底金字的匾上面寫着文彙閣三字,那字秀麗雖未落款,卻也一眼就猜出是出自誰人之手。

開了大門,兩人進去四下看了看神情卻是各異。

襄陽原以為彙文閣的位子改變,這裏頭的布置也會有差別,卻不想這裏與前世竟是一模一樣,底層是一間套房,半邊擺有桌案椅凳各樣的文房用具,那牆上挂着的都是她之前畫完裝裱好的舊畫。另半間則是一個小小的卧室,裏頭擺着床榻等用于休息的家具。

“我愛看書,有時候看入迷了就容易忘記時辰,在宮裏頭若是無其他的事兒,我在書閣的時間是最多的,偶爾也會直接睡在書閣裏,所以,樓下我就讓她們弄成這樣,書都放在二層呢。”襄陽解釋了一下,就先一步帶着人往邊上樓梯上去。

夏六郎跟着一路上去,等踏進了二層臉上少有地出了驚訝之色,在二層整齊排放着數排書架,那書架有一個多高,上中下共四層,每一層上頭都擺滿了各樣的書,回想起卧室書房裏頭的那些,再與現在的相比真正是小巫見了大巫:“你的書可真不少?都看過?”她忍不住問。

“也不是全都看過的,這兒的書定期會換,宮裏頭有藏書閣父皇特許我可以和皇兄們一樣去借閱,只是那兒的書太多這麽些年也沒能讓我全看完,我出閣前母後同我說了,就是我嫁了若是想看什麽,也能叫人去取來看的,”襄陽一邊解釋邊介紹:“這幾排書都是分類放的,頭一二排都是史經,第三排放的是各樣的異方志,第這後兩排是各樣的雜書都是從外頭弄來的,最後的那一架子上放的是畫,有各路名家的也有我自個兒的。”

夏六郎邊聽邊看,眼兒在那各式各樣的書名上轉,待走到公主口中的雜書前,她停了下來:“你平時看得最多的是這些吧。”這裏擺放的書明顯要比其他的舊些。

襄陽回轉過了頭走到她邊上站定,目光在那些書上流連了一會兒才點點頭:“嗯,史經雖好可讀多了難免覺得有些枯燥,倒是這些要有趣得多。”

“你即愛看這些,卻又為何不願意在外頭多走動?”夏六郎見架子上有不少異方志想到身邊這位的性子,不由得覺得奇怪。

說起這個襄陽也有她的無奈:“我也不是從沒想過要到外頭去瞧瞧的,只是我的身份擺在那兒,就算是公主也不是想出宮就能出宮的,再任性再愛鬧宮裏頭要守的規矩咱們還是要守的,年幼的時候哪有機會踏出宮門,及長雖然是有些法子能出去可畢竟那是出格的事兒,我皇姐是個愛鬧騰的性子溜出去多了亦難免還是要被父皇母後責罰的,母妃只得了我們倆,若我再跟着鬧怕是母妃日子難太平,我本就愛看書也耐得住靜,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可我那樣的身份哪能走得遠,有時候覺着只要看書裏寫的那些就夠了。”說到此她伸了手指在那擺放好的書上摸了下:“只可惜,到後來我才曉得光看書是不夠的,只靠書裏頭的那些卻不通人□□故,讀再多書也不過是個傻書呆罷了。”

這話聽着頗有些喪氣,夏六郎側頭朝着她看了下,眼前的女子半仰着頭,黑亮如瀑的發垂落到身後,指尖還點在書上,窗外的光射到她的身上,整個人透着一股子書卷娴靜的感覺,這樣的氣不是一日兩日能養出來的,那樣的生活曾是幼時的自己最向往的生活,只是如今再去細品味話中的東西,想要過那樣的生活也是要付出相等的代價的,這世上再高貴的女子終究也是難以逃開許許多多束縛的,而曾經策馬在廣闊天地中奔馳過的自己雖渴求着太平過活,真要讓她回到閨閣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子卻也是不太可能了,想着一時間對于面前這人又有了那麽一絲同情:“我看你可不像是傻書呆。”她能說的也就只有這樣的一句。

聽了這句襄陽輕抿了下嘴轉頭給了個感激的微笑,她無意再繼續那話岔開話頭她發問:“六郎喜歡看書嗎?”

“嗯,”夏六郎從善如流:“有閑得空的時候,我也時常會尋些書來看。”

“都是兵書?”襄陽好奇發問。

“不是。”夏六郎學着襄陽的模樣,指在書上劃了下:“與你差不多,我也喜歡看些市井的話本,不過那都是從前了。”她講到此目光凝了一瞬:“之前還在家裏的時候,哥哥們也曾弄過不少外頭的話本子來給我瞧。”

襄陽注意到了她話中的那一小會兒停頓,只道是自己說錯了話讓她想到不開心的事:“抱歉。”她誠心的說。

“沒什麽可抱歉的。”夏六郎也就是那一瞬的感慨,并沒有別的太多意思不想這小人兒誤會她說道:“馬革裹屍是武将的宿命,能頂天立地的戰死殺傷,于他們來講也是一種榮耀。”

襄陽站在邊上将這話一字一句半點不差的聽在耳中,她擡眼兒目光定在面前這人的臉上,夏六郎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很平靜的,仿佛那句馬革裹屍是武人的宿命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只是,在她那漆黑深沉的眸子裏散發出的卻是另一種情緒,是這種稱之為蒼涼的情緒。

這樣的情緒襄陽原是看不懂的,直至她死了一回,見到了那麽多人的悲慘下場,她才能夠一下就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來。

頂天立地戰死殺場這樣的話也不過是必須面對生死時的自我安慰,誰真的願意死呢?“抱歉。”襄陽重複了一聲,哪怕這會兒她覺得自己卑鄙且僞善。

“都說了,用不着說這些的。”夏六郎說完不想再在這個事上多糾纏,她伸手随意取出一本書冊,胡亂翻開一頁眼在上頭飛快地掃了掃,待看清了那內容她重看了下書封竟是一本草經:“公主竟還有這樣的書?”

“哪樣的書?”襄陽乍聽她這話有些沒反應過來,待瞧清了那書名腦仁一陣的抽痛,這可不就是信陽費盡心思想要的那本,她恨不得立馬毀了去,伸手想要去拿卻見夏六郎重又将書翻開低頭看着裏面的內容,似是很有興趣的模樣,不由得問道:“你對這書有興趣?”

“不是。”夏六郎還在翻看話說的卻是另外的事:“我在軍中有一位袍澤,他喜歡看這些東西,公主這書可否借我再抄錄一份,回頭我找人給他送去。”

“自然是可以的,也不用費功夫抄錄,你想要直接拿去就是了。”襄陽很是大方,于她看來這書留在這裏早晚是個禍害,不如早早的送走為妙。

夏六郎得她這句重将書合上,“那我代他多謝你了。”

“哪用得着這般客氣,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咱們不用總謝來謝去的。”襄陽樂得賣人情又指了指那一排排的書:“這兒的書,除了從宮裏借閱的,其他的你想要哪本盡管拿,”她說到此心思微一動:“不過,六郎可否再答應我一件事兒?”

“何事?”

“六郎若是哪日在家覺得無趣了,想要到外頭走走逛逛能否帶上我?”

“公主想出門,那又有何難的。”

“我說的不是你想的那種出門,我說的是就只有我們倆的那種,除了我和你別的人都不帶,就像尋常百姓那樣帶我去看看那市井百态。”襄陽說完眼中待着期盼。

夏六郎猶豫了那麽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

襄陽臉上的笑一下便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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